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舒清最近比較煩。 太太每天嫌他回家太晚,發現秘書裙子很短,兒子太胖,女兒不肯吃飯,頭髮好像只剩從前的一半……
剛剛把女兒在伯克利音樂學院的學習生活安頓好,一回家就跟太太吵了一架,緣由居然是因為自己在美國的時候私會以前的師妹……
私會你妹啊!
曹舒清很想這麽罵一聲。
當初自己是不同意女兒遠渡重洋赴美留學的,還不是你整天叨叨叨的說美國教育水平高,伯克利的流行樂更是世界泰鬥,咱丫頭不學則已,要學就要學最好的。
可他曹舒清在國內音樂圈的確有點人脈也有點地位,到了老美的地界兒,誰他麽認識你是那顆蔥啊?
正好以前的一個師妹在伯克利當教授,曹舒清就聯系了一下,人家念舊,非常熱情,所有的事情一手安排妥當。
曹舒清帶著女兒去了美國,臨走的時候跟師妹合了一個影,這張相片就被女兒放到了QQ空間上。
結果事情就搞大發了……
太太看到那個師妹模樣標志身材窈窕,頓時醋意大發,非說人家姿勢怎麽怎麽小鳥依人,眼神怎麽怎麽含情脈脈……
曹舒清當時就惱了,怎麽著,以為我老曹好脾氣,隨便都可以找茬啊?你還別說師妹小鳥依人含情脈脈,當年在音樂學院,咱也是院裡一棵草,情書收到手軟的主兒。
兩口子這麽一嗆嗆,當即就臉紅脖子粗,老曹是斯文人,能吵吵的時候盡量不伸手,吵吵不過人家了,果斷離家出走。
接到韓星電話的時候,老曹正待在琉璃廠的樂器店裡,悠閑愜意的聽著音樂,喝著茶水,要多逍遙有多逍遙。至於家裡那個母老虎,眼不見心不煩,愛怎怎地!
韓星知道曹舒清的為人,也不繞彎子,直接就把莫小溪的事兒一說。
曹舒清當時就火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這還有王法嗎?”
韓星一聽有門兒,趕緊問:“曹哥,小溪這種情況,音樂學院還能不能招收啊?”
莫小溪俏生生站在韓星身後,咬著嘴唇,兩隻小手兒緊張的使勁絞在一起,心都提了起來。
曹舒清一臉為難。
想了想,說:“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跟院裡反應,如果查實,定不輕饒。但是這位姑娘入學的事……不太好辦啊!學院畢竟有學院的規矩,現在已經過了藝考的時間,怕是很難……”
莫小溪身子輕輕一顫,眼眸裡的希冀與神采一下子黯淡下來,嘴唇已經咬破,滲出一絲血痕,可她恍若不知。
韓星不滿:“這是什麽狗屁規矩?既然那個禽獸教授違規在先,為什麽小溪不能入學?起碼也得給一次考試的機會吧?”
曹舒清絲毫沒有因為韓星激烈的言辭惱火,只是苦笑:“音樂學院的情況太複雜,說實話吧,像是這種事情基本每年都會發生,當然像是這麽過分的確實少見。你說要是有人鬧一鬧,檢查一個處理一個然後在把學生招進來,那院裡還乾不乾別的事情了?名譽還要不要了?”
說白了,這種事兒已經是普遍現象屢禁不絕。學院可以查,也可以處理,但是肯定會低調處理,絕不會公開,否則你讓全國人民怎麽看你這個音樂界的最高學府?
臉面必須要。
既然不公開,那麽牽連到的考生就只能各回各家,不然你叫學院以什麽名義破格招收?
說不清啊。
這就是現實。
韓星回頭看看莫小溪,
聳了聳肩:“抱歉。” 他知道這個結果對於莫小溪還說,打擊有多麽巨大,真怕這個小丫頭承受不住夢想破滅的結果。
出乎意料的,莫小溪只是抬手擦拭了一下濕潤的眼角,先是給曹舒清鞠了個躬:“麻煩您了,謝謝……”
曹舒清受之有愧,趕緊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然後莫小溪看著韓星,咬了咬嘴唇,露出一個清麗的笑容:“韓星,謝謝你,別為我費神了,我堅持的住,大不了明年再考唄!”
