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這日,四人騎馬行至一片林中,忽而聽見前頭隱隱傳來刀槍打鬥之聲。蕭風警覺,立時跳下馬來,隱身於灌木之中,小心翼翼分開樹枝,定睛朝前方窺去。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竟嚇了一大跳。葉靜姝匍匐於蕭風身側,順著蕭風目光看去,登時臉色刷白,剛欲叫出聲來,卻被蕭風及時堵住了嘴巴。 四人的眼睛朝同一個方向望去,但見前方空地上,一眾巫鬼教徒將林醉月等人團團包圍於垓心,劍拔弩張,約莫有兩百余人。若單單只是這兩百個苗疆人也就罷了,再看看周圍三座山頭,寒光涔涔,殺機四伏,竟全都埋伏下了巫鬼教眾,人人皆手持弓箭,拉作滿月狀,瞄準山下眾人,形勢危急,一觸即發。人群之中,錦玉刀正與天姥派的顧惜顏鬥在一處,顧惜顏勉力支撐,顯然些不敵。反觀林醉月,正與另外四人激鬥正酣。 蕭風心念電轉,暗自忖道:形勢如此危急,若想救出眾人,卻是比登天還難。四人縱使打得過錦玉刀,也難以躲過錦玉刀這一身的毒物,縱使萬幸之中,躲過了她這一身毒蟲,可埋伏於三個山頭上弓箭手卻難以對付,稍有舉動,立馬就被射殺成刺蝟,插翅難逃。 玉生煙伏在草地中,高度戒備,一動也不敢動,望了望四周形勢,只見林醉月等人所在之處,三面環山,僅有一處出口,但是如今,這唯一的出口卻也被錦玉刀的下屬給堵死了,當真萬分棘手。 李浪雖粗豪,於此時刻,竟也不敢貿然行事。 玉生煙心頭電閃,悄聲附於蕭風耳邊低語幾句,將一雙眼波凝住蕭風,懇切而期盼。蕭風頗不放心,沉聲道:“小玉兒,你一個人可以嗎?” 玉生煙重重點了點頭,道:“,蕭風哥哥,你放心,我們分頭行動,見機行事,一定沒問題的!”說完,又轉頭對李浪道:“李大哥,你同我一齊繞到山後去,蕭風與葉姑娘守在此處。”李浪見玉生煙臨危不懼,頗有軍師風范,微微點了點頭,當即轉出灌木,與玉生煙潛入草叢。 此時,蕭風與葉靜姝二人靜靜伏在灌木中,靜觀場中局勢,等待時機出手。蕭風右手按劍,斂聲屏氣,一雙眼睛如鷹般銳利,不敢有絲毫懈怠。葉靜姝雖也緊張,但卻有一絲欣喜,巴不得與蕭風伏在此處呆久一些,緊緊靠在一處。忽見蕭風臉上冒出涔涔汗珠,忙從懷中取出小手帕,細細將他臉龐上的汗水拭去。蕭風全神貫注於前方,竟未察覺,隻死死盯住場內人的一舉一動,好似一隻潛伏在草叢中亟待捕食的獵豹。 但見場中,林醉月正被四名巫鬼教徒圍攻,其中三名正是試劍大會上見過的天蛛、毒狼、阿蠻,還有一名苗疆女子,妖嬈嫵媚,盡態極妍,渾身上下白的好似透明一般。著一身藍布拷綢衣衫,一雙雪白的手臂與一對玉足皆裸露在外,說不盡的風情萬種,儀態萬千。眼角眉梢,盡顯風流,低眉舉首,勾魂攝魄,與其說是在打架,倒不如說是在調侃林醉月。在場的武當派、華山派弟子,皆是血氣方剛的壯年,平日哪裡見過這般作風豪放輕浮的女子,竟個個皆面紅心跳起來。 葉靜姝見蕭風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場中,一動也不動,隻道蕭風也在看那輕佻放蕩的女子,所以才對自己不理不睬,輕哼一聲,猛地抓過蕭風右臂,便惡狠狠在他手上咬下一口。咬完猶自得意笑道:“叫你只顧……”一句話未及說完,便聽得蕭風截然道:“小葉子,不要胡鬧。”這句話雖然輕柔萬分,但葉靜姝還是立馬安靜下來。她雖有些任性,但還是知道輕重緩急,
