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葉落又加了個班。

　周日秦時月要來錄一整天歌，所以下周葉落和楚沫兒的主線歌曲，就先要挪到周六晚上錄掉。不然周一楚沫兒還得上課，時間就太緊了。

　不過葉落已經拉著胡賈寧加了一個星期的夜班了，禮拜六晚上再讓人家加班，葉落心裡也過意不去，胡嫂那兒不好交代，索性就讓胡賈寧先回去陪陪未婚妻。

　晚上的錄製，葉落留下了虞依依，讓她幫著聽，自己跟楚沫兒唱。

　虞依依下周開始要去參加海選，有一段時間不能在葉落身邊，這妮子倒是有些依依不舍，葉落讓她留下加班，她還很高興。

　虞依依既然留下了，作為虞依依的房東兼接送司機，宋嫣也就留下了。說是葉落幫他錄了一禮拜歌，今天也該投桃報李。

　所以這天晚上，錄音棚挺熱鬧，葉落身邊兩大一小三個美女環繞，工作氛圍不太濃，拌嘴玩鬧的成分反而更多一些。

　“你們這樣不行啊。”葉落看著正在鬥嘴的虞依依跟宋嫣，說道，“我馬上要錄的歌，挺悲的，我正在醞釀情緒呢，你們這一打岔，不好弄。”

　“悲傷的情緒是吧?”虞依依點點頭，“指導老師，這好辦啊！”

　“怎麽個好辦法?”葉落虛心求教道。

　“宋嫣，我們倆揍他一頓，把他揍哭了，不就很悲傷了嗎?”虞依依手指著葉落，扭頭對宋嫣說道。

　“你笨死了。”宋嫣白了虞依依一眼，“那只是上的痛苦，不是心中的悲傷，如果你想要葉落悲傷，我們得揍沫兒。”

　“有道理。”虞依依點點頭，然後她又吐了吐舌頭，“不過，沫兒姐對我這麽好，我才不舍呢。”

　葉落笑了，看了看楚沫兒，說道:“還算有點良心，你沒白疼她。”

　楚沫兒看著說笑的幾人，搖了搖頭:“你們啊，別鬧了，先錄歌吧。”

　葉落點點頭，然後拿起控制台上的一疊曲譜，抽出一張遞給楚沫兒，說道:“沫兒你先錄吧，我這首歌，現在情緒還沒上來，先聽聽你的，我醞釀醞釀。”

　“嗯。”楚沫兒應下，然後起身推開了錄音室的房門。

　在楚沫兒進錄音室的同時，葉落把手裡的樂譜又分給宋嫣和虞依依兩個人:“你們也看看吧。”

　其實宋嫣和虞依依在這裡，葉落原本也沒指望她們能夠幫上什麽忙，但是人既然在了，工作上完全讓她們看戲也不好，所以讓她們看看曲譜，聽楚沫兒唱之前，至少心裡有數。

　“這歌……曲調挺平的。”虞依依瞄了一眼曲譜，對整首歌的旋律走向就基本有數了，抬頭說道，“指導老師，你這輪是想放水了嗎?”

　“誰說的?”葉落瞪了她一眼，“誰告訴你旋律平，就出不了好歌了?我問你，流行歌曲，為什麽流行?”

　“因為……好聽?”虞依依撓了撓頭。

　“好聽的范圍太廣了。”葉落笑道，“你敢說古典音樂不好聽嗎?歌劇不好聽嗎?”

　“這個嘛……”

　“告訴你，流行歌曲之所以流行，不僅僅是好聽，最關鍵的是要好唱，誰都可以唱，這才有傳唱度。傳唱度，是流行歌曲的生存命脈。”葉落淡淡說道，“旋律平的流行歌曲，藝術方面的價值很難提高，但是，如果做得好，不僅好聽，傳唱度更是可以保障的。”

　宋嫣這時候笑道:“依依，你多心了。葉落給沫兒的歌，沒有一首是差的。這首歌，歌詞跟曲調一結合，感染力應該很強。”

　“嗯。這倒也是。”虞依依笑了笑，“那我們聽聽沫兒姐唱出來的效果吧。”

　錄音室裡，楚沫兒看了一會兒曲譜，這時候正好抬起頭，對葉落微微頷首。

　這首歌，誠如虞依依所言，略溫，曲調平，但這種歌曲，想要唱好，卻很吃功力。

　葉落把伴奏的音量一推，很快，楚沫兒的嗓音就放了出來。

　這首歌的名字，叫《會呼吸的痛》。

　楚沫兒最近在唱分手歌的時候，感情的代入問題，已經不需要葉落再去操心什麽了。

　這一首歌對於聽者而言，副歌部分是，很感人。但是，單就演唱而言，前面主歌部分，音調略低，想要唱好，其實很不容易。尤其是第一段歌詞。

　“在東京鐵塔，第一次眺望。

　看燈火模仿，墜落的星光。

　我終於到達，但卻更悲傷。

　一個人完成，我們的夢想。”

　低聲部技巧爐火純青的楚沫兒，在這段音域的表現，足以傲視國內所有的女歌手。

　乾淨的用嗓之中，包含著深沉的情緒，唱得真是情景交融，畫面感十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虞依依這一段聽完，服了，點點頭，對宋嫣說道:“我們以前輸給她，真不冤。”

　“這種調門，別說我，鄧琦都不是她對手。”宋嫣搖了搖頭，“慢情歌，國內沒人唱得過她。”

