牙在這些衣服中稍稍翻了翻之後，則是稍稍呼出一口氣，手指也是離開了那些衣服。開口說道:“就這些了嗎?你這裡有沒有卡特蘭鎮的衣服?”

　店主人的臉上露出欽佩的色彩，豎起大拇指，說道:“這位客人，有眼光啊！卡特蘭鎮的絲繡和做工可是最棒的！就連皇室都有這個小鎮的衣服呢！不過……您看，卡特蘭鎮在諾尼亞帝國。而諾尼亞帝國在悲鳴大陸。像我們這種小地方，怎麽可能搞得到現在魔族控制的城市的衣服呢?”

　“啊……這倒也是。”

　牙略微歎了口氣，搖搖頭，顯得略微有些失望。不過這個時候，試衣間那邊傳來一陣輕輕的簾子拍動聲。聽到這聲音，牙的臉上再次掛起了笑容。

　簾子掀開，一名成熟的女性，從那試衣間中緩緩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雙白色的平底尖頭鞋，一條長長的連身裙充分勾勒出她那美好的身材。胸部的地方高高隆起，腰卻是盈盈一握。或許是因為一直以來都動腿的緣故，隨著她的每一步的邁出，都能讓人感覺到那雙被包裹在裙子內那雙修長雙腿所散發出來的無窮魅力。

　厚厚的貂皮披肩的遮蓋讓他人一時間看不出那披肩之下沒有雙臂的事實。隨著她的每一步，那一頭金發都會隨之搖擺，發出輕輕的晃動。就像是灑下無數的眼光，溫暖著他人的心扉……

　那位店主看呆了，一時間甚至說不出話來。

　不僅店主。牙現在也有些呆呆的，長大了嘴巴。

　這可是他第一次看見尤娜穿女裝的模樣，就算看不見臉，可是現在，光是這一身衣服，就已經足夠讓人心神蕩漾了。

　“你……真漂亮。”

　好久，牙才吐出這一句。他撓了撓自己的頭髮。顯得有些尷尬。

　而走出來的尤娜，看到牙現在正站在童裝的衣架前。她稍稍愣了一下之後，金發下露出來的小嘴也是輕輕笑了笑。點了點頭……

　……

　…………

　………………

　離開服裝店，牙抬起頭，望著前方的集市。整條集市上人山人海。但在看到牙身旁的尤娜之後，也都是保持著一種尊敬，笑著，擦肩而過。

　莉亞繼續保持著她的貪吃本性，在集市上的各個小吃攤點前買這買那。別人看到這麽一頭熊貓，一方面有些害怕，一方面也有些好奇。自然也都是拿起食物，遞給了她。

　“啊，今天天氣真好，你悶了三個月了。一定已經很煩了吧。”

　牙回過頭，看著尤娜，笑著。

　“快要到聖夜祭了，這段時間你就好好的休息休息，什麽都不用去想。好好享受此刻的安寧，與休閑吧。”

　說著，牙朝前走去，和那頭母熊貓一起逗留至一家甜餅店前，買起了甜餅。

　而尤娜看著前面那個男人的背影，腦海中。卻是不由得想起剛才，他站在那些女童裝衣架前的模樣。

　此刻的他，似乎笑得很快樂。

　但……他是真的那麽快樂嗎?

　如果說，那個為了復仇而瘋狂……為了殺掉魔帝而曾經徹底墮入魔道的男人，現在真的已經痊愈的話……

　那他剛才站在那衣架前的模樣，為什麽……

　看起來，有些落寞呢?

　“哦！這個不錯！莉亞，這個歸你了，我要這塊甜餅。”

　“好好好！這塊歸我了！”

　尤娜走近這一人一熊貓的身後，牙感覺到了尤娜，回過頭來，衝著她笑。看著他這樣的笑容，尤娜也只能笑著。但是，她現在卻必須說出自己心底的疑慮。

　這樣的牙，不是她所認識的牙。

　這樣笑著的牙，就像是一個夢……一個，虛偽的存在。

　“牙先生，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談?談什麽?你想要買什麽，說吧。”

　牙將手中的一塊小甜餅遞到尤娜的嘴邊，似乎想要喂她。但是尤娜還是閉著嘴，絕不開口。良久之後，牙臉上的笑容才是漸漸收了起來，拿著那塊小甜餅，看著尤娜。

　一間露天的茶鋪，兩個座位，兩杯溫暖的紅茶。

　牙抱著杯子，低著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漸漸出神。而尤娜則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們之間很安靜，安靜的就仿佛周圍的喧囂完全不存在。在他們的世界裡，四周是如此的安靜。靜得，甚至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聽到對方的呼吸……

　“………………謝謝你，想起了我。”

