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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吹劍錄》第6章:血雨狂刀君子笑
寒風,冷雨,城東翠竹林。  暮色蒼茫,昏鴉繞樹,古道西風。  翠竹林中,悄靜無聲,劍拔弩張,一群殺手已將穆容止團團圍住,任是他插翅也難逃走。  穆容止巍然不動,立於綿綿細雨之中,發尖仍滴著雨水,一雙布鞋也沾上了泥土。  秋風很冷,夾著冰冷的雨水,直打在穆容止臉上,吹到他眼中。  冷,可以讓他清醒。  他今年三十歲了,既不太老,也不算年輕。  一身灰白色的衣服,既不華麗,也不寒酸。  一張臉英姿逼人,卻皺著眉,一雙眼睛更是極具氣魄與膽識,雖然蕭疏,卻不失正氣,平和之中,而又銳氣難當。滄桑中自有一種風華,潦倒中難掩一股精神,任是誰看上一眼,都會感歎,這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帶頭的殺手蒙著面目,只露出一對惡狠狠的眼睛,終於開口說話了,但聽他叫囂道:“穆容止,我勸你快快束手就擒,也好免了一場惡戰。”  穆容止冷笑一聲,道:“你們一路從武當山上追殺我至此,明知打不過,還一批批的前仆後繼跑來送死,是想仗著人多,也可以把我累死,是也不是?”  蒙面殺手得意一笑,道:“是又如何?對付你這種人,還講什麽江湖道義。”  穆容止仰天一笑,神情突轉肅殺,寒光陡現,道:“那就動手罷。”  話音剛落,四面八方的殺手已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把穆容止湮沒在人海中,不管是什麽兵器,刀、槍、劍、斧……都一齊往他身上招呼。  穆容止不怒反笑,暢快至極,大聲道:“像你們這等不要命的亂打,毫無章法,正趁我的心意。”  說完,即刻展開“移形換影”身法,雙腳點地,畫出一個渾圓的太極,心中自然而然也生成一幅五行八卦圖。  竹葉飄落,點地成泥。  此時,在穆容止眼中,每個殺手都如棋子一般,佔據不同方位,各有各的弱點。而自己遊走於兵刃叢中,恰恰有如下棋之人,操縱全局,吞吐風雲。  腳下自有有乾坤,心中自有太極。  眼見一把開山斧來勢凌厲,就要往他頭頂劈落,要躲已經是來不及了。  穆容止腳下一挪,身形微動,那開山斧已鬼使神差的偏了幾分,徑直從穆容止的耳邊掠過,那殺手收勢不住,一個踉蹌,就往穆容止身上撲去。  穆容止身子一側,殺手一個狗吃屎就摔到泥地裡,斧子重重砸到地底。  穆容止右足發力一踩,將那開山斧連同殺手的手一同踩的嵌到泥土中,那人抱著手一陣鬼叫,狼狽不堪。  還未及喘上一口氣,三柄寒光閃閃的狂刀已朝穆容止面門砍來,狂刀所至,虎虎生風,身後又有一人揮舞著長滿倒刺的毒鞭,封住了穆容止的退路。  眼見穆容止已無回旋的余地,蒙面人不禁滿意的一笑,可是還未及笑出來,蒙面人的臉卻立馬僵住了,如同吃到了一塊腐臭的肉一般。  原來,眼見三人手起刀落,頃刻便要取下穆容止首級,卻無緣無故又打偏了幾分。兩把刀分別從穆容止左右兩肩削過,連穆容止的衣服都沒削下來半片。還有一柄刀,直貼著穆容止的後腦削下來,也不曾得手。  三個殺手倒是生生吃了穆容止三掌,悶哼了一聲,吐出鮮血來,當真是邪門的緊。  其中步法方位、間距力道,若是差那麽一分一毫,計算不準,穆容止身上早就挨了無數刀了。  那蒙面帶頭人氣急,高聲道:“若有怯懦怕死者後退一步,殺無赦!”  此言一出,穆容止前後左右的兵刃又如剁肉般揮舞過來,每一招都是緊貼著他身子擦過去,

