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願隨我?” 臨近長安,燕雲再一次向秦天問詢。
秦天搖頭……
“也好。”燕雲也不強求:“身在長安,總有相聚之時。我的住所應是好找的,若有閑暇,便來探我罷!”
秦天點頭道:“大哥放心,等我找到爺爺舊時好友,安頓下來後,定去尋你吃酒!”
“甚好!”
燕雲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宣紙,其上布滿端正楷字,隨手遞給秦天:“昨夜閑暇無事,隨手寫了‘太上感應篇’,在道門中,守門的幼童皆能倒背如流,算不得稀罕功法,你留著吧……或能助你‘感識’,踏入修行途!當年,我便是從‘太上感應篇’入了道!”
燕雲輕描淡寫,寥寥幾言,聽似隨意,秦天卻並不這麽認為!
這太上感應篇,在道門中或者真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但在世俗中,絕對是可以讓人爭破腦袋的功法秘籍,千金難求!
秦天慎重地雙手捧過宣紙,輕折後藏入衣襟內,拱手為禮,卻未曾道謝――此恩,不是一個謝字還得了的!
燕雲似看出了秦天的心思,道:“無需謝我……若不是你,本王早已死在洞玄念師手中。真要較起真來,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區區粗鄙功法,又如何抵得過救命之恩?”
秦天的厚臉皮,在整個鎮子上都是出了名的,此時也不禁有些面皮發燙。
――那一刻,乃是求生的本能罷了。陰差陽錯,竟成了王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實在慚愧!
“本王乃道門修行者的身世,還忘吾弟暫為保密!”燕雲別有深意地說道:“畢竟……這裡是大唐!”
雄踞大唐、野望天下的長安城城門下,除了英武的官兵,還有近十名身穿朝服的大唐官員,矗於城門之下,翹首張望。
大唐接待外使的鴻臚寺以及禮賓院的上下官員來了半數以上,甚至還來了一位大唐的世子殿下――祿王之子,李正。
燕國的車隊在城門口停下,燕雲下了車,與李正端正互禮,眾官恭敬行禮,他們雖品階不高,卻都是官場上的老油子,知道大唐與附屬國之間亦真亦假的曖昧把戲,誰也不會真格將燕雲視為階下之質!
鬧哄哄了一陣過後,城門口恢復如常,一名燕國的王子,似並未給長安城的百姓帶來太多的震撼,帝都的民眾,似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紅毛綠發的蠻夷與金發碧眼的西域妖女,或許他們更感興趣一些,小小燕國的一名王子……呵呵。
這便是長安人的霸氣,帝都的霸氣,更是大唐的霸氣!
進出城的熙攘人群裡,兩名穿著寒酸的青衣少年步入長安城,看著滿眼繁華,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抬起的一隻腳,始終不敢落地!
――如同賤民家的兒子,不敢將踩了牛糞的腳,落在貴族老爺房間的西域毛絨地毯上。
惶恐、緊張、興奮……更多則是自卑!
林平感覺自己的雙腳似灌了鉛一般沉重,長安城門口的繁華一隅,灑然一眼,已徹底震撼了大頭少年。
“沒出息!”
秦天平靜地說道:“虧你還是林縣令的兒子呢,理應見過些世面才對,竟也如鄉野小子一般失禮!”
林平看了裝模作樣的秦天一眼,不忿地反駁道:“你既然見過大世面,你的兩條腿為何抖如篩糠?”
長安沒有亂墳崗,卻有屠馬場。
屠馬場並不是真正的屠馬場,這裡不殺馬,更不賣馬肉,甚至連一匹老馬病駒都沒有。
長安城分城東與城西,城東住著帝王貴胄、皇親國戚,官宦豪商,城西則相對貧弱一些,住著普通的商販,以及酒樓、客棧的帳房先生,販夫走卒等,這裡還有三流的妓院和四流的賭場。
屠馬場位於城西之西,西城人戲稱為‘安樂窩’,又叫做‘養老屯’,這裡住著長安最貧窮、最下等的一群人,許多從外鄉來京都‘闖江湖’的土包子都住在這裡,包括挑糞工、失業的龜公……以及一些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太監和殘廢老兵!
這裡是長安的貧民窟,隱在無限風光的繁華背後,永遠也不會出現在燦爛陽光下。
秦天從未想到過,如斯長安,竟有此等不堪之所在。
破敗的屋舍,低矮泥牆頂上覆蓋著茅草及蘆葦……如果這樣的地方都能稱之為安樂窩,這世間豈不處處是昊天聖都?
“你確定……是這裡?”
林平看著眼前低矮破敗的上百戶茅草屋,驚得合不上下巴!
――茅草屋?稱之為‘屋’,那是對屋之一字的侮辱!眼前的這些破落戶,勉強隻能算作窩棚――騾馬牲口住的窩棚!
“屠馬場……應該是這裡沒錯!”秦天努力使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聲音裡依舊難掩震驚微顫。
長安浮華,天下皆知,盡敬稱人間天國。
然而,眼前的破敗屋舍,卻讓兩名邊地少年徹底茫然了……
帝都?
這裡真的是帝都嗎?真的還在高聳入雲的城牆蔭護之內嗎?
輾轉數十日,離家數千裡,卻似輪回――看著殘破的土房茅屋,卻是這般熟悉,已不能用似曾相識來形容,因為……這就是他們在邊陲家鄉的草棚子嘛!
“秦天,幫我個忙!”林平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切:“狠狠給我來一下!”
‘啪!’
林平話音未落,左邊臉頰已生出火辣辣的疼痛感。
“嗯,看來不是在做夢!”秦天收回手掌,低聲喃喃道。
林平捂著已微微腫起的臉,憤然道:“是你打了我,疼不疼隻有我知道,你又怎麽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你不疼嗎?”秦天咧開嘴壞笑。
“我……老子不疼,一點感覺都沒有!”林平強忍著憤怒與疼痛,放下了捂臉的胖手,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臉頰上卻依稀可見一枚淡紅色掌印。
“是嗎?”秦天似笑非笑:“你沒感覺,我有!這肥膩的手感……太熟悉了!”
“秦天,你……”
林平正欲大怒,尚未發飆,距離最近的一處屋舍,木門推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頭兒嚷道:“哪來的野娃娃,在老子屋前吵鬧,打擾老子的美夢!娘的,正夢見和桃花居的紅牌蘭姐兒喝花酒呢,娘的……該死的野娃兒!”
老頭兒推門而出,瞪著門外的秦天和林平,口中罵罵咧咧。別看他年近古稀,罵起人來竟還中氣十足。
秦天注意到,老頭兒右手的衣袖空空蕩蕩地垂著,整條右臂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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