　在良久的沉默之後，尤娜率先開了口。

　“我知道，我很任性……我在你的生命中，可能僅僅只是一個過客。在那一個風雪夜，你救了我……在我的老家，你也救了我。可我也知道，我沒有這個資格去等你。就連當初這個決定，也是我自說自話地立下的。所以……”

　尤娜的視線落到了牙的肩膀，沉默了片刻之後，她低下頭，緩緩道:“請……讓我拔掉你肩膀上的魔法傷，好嗎?那是我一時氣憤給印下的。所以……”

　說著，尤娜站了起來，想要朝牙的方向走過去。可是，牙卻是抬起手，表達了拒絕。

　他的臉上透露著一抹淡淡的哀傷，伸出手，讓尤娜重新坐下來。在抱起茶杯，輕輕地喝了一口之後，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抬起頭，望著前面的尤娜。

　“你的手臂，是怎麽掉的?”

　尤娜沉默。

　但是片刻之後，她還是將當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完這些話之後，牙再次呼出一口氣。隨後，閉上眼，輕輕地說道——

　“對不起。”

　“不，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

　牙抬起頭，看著尤娜。隨後，他就像是下了一個十分重大的決心似的，將心中堵塞了許久的話，向著眼前的這個女孩，吐露了出來。

　“當時的我唯一想著的，就是將亞克盡快送去聖露爾，然後，好去找魔帝。正因為我的焦急與焦躁，才沒有查清楚那個縱石師的生死。才會讓你遭遇到這樣的磨難。”

　尤娜低下頭，依舊輕聲地嘟囔了一句:“這不是你的錯……”

　“尤娜，有些話，我一直憋在心裡。這些事情我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那是屬於我的秘密，甚至連我的那些學生們都不知道。但是現在，我想要告訴你。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尤娜沒有作聲。但是過了片刻之後，她點了點頭。

　牙呼出一口氣，想了想，理清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隨後，他才緩緩地開口，把自己的心裡話，一點一滴的說了出來——

　“我出生於納尼亞帝國的首都，碧湖城。我家裡，是一個鐵匠鋪。”

　“在我十四歲之前，我的生活平安喜樂，很平凡，沒有什麽特殊。就和許許多多的普通人一樣，為了一些現在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生氣，也為了一些小小的好事而高興。”

　“我的家人，我的父母……雖然家裡不是很富有，但我的父母非常愛我。我也是非常的愛他們。然後……就是我的未婚妻，可伶。我只要閉上眼，就能夠看到她那張總是歡笑著的臉。”

　牙訴說著自己的家人，朋友，碧湖城內的一切。在他的口中，一切都是那麽的平凡而簡單，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在另外一個城市看到幾乎一樣的經歷。

　沒有什麽特殊的少年一點一點的長大。這一生也不會有什麽獨特的精力，會長大，會結婚，會變老。然後再將自己的平凡傳給下一代，一直到永遠。

　然後，那一天到來了。

　此刻，牙用一種十分平淡的語氣，將那改變他生命的那一天說了出來。

　他說的非常平靜，甚至連他自己都奇怪。

　這個故事他從來都沒有向他人訴說過。他曾經幻想著，以為自己向他人開口的時候會很激動。但是現在，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自己內心中的激動。也察覺不到那種仇恨與憤怒。

　哪怕，是在說到可伶在那個女魔帝的掌心中化為灰燼的一幕時，他也感覺到自己的心中無比的平靜。沒有絲毫的動亂。

　“我想要復仇，但是，卻被魔帝下了詛咒。”

　牙抬起手臂，做出手刀，繼續道——

　“只要我懷著攻擊的目的主動靠近魔帝， 我的身體就會被自動撕裂。哪怕我拿著石頭從遠處扔她也是一樣。這也就意味著我不可能靠近他，更不可能攻擊她。而這份詛咒，就是我打算收徒的最根本的原因。”

　牙喝下茶杯中的紅茶，讓那溫暖的感覺進入自己的胃部。他轉過頭，望著街道上那些人山人海的環境，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搖了搖頭。

　“我是個卑鄙的人。”

　“我收學生，並不是因為想要救人。而是因為想要利用那些可愛的孩子去攻擊我的敵人。”

　“我讓他們變得更強，是希望他們能夠用鮮血去滿足我復仇的欲望。我的醜陋不是從封印那一刻才有的。而是從收學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變得無比的黑暗。”

　牙玩弄著手中的茶杯，低著頭，輕輕說著。

　“我的心，早在被惡魔殺光親人的時候，就已經被惡魔所玷汙。我的生命是殘缺不全的，即便是被封印之後，我還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保持著一種瘋狂的狀態。一直，都沒有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