總是差那麽一兩寸就砍到了,看似必死無疑,卻又絕處逢生。驚險萬分之處,讓人看得冷汗直流,驚恐不已。  雖身處刀林劍雨之中,穆容止卻左衝右突,遊刃有余,見招拆招,一一化解。  穆容止正與眾人纏鬥,忽覺背後涼意陡生,隻聽“咻”的一聲響,便覺有暗器朝自己激射而來,令人汗毛倒豎,腳心生汗。  也來不及多想,穆容止當機立斷,踩著一人的刀背,便借力往上躍起一丈,低頭看時,五枚暗器已從腳下飛過。  武功高強的人,直覺往往也很準。  穆容止雖躲過了,其他人卻躲不過,隻聽得身下“啊”的幾聲慘叫,隨即就有人應聲而倒。  回身看時,只見五名殺手面色鐵青,或捂胸口、或捂雙眼,在地上翻來滾去,痛苦不堪,卻是中了那淬了毒的透骨釘。  穆容止一面與眾人遊鬥,一面分出神來,冷眼觀察四周,定神一看,不由一驚,暗道:原來四周還埋伏著殺手,準備趁我不妨,使暗器偷襲。兵刃上都淬了劇毒,這分明是要致我於死地。  想到這裡,穆容止不免心中一寒。  起初自己不願傷人,但現在他人卻要致自己於死地,一念及此,穆容止下手自然也就狠了三分。踩著兩人的肩頭往上一躍,就攀上了竹梢,每隻手折下一根竹棍,便朝那最外層發暗器之人激射而去。  這一踩、一躍、一折、一射隻是一眨眼的功夫,眾人還未來得及看他究竟要幹什麽,隻聽得“嗖”的一陣風過,外圍那幾個發射暗器的殺手便瞬間被洞穿了胸膛,如同串冰糖葫蘆一般,被鋒利的竹棍串了起來。  眾皆失色,只見竹棍穿胸而過,每枝竹棍上連串著三個人,隻電光火石之間,六人頃刻間就同時斃命。  剛開始還勇猛無比、不懼生死的一群殺手,現在卻個個膽怯起來了。  穆容止雙腿盤於竹竿上,緊守住門戶,俯視地下,與一眾人對峙著。  雨仍舊淅淅瀝瀝的下著,沒完沒了,風過翠竹林,竹葉發出瀟瀟的聲音,整個竹林除了竹葉與風摩擦之聲,安靜極了。  穆容止心中尋思:給他們一個下馬威也就夠了,胡攪蠻纏無益,先把信件送到峨眉、少林才是正經。  剛欲飛身離開時,忽聽得那蒙面人怒了,喝罵一眾殺手,開口叫道:“貪生怕死的東西,倒是上啊!”  少數幾個殺手無動於衷,呆立於翠竹之下,大多數殺手聽了命令,皆不情不願的蹭到了樹下,預備上樹,拚命一搏。  偏生林中下了雨,竹子滑不可攀,一眾殺手人雖多,內力卻不怎麽了得,遠不如穆容止在竹上遊走自如。穆容止居高臨下,隻信手一撥,便將那剛爬上竹竿之人打落在地。  眼見手下的人一個個應聲跌落,蒙面人急得跳腳,又破口罵道:“沒用的東西,這麽多人打一個也打不過。快上啊!要是死了,也絕不虧待了你父母孩子。”  穆容止聽蒙面人如此羞辱下屬,聽他口氣,分明又是以父母家人相要挾,冷哼一聲,道:“你又是什麽東西。既然你這麽不怕死,那我就拿你開刀。”說完,雙足一蹬,就朝蒙面人撲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扼住了他的咽喉。  蒙面人猝不及防,早已嚇破了膽。  眾人投鼠忌器,皆不敢上前。  