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時候不該做。 林醉月遊離在四人之間,武功雖遠在四人之上,但卻始終被四人纏住。蕭風靜觀這四人身形腳步,整齊一致,穿插排布,每每被林醉月打亂,總能還原複位,似乎是一種陣法。但見那妖嬈女子一掌劈向林醉月肩頭,卻反被林醉月扣住手腕,她倒不急著撤手,嚶嚀一聲,反倒順勢湊上前去,水蛇般的身子立馬纏住林醉月,口中猶自嗤嗤嬌笑道:“哎呀,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林醉月也不驚慌,大笑一聲,反將那尤物抱在懷中,手中兵刃卻未停頓片刻,一劍斜刺天蛛。天蛛空門大露,卻並不閃躲,劍到眼前,仍自顧自將手中蠱蟲射向林醉月,立於天蛛左側的阿蠻卻替他擋下一劍。 林醉月與阿蠻過完數招,忽的回劍急擋毒狼的猛攻,作勢一晃,卻又刺向那妖嬈女子,這一招卻又被阿蠻攔下。那妖嬈女子渾身柔弱無骨,一覷著機會,就將整個身子軟塌塌的趴在林醉月胸前,猶說些風流露骨的話來挑逗林醉月,林醉月臉不紅,心不跳,卻只是大笑。 又看了片刻,蕭風恍然大悟,心道:他們四人中,毒狼身手矯健敏捷,故而專門進攻,隻攻不守;天蛛武功雖弱,卻擅於下毒施蠱,一心讓林大叔措手不及,也是隻攻不守;阿蠻劍法精準,專門防守,卻是隻守不攻;而那位美豔妖嬈的女子,則惑亂對手心神,分散對手注意力。妙哉!好陣法,四人之中,一人攻擊、一人下毒、一人媚術,三人皆是隻攻不守,無論林大叔舉劍刺向誰,都由阿蠻一人防守,一人擋下。只是如此陣法,另外三人須得是極其信任阿蠻,才敢讓阿蠻一人替三人防禦擋劍,如此一來,連身家性命也交付到阿蠻手中。想必他們這套陣法定然演練多時,不然何以如此熟慣,心有靈犀。他們四人如此,分明是想讓林大叔脫不開身去助顧惜顏。四人明知敵不過林大叔,卻意在拖住他,讓他不得擾亂錦玉刀。 反觀錦玉刀,步步緊逼,已將顧惜顏逼到一處死角。顧惜顏身後,便是一堵巫鬼教徒鑄成的人牆,人人皆是虎視眈眈。顧惜顏反應極快,橫劍反手一掃,登時將身後五名苗人掃倒在地,踏著一人肩頭,凌空一躍,便要繞到錦玉刀身後。誰知身子才到半空,錦玉刀忽一拂袖,滿袖毒粉驟然灑出,對準了顧惜顏來勢。 顧惜顏眼見毒粉撲面而來,心中一驚,忙刹住身子,凌空疾轉,又被錦玉刀逼得退回原地。身形未及站定,錦玉刀手中快劍又如狂花亂影般使將過來,顧惜顏劍法雖清絕,但難免有些左支右拙。 若單看劍法,顧惜顏一招一式,俱是精妙絕倫,猶在錦玉刀之上,若非忌憚錦玉刀一身的毒蟲毒蠱,也不必打得如此畏手畏腳。何況巫鬼教人多勢眾,顧惜顏身上似還受了傷,如此力戰下來,體力難免有些不支。無論怎麽看,錦玉刀皆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蕭風屏息不動,一掃四周,卻始終不見華山派凌越以及天姥派顧七七的身影。正自納罕,忽而聽得“鐺”的一聲震響,定睛一看,顧惜顏手中長劍竟斷作兩節,斷口處猶泛著烏黑的青光。 錦玉刀大笑一聲,道:“小姑娘,你膽識雖不差,但終究還是太嫩了一些。你那長劍上,早被神不知鬼不覺沾上了化骨銷形散,如今連一塊廢鐵都不如。” 顧惜顏神色冷冷,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拋下斷劍,身影一閃,便將一個苗疆漢子手中的長鞭奪了過來,反手一鞭,已從錦玉刀身上劈落,乾脆利落。錦玉刀側身一閃,這一鞭“啪”的一聲,當即打在她身後的苗人身上,那苗人登時皮開肉綻,被掀翻在地,哀嚎不止。 顧惜顏雖有長鞭在手,頃刻之間,便將錦玉刀逼開到一丈之外,但終究不擅使鞭,留下許多破綻。錦玉刀也看出了這一點,隻待顧惜顏一回鞭,便棲身上前。要知道,長鞭的好處是能遠距離攻擊敵人,讓對手無法近身,若讓對手覷準空隙,近身而攻,這長鞭便無用武之地了。如今錦玉刀正是窺著這一點,是以反倒挺身上前,斜挑一劍,朝顧惜顏右手手腕刺去。 