她說的很輕松,但是笑容很黯淡。
韓星明白她的處境。
如果待在北平等到明年再考,那麽等到明年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是應屆畢業生,按照音樂學院的招生程序,已經自動失去了報考資格。
如果回到老家繼續讀一年,搞不好就要被她的那個黑心嬸嬸給嫁掉……
總而言之,過了今年,莫小溪就沒有機會再考音樂學院了。
沒有了音樂學院這個讓她飛出大山的機會,她的人生也就只能與青山為伍,與草木同朽,在那個山溝溝裡,守著一個傻男人行屍走肉一般過完這輩子……
韓星沉默了一下,突然問曹舒清:“曹哥,我聽白哥說,你搞了一個學習班?”
曹舒清點點頭:“是啊……”接著反應過來,就說:“你若是要往曹哥班裡安排個人,沒說的,不僅學費不要,吃住全免!但是你可要想清楚了,再怎麽著,我這也是個草台班子,沒有正經文憑的。這位莫小姐雖說今年不能考,但是明年還可以啊,複讀一年而已。我保證,明年,不管你唱歌什麽樣,我都讓你進音樂學院!”
曹舒清是真把韓星當忘年交,否則以他的為人,絕對不會說出這番話。
別人求他把孩子弄進音樂學院,曹舒清得一口吐沫吐他臉上。
韓星苦笑,曹舒清哪裡知道莫小溪的處境?
她等不到明年啊!
“曹哥,小溪的情況……很艱難,她只有今年這一個機會,失去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
曹舒清一愣:“怎麽回事兒?”
韓星就把莫小溪的情況簡單的一說。
曹舒清歎口氣:“真難為了這丫頭,不容易啊……”
頓了頓,他繼續說:“說實在的,這個學習班我本心是不願意搞的,招收的都是各種原因考不上音樂學院的學生,基本沒什麽前途。要知道在國內這個環境裡,等你的事業稍微有了一點高度,就會發現出身的重要性。出身代表了學歷,代表了圈子,某種程度也代表了水平。不是沒有一夜爆紅的草根歌手,但那僅僅是神話而已,十年之間能有幾個那樣的幸運兒?普通人憑借的,還是依靠自己的實力和人脈穩扎穩打。”
莫小溪的眼眸裡重新煥發出神采,她急切的看著曹舒清,哀求著:“曹先生,我行的,我不怕!我不怕吃苦,什麽苦都可以吃,別人付出十倍努力,我就會付出一百倍!求求你了,曹先生,你收下我吧……再說,我只是想圓了我答應我母親的事, 我只是想成為一個歌手,能不能成為大明星,真的沒關系……”
這是唯一能讓她擺脫自己人生軌跡的機會,她怎麽可能眼睜睜的放棄?
難道要回到大山裡,再也看不見外面的天空,嫁給一個傻子過完這輩子?
不行!
我的人生,我要自己抓住!
我已經跑出來了,那就說什麽也不回去!
曹舒清苦笑:“丫頭,我這是為你好……”
韓星也明白曹舒清的意思,他是真的不願意莫小溪從此就定型為“野路子”。
可哪怕是野路子,也已經是莫小溪最後的機會。
“曹哥,收下她吧……”
韓星看著曹舒清,懇求。
曹舒清搖頭苦笑:“得,難為你這小子也會求人,收下了!”
莫小溪歡喜得心兒都要飛了:“謝謝曹先生,謝謝……”
曹舒清哈哈一笑:“你們兩個這又是求又是拜的,要不唱兩句給我瞅瞅?”
韓星就看了看莫小溪,替她求了半天,還不知道她條件怎麽樣呢。可別是個公鴨嗓啥的,只能把進入曹舒清的學習班當做一個擺脫煩憂的跳板,本身卻沒有一星半點潛質。
莫小溪歡快的點點頭,清了一下嗓子,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張嘴唱了一段《康定情歌》。
嗓音清越婉轉,如聆仙樂。
曹舒清驚歎:“嗓子太好了,這是一塊璞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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