穆容止手指微微一動,便能立刻擰斷他脖子。  “且慢。”此時,忽聽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穆容止循聲回頭,只見一個皮膚白淨的玉面人,手裡提著一個紅衣女孩,一把利劍正抵在那女孩的頸動脈上,隻消稍一發力,女衣女孩必死無疑。  那玉面人笑道:“劍聖前輩,我們一命換一命如何?你放了我師兄,我立馬讓這女孩走。”  “不急,不急。”穆容止從容一笑,仍舊死死扼住那人脖子,不急不慢的扯下那蒙面人的面紗,只見他一張臉肥胖不已,一雙眼睛早已被多余的肥肉擠成了一條縫,佯作大笑道:“原來是個胖殺手,長成這副模樣,怪不得要蒙著面紗。”  心裡卻琢磨著:這人好生面熟,卻不知道在哪裡見過。  那胖殺手心中有氣,卻不便發作,性命都還在人家手裡攥著呢,如何還敢囂張。  玉面殺手把紅衣少女推向前來幾步,又大聲問道:“穆大俠,一命換一命,到底如何?”  穆容止笑道:“這女孩與我非親非故,你要殺便殺,與我何乾。反正這個胖子我是非殺不可的,要不我們倆一齊動手罷。”暗中,卻早已握緊了一柄飛刀,隻待玉面人手指稍稍一動,就立馬發出飛刀,結果了他性命。  紅衣女孩聽穆容止如此說,扯著哭腔道:“你這無情無義的大壞蛋!我爺爺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知道我爺爺是誰嗎?”說著心中一酸,忍不住嗚嗚咽咽的哭將起來。  眾人也不理會那紅衣女孩,只看著穆容止與那玉面人如何行事。  整片翠竹林中靜的出奇,連一聲咳嗽也聽不到。  穆容止微微一笑,扼住那胖殺手的一隻手越來越緊,那胖殺手剛開始還有氣力反抗,現在卻如同刀俎上的魚肉,一張漲得通紅的臉慢慢的失去了血色,轉而變成蒼白,狀同死人。一雙眼睛如同死魚眼睛一般,開始往上翻,一雙腳不住的在地上亂蹬,蹬出了一個小小的泥坑。  穆容止若是想殺這胖殺手,一招即可,之所以如此慢慢動手,而非一招斃命,是想看看那玉面蒙面人是否心存惻隱,顧念同門之義。  誰知這玉面人也是個厲害角色,並不理會師兄死活,反而微微一笑,手中一用力,就將橫在紅衣女孩頸上的劍推進了幾分,這一推,紅衣女孩是必死無疑。  千鈞一發之際,穆容止手中飛刀剛要脫手發出,只見那玉面蒙面人身子一軟,手中長劍一松,就癱倒在地上。  穆容止正自納罕時,只見那紅衣女孩連忙掙脫玉面人的手,喜極而泣叫道:“爺爺!”  玉面人雖倒地,此時他身後卻探出來一個腦袋,須發皆白,手裡還舉著一根木棒,正是蘇妙青蘇老兒。  原來蘇老兒一路悄悄跟隨眾人的腳印至此地,見蒙面人拿蘇杭兒要挾穆容止,便偷偷繞到那玉面人身後,趁他不備,一棍子就把他給敲暈了。  變故突生,穆容止扼住胖殺手的一隻手不覺松了松,胖殺手見他分神之際,趁機猛吸了幾口氣,拚盡全力一掙,立時逃回了人群之中,大口的喘著粗氣。眾人見領頭得救,立馬又朝穆容止圍攻過來。  蘇妙青躲過幾名殺手的刀劍,腳底生風,抱起蘇杭兒便奔到穆容止身前,道:“穆大俠,我來助你!”  穆容止展開“移形換影”身法,護住三人周身,見蘇妙青古稀之年,卻老當益壯,豪邁如斯,胸中不禁滿是歡暢豪情,恨不能一吐為快,仰天大笑,道:“今日能與老英雄一同殺敵,快哉!快哉!”眼中抑製不住的欣喜若狂。  