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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闖都市》第一百五十九章 雪後黃昏的陶醉
d 這一天是縣裡一個局長出殯,肖朝陽也參加了這個儀式。⊙頂,..因為有點同事關系,因此,肖朝陽也不得不前去參加。

 公墓設在城市另一個方向的山坡上,山下是彎彎曲曲的公路,公路下有一條飄帶一樣的小河,迤邐著向來時的方向流去。

 山上樹木很茂盛,大多是人工栽種的松柏和冬青一類四季常青的樹種。肖朝陽覺得這個公墓的環境還是很不錯的。

 這個局長能以此為歸宿,也可含笑九泉了。

 這個墓位是這位局長早就選好的,有他那位剛上高中的兒子親手將他的骨灰盒放入墓穴。局長的弟弟在墓前擺了一個花籃,又點了香燒了紙,這才拉上侄兒,跪在墓前,以寄托哀思。

 事情到此也算了結了,大家這才無聲地往下走去。

 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出公墓時,夕陽從西山頂上露出臉來,將它那白晃而清冷的光輝投射過來。

 剛才還有些陰森的公墓,一下子就變得明麗多了。

 肖朝陽放慢腳步,漸漸地落在了眾人的後面,不知是怎麽的,他不想就此離去,想獨自一人在公墓上在待上一會兒。

 肖朝陽在樹林裡的積雪山徘徊著,周圍留下了一連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他覺得這片林子非常美麗,也非常神聖。因為它有幸與墓地裡靜臥著的無數靈魂為伍,用自己的肅穆守護著那些靈魂的永恆。

 後來,肖朝陽的腳步停下了,他斜斜地靠在一棵高大的黃山松上,凝望著不遠處的墓地。那些長眠不醒的靈魂,生前都是一些什麽角色呢?

 高管?闊佬?窮人?惡棍?弱者?顯然,什麽人都有。可無論他們生前風光也好,落魄也好,大富大貴也好,窮愁潦倒也好,死後都秩序一孔小小的墓穴便可寄托了。

 這大概便是人與人之間最大的公正公平吧。

 他又想道這也是自己未來的歸宿啊,人總會有一天是這樣的。肖朝陽無聲地感歎著。他忽然意識到正因為有這樣的一天,世人熱衷一時的明爭暗鬥、爾慮我詐和貪財劫色,才會顯得那般無聊可笑。

 肖朝陽甚至於返四期自己來了,作為一個副縣長,為通過這個位子上升道更高的位子,你竟然樂此不疲,汲汲以求,現在想來,是不是顯得也太淺薄了點?

 沒法從那代理抹去的,還有剛剛入穴的那位局長,別看他生前只是一個局長,卻因為所處的位置特殊,官不大而權大,說句話扔到河裡,都能毒的死魚。

 也就是在一年前,在財政極度困難的情況下,下至縣鄉村北行幹部,上至市直各部門的頭頭腦腦,乃至一般的市級領導,誰不想跟這個局長走近些,靠攏點》

 在這個縣這麽小的一個地方,跟別的地方一樣,行政事業單位多如牛毛,卻只有一個市預算局掌管著全市財政資金的預算處長。

 誰也不能否認,因其預算處長位置的獨特性和重要性,因此,這個局長在這裡也算是一個有頭有臉的角色了。

 可再風光,再有臉面,到的這個地方之後,又還會有多少人想得起你來?不過至少最近幾個月,人們還是不會忘記這個局長的。

 肖朝陽預感到隨著副局長的暗自慢慢的浮出水面,財政局還會有更多的人被牽連進去,其中恐怕也少不了這個局長。

 肖朝陽知道自己操的是閑心,自己的這個位子做的這麽艱辛,竟然還有心情去關心人家的事情。

 他無聲地自曬了一頓,抬頭卡呢看西邊天,此時,夕陽已逝,林子裡暗淡了一些,唯有白雪的青光晃悠著。

 不遠處的墓地也變的陰森森起來了。風起時,那些紙幡就飄向半空,像是墓穴中的人放飛的風箏。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響起了“吱扭,吱扭”的聲音,有人踏雪而至。

 肖朝陽回頭,意想不到的是羅小扇,便十分驚訝的問道:“你還沒走?”

 吧羅小扇一扭一扭的走過來說道:“你不是也還沒走嗎?”

 肖朝陽說道:“我是看見這個林子很漂亮,想一個人留下來靜一下。”

 羅小扇嬌嗔的說道:“那你是不歡迎我囉。”

 “我敢不歡迎嗎?”肖朝陽說道。

 兩個人肩並肩地在林間邁動著步子,偶爾有晚風吹來,吹動樹枝,一團團的雪霧就慈寧宮空中灑下,“嘩啦”一聲噴在雪地上,噴在肖朝陽和羅小扇兩人的身上。

 他們也不介意,繼續往前走去。走著走著,羅小扇的靴子埋在了雪地裡,一用力,腳從靴子裡抽了出來,而靴子卻還是留在原地,便彎下腰去拔靴,

 靴子是拔出來了,再穿在腳上,小朝陽已經走出去一段不短的距離了。羅小扇心想,這家夥怎麽就不管不顧的?