　虞依依和宋嫣一邊聽，一邊還有空聊天，葉落卻沒這份閑心，他全神貫注地聽著楚沫兒的乾聲。

　楚沫兒這個女孩，很文靜，身上的魅力，不如宋嫣那麽張揚，也不如秦時月那麽嫵媚，平時她話不多，心思也不多。

　但是她一旦站在麥克風前，開始唱歌的時候，在葉落眼裡，真是全身都在發光，璀璨奪目。

　最近葉落錄的歌多了，對於身邊幾個女孩子的乾聲，聽得很多。在除去一切音效修飾，再把嗓音中所有的瑕疵，都用高靈敏度的專業麥克風放大無數倍之後，純粹的乾聲效果，楚沫兒如果說自己是第二，沒人敢說是第一。

　無論是用嗓技巧，換氣技術，還是感情的融入，楚沫兒的表現都是無可挑剔的。

　這首歌她剛拿到不久，第一遍演唱，葉落已經挑不出問題，不過胡賈寧不在，老規矩，唱三遍備用。楚沫兒的後兩遍，越唱越投入。

　第三遍下來，錄音室和控制室裡的氣氛已經不對了，被歌曲感染得一片悲傷。活潑的虞依依，正在抹淚，哭得一抽一抽的。宋嫣眼眶也微微發紅。

　三遍下來，楚沫兒在錄音室裡搖頭:“不能再唱了，再唱我自己都要哭了。”

　葉落“嗯”了一聲:“好吧，我錄另外一首。”

　兩人在錄音室門口擦肩而過，楚沫兒隨口問道:“你的這首歌，情緒找到了嗎?”

　“找到了。”葉落說道，“聽完你的，我再唱這首，情緒剛剛好。”

　葉落親自演唱的這首主線歌，也是三遍備用。

　這首歌三遍下來，威力好像更大，宋嫣都崩不住了，扭過頭去擦淚。

　虞依依帶著哭腔抱怨道:“指導老師，你的這兩首主線，為什麽都這麽悲啊?我這個酸梅湯都受不了，那些蘋果派還不哭得昏死過去啊?”

　葉落撓了撓頭:“這不是劇情需要嘛。我也不想這樣。這兩首歌一出，下禮拜我肯定不能在辦公室裡聽，否則唐小姐哭起來的動靜小不了……對了，沫兒，要不你跟你母親也打個招呼，這兩首歌，實在不行，就別聽了，我怕她難過。”

　外面的三個女孩兒中，倔強的宋嫣，和活潑的虞依依，都在抹淚，只有楚沫兒神色還算平靜。這個女孩兒，外柔內剛，不輕易掉淚，但是葉落的這首歌，是典型的催淚彈，一連唱三遍，也讓她紅了眼眶。

　楚沫兒平複了一下情緒，搖了搖頭:“這是不可能的，不讓她聽，她會更難受。”

　……

　第二天是星期天，葉落沒敢貪睡，一早就去了錄音棚。

　今天的活兒，量很大，葉落算下來，專輯加上電影音樂，有十三首歌要錄，都是秦時月的。

　這種工作量，葉落一個人又是乾聲又是混合效果，沒法弄，隻好再把胡賈寧給拉上。

　秦時月來得也很早，早上七點不到，跟葉落胡賈寧幾乎前後腳進了錄音棚。

　三人見面，打了個招呼，葉落看了看秦時月的臉色，發現她原本可以勾人魂魄的美目中，有不少血絲，眼眶也有些腫，看樣子最近睡眠不太夠，而且是剛起床，就急急忙忙來了。

　葉落問道，“秦姐，你今天來這麽早，嗓子還沒開吧?”

　“路上一邊開車的時候，一邊開了一下嗓子，還沒怎麽到位。”秦時月說道，“不過沒事兒，邊錄邊找吧。”

　歌手唱歌，尤其是正式唱歌之前，總要先開一下嗓。

　人的聲帶，是有記憶功能的，睡覺就是一個自我修複的過程，會把聲帶，還原到基因確定好的形狀。

　但是唱歌，是需要後天訓練的，聲帶在唱歌時的最佳狀態，不是天然的。所以每天一覺睡醒，正式唱歌之前，歌手總要先開開嗓。實際上呢，就是把聲帶的狀態，從原始狀態，調整到唱歌時候的狀態。

　開嗓的技巧，作為聲樂系的學生，肯定會有老師教。

　葉落是作曲系的， 他自己的開嗓技巧，是牛學義私下傳授的，很簡單，就兩招，一是打哈欠，二是咳嗽。打哈欠純粹用來開嗓，而咳嗽，一方面是開嗓，另一方面，用來保持嗓子的狀態，同時還能找聲音的位置。

　當然，唱歌也是一種開嗓的辦法，以秦時月的歌藝，這種事情難不住她，葉落於是放心地點點頭，讓秦時月進了錄音室。

　“哦，對了。”秦時月說道，“錢老師托我邀請你，明天，讓你去片場指導一下工作。”

　“我?”葉落指了指自己，笑道，“指導電影拍攝?這不是外行指導內行嗎?”

　“我也不知道錢老師是什麽意思。”秦時月臉上也有些疑惑，然後笑道，“不過沒事，你今天因為我加班，明天就當我還你一天假期嘛，放假出去走走，順便看看我這個新演員，有沒有給你這個牽線人丟人咯。”

　“我何止是牽線人啊。”葉落這句話沒說出口，只是點點頭，“那好吧。”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