蘇妙青附於穆容止耳邊,如此這般的說了幾句,似是有什麽妙計,穆容止連連點頭,道:“任憑老英雄吩咐。”  蘇老兒會心一笑,將蘇杭兒交付到穆容止手中,溫顏道:“杭兒,別怕!跟著穆大俠,到時候爺爺自會來接你。”蘇杭兒一向十分聽爺爺的話,眨巴著一雙烏黑的眼睛,點了點頭。  穆容止將蘇杭兒抱在懷中,用衣帶將自己與她縛在一起,又用外袍罩住蘇杭兒全身,道:“抓緊了”。  蘇杭兒身材瘦小,藏在穆容止衣袍之中,絲毫看不出來。卻也忍不住探出小腦袋望了穆容止一眼,隻覺眼前這個人英雄氣概,豪氣乾雲,就像爺爺一般安全可靠,如今雖然身處險境,倒也不像先前那般害怕了。  穆容止與蘇妙青相視點頭一笑,各自躍出數丈,四面八方的殺手頓時又如洪水猛獸般撲來。  穆容止不願傷了這群人的性命,隻用掌法將來者一一排開,排出一條道路來。奈何殺手實在太多,一撥人被殺退,另一撥人又湧上來,沒完沒了,永無止境。  穆容止心想:照這種打法,分明是要消耗自己的內力,自己內力尚且充沛,卻不知道那老英雄撐不撐得住。  穆容止分神朝蘇老兒一瞥,只見蘇妙青雖然年老,一根竹棍卻使得虎虎生風,有老將廉頗的風范。隻是招數怪異,瞧不出是出自什麽門派。穆容止略略放了放心,隻拚命護住胸前的蘇杭兒,不讓她受傷。  蘇杭兒心知外面是一場惡鬥,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但求不要拖累了爺爺和穆大俠,因此一句話也不說,,更不哭鬧,隻牢牢的抱住穆容止。  穆容止時而躍起、時而轉身, 蘇杭兒藏於衣袍之中,心中撲通撲通打鼓,隻要趁穆容止衣袍一飄起,就按捺不住向外瞟一眼,瞧瞧爺爺在哪裡。蘇杭兒連續嘗試了好幾次,無奈穆容止的衣袍倏爾飄起來,又立馬落下,隻能瞄到一片黑壓壓的人,凶神惡煞,形狀可怖,揮舞著刀槍棍棒,並其中並沒有爺爺的身影。  蘇杭兒忽而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胸中一酸,心想:爺爺是不是死了。  穆容止與蘇妙青二人衝殺了一陣,隻聽穆容止突然大笑,用內功傳聲,對眾人道:“你們都是武當派的人,派你們來殺我的人正是武當掌門葉孤鴻。是也不是?”  眾人皆是一驚,那胖殺手好了傷疤忘了疼,又破口罵道:“你放屁!”心中卻早已虛了,似乎想用一些汙言穢語堵住穆容止的嘴巴。  穆容止見一眾殺手神情,已知猜中了六七分,又趁熱打鐵,昂然道:“我棄武當、投蜀山之前,你們當中有年長的弟子認得我,所以故意蒙面,是害怕我認出你們的面貌。你們使的雖然是峨眉派的外家功夫,可你們的內功分明就是武當派的,這是誰都瞞不了的。你們的師傅葉孤鴻之所以想殺我,是因為我拿走了他一樣重要東西,他害怕事情敗露,心中恨毒了我,所以派你們殺我滅口,是也不是?”慕容止雄姿英發,擲地有聲,說的眾人面上皆有愧色。  穆容止低頭歎了一口氣,趁眾人分神之際,如電閃雷鳴般連發出了八九掌,掌風過處,眾殺手倒了一大片。  眾人爬起身來,再回頭看時,穆容止早已隱沒於濃密的翠竹中,不知所蹤。  再尋那蘇老兒時,也早已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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