顧惜顏此時若是棄鞭而退,身子必會撞到身後巫鬼教徒的毒劍上,若不棄鞭,這隻手腕只怕要被錦玉刀刺穿,從此不能提劍。正自猶豫間,錦玉刀手中長劍已毫不留情刺來,眼見一隻白玉無瑕的手臂頃刻便被刺穿一個大洞,倏爾一條人影過,忽聞“錚”的一聲雙劍交擊。 “咦?” 顧惜顏凝神一看,但見一個青衣白衫的俊逸少年,手執長劍,顧盼神飛,如從天降,橫身擋在自己身前,與錦玉刀對峙,此人正是武當派蕭風。 蕭風手中長劍抵住錦玉刀手中之劍,而錦玉刀手中之劍卻抵住了顧惜顏的手腕。蕭風若是慢了一分一毫,顧惜顏這隻右手便從此廢了。 蕭風望了一眼顧惜顏,以目示意。顧惜顏微微一點頭,當即將右手緩緩從刀刃處移出,手腕處雖未傷及經脈,但還是劃出了一道不淺的口子,傷口處流出烏黑的鮮血來。 蕭風收劍回鞘,躍出一丈之地,望了望四周山頭埋伏的巫鬼教徒,笑對錦玉刀道:“錦教主好大的陣仗,只是以多欺少,難免勝之不武。” 以多欺少、陰謀暗算,向來是武林中人人所不齒之事,錦玉刀聽蕭風激將自己,不怒反笑,昂首闊步,罵道:“臭小子,我從來就不吃這一套,我錦玉刀平生最愛以多欺少,算計他人,最是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省省罷。” 蕭風說話間,暗暗瞥見顧惜顏傷口流出的黑血,便知錦玉刀劍上塗有毒藥,心中一驚,但隨即又轉作神態自若,笑道:“巫鬼教教主果然豪爽,你既然不以‘以多欺少‘為意,那我更無所顧忌了,實不相瞞,七大門派大批人馬就在此處五裡開外,片刻之間便能趕到。到那時,還真是以多欺少。” 錦玉刀大袖一拂,昂首而立,大笑道:“哦?真的嗎?那就等他們來的再說罷!”錦玉刀嘴上雖如此說,心中卻有些驚疑不定,不知蕭風的話是真是假。 葉靜姝也跑到蕭風身旁,理直氣壯說道:“大師哥說的沒錯,我爹爹已經快趕來了。你若不放人,到時候難免又是一場惡戰。只是那時候我們人多,你就未必打得過了,哼!” 錦玉刀知葉靜姝乃是武當掌門葉孤鴻之獨女,又見葉靜姝神氣十足,有恃無恐。想來葉孤鴻既染任由女兒獨闖虎穴, 必然已想好計謀脫身了,否則斷然不會拿自己親生女兒的性命開玩笑,當下雖信了兩分,但仍然帶有八分疑心。心念一轉,便想試一試二人。喝道:“那你們為何單槍匹馬的就闖來了,不怕我先把你們殺了嗎?”這句話威嚴十足,盛氣凌人,脅迫中又帶有疑心,與其說是質問,倒不如說是逼問。 葉靜姝聽錦玉刀如此一喝,心中便有些發虛,又見四面八方寒槍冷箭皆指著自己頭頂,更加焦急害怕,但還是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昂首挺胸。實則雙手早已出冒出了一層冷汗,雙足也微微發軟起來。正欲軟倒在地時,隻覺忽而有一隻大手扶住自己肩頭,安穩踏實,轉頭一看,正是林醉月。只聽他大聲說道:“錦玉娘,你還不明白嗎?七大門派不想引發血戰,故而先遣蕭風來警示於你,你只要放了顧七七,便可息事寧人,根本無需大動乾戈。” 錦玉刀自不願成為七大門派的公敵,但只要一念及自己慘死的孩兒,便又悲慟難當,憤恚填胸,硬下心腸來,大喝道:“放屁,放屁,單憑你們兩個黃口小兒,便想糊弄本教嗎?你們可別忘了,這可是我錦玉刀的地界。” 蕭風心知錦玉刀半信半疑,但還是底氣十足,泰然自若,大笑道:“前輩,我與你打三個個賭如何?若半個時辰後,七大門派的人馬果然趕來了……” 錦玉刀喝斷蕭風的話,怒道:“你還有種與我談條件?我現在就可以將你們盡數殺掉。”右手一揮,左右山頭埋伏的弓箭手登時齊刷刷竄出身來,密密麻麻的毒箭立時瞄準了蕭風的腦袋,危急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