 於是,她就抓了一把雪,團成團,朝著肖朝陽猛地扔去。“噗”的一聲。不偏不依擊在他的後腦上,樂的羅小扇大聲地笑了起來。

 肖朝陽也笑了,轉過身來說道:“你的命中率蠻高的嘛。”

 羅小扇飛快地跟上來說道:“我跟武警支隊的會計去打過幾回靶,每次動能打個十環。”

 “原來你把我的腦袋當靶心了。”肖朝陽說道。

 “可你這時活靶,不容易打,”羅小扇笑著說道。

 說著,羅小扇有彎腰抓了一把雪,擊向肖朝陽。肖朝陽低頭躲過羅小扇襲來的雪團,也抓了一把雪回敬羅小扇,打在了她的額頭上,算是報了剛才的一箭之仇。

 兩人你來我往,打鬧了一陣,都有些累了,忽然看見前面樹木稀疏地帶的雪地上兀地冒出一塊青色的石頭。

 也許是剛剛融盡了積雪,那石頭很乾淨,兩人便過去坐到了石頭上。

 西天上的雲彩還殘留著遠去的夕陽的光影,將淡淡的光澤投射道兩人的身上。他們有一句每一句的閑聊著,免不了要聊及埋葬在不遠處墓地上的人。

 羅小扇說道:“我聽人說這個局長對預算處的這個位置一直不能釋懷,是不是確有其事?”

 “這也是情理之中嘛。好不容易到了這個位置上,眼看著就要再上台階了,出了這樣的意外。誰能甘心?”肖朝陽淡淡的說道。

 羅小扇說道:“因此你們這些人每次去看他,那他愛聽的話哄他。”

 “我們哄他什麽了?”肖朝陽問道。

 “你要不承認,你們去看他的時候,他問局裡誰支持工作,你們說每人主持工作。大家等著他回去主持工作。他問局裡誰會做局長,你們說局長的位置一直給他留著,誰也代替不了他。”羅小扇瞥了一眼肖朝陽說道。

 “我們還不是想著法子讓他有個好心情養病,恢復的快些嗎?”肖朝陽說道。

 羅小扇說道:“你們這是害了他。局長的位置總會另有所屬,當紙包不住火的時候,他一下子承受不了,能不倒下去嗎?”

 肖朝陽並不完全同意羅小扇的說法,他說道:“他又不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子。還會估計不到事情的趨勢?他難道不知道局裡是不可能沒有局長的。而把這個位置永遠給他留著?”

 “話歲如此說,可病中的人總是容易沉湎於幻想,以假當真的。所以你們難逃誤導他的責任。”羅小扇說道。

 “他的病情是小宋和老沈去看他的時候惡化的。可他們兩個並沒有向他透露真相。說明當時並不知道局裡已經安排了局長的人選。”肖朝陽說道。

 羅小扇的臉上浮上了一絲神秘的神色說道:“就是小宋和老沈壞的事。這時他老婆在太平間門外陳沒人時,單獨告訴我的。”

 “她告訴你什麽了?”肖朝陽問道。

 羅小扇於是就把局長夫人說的那一間事情轉述給了肖朝陽讓他感觸頗深。

 原來那天,小宋和老沈去看望局長,他倆雖然沒有明說局裡已經安排了人,但怎言談中局長還是覺察到了什麽。

 到了晚上,他生死要回局裡去看看,局長夫人沒法,這才攙扶著他出了醫院,到的局裡,打開局的門後,局長當即傻了眼,緊接著身體一晃,就暈倒在了地上。

 那一段時間,局長恢復的還算可以的,好久沒出現險情了,局長夫人也不知其中緣由,急得什麽似的,死死的掐住局長的人中,好不容易才把他掐醒過來。

 局長緩過氣來後,局長夫人問他怎麽啦,他才指著自己過去的那個位置,說他的桌子都搬到老張那邊了,說明他的局長一職確實已經被人取代了,他沒法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了。

 局長夫人攙扶著他回答醫院後,他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肖朝陽怎麽也想不到,這件事情的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插曲。早知如此,當時他就會堅實不讓老張他們講局長的桌子挪開,留給他一個位置好了。

 不過,就是留了位置,局長遲早也會知道,肖朝陽已經替代了他的局長的位置。

 一時間兩人都無語了。好一陣子,羅小扇這才撇開了這個話題,扶手望著肖朝陽說道:“這個局長的位置是好多人求之不得的。現在終於挪到了你的屁股下面了,你也算是大功告成了。換了我早就是躊躇滿志,春風得意了。怎麽你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躊躇滿志,春風得意的時候,難道要請你道一旁當拉拉隊?”肖朝陽笑了一笑說道。

 羅小扇也不覺就挖苦起肖朝陽來了:“不要以為黨和人民給你的位置還不夠高。你這個局長的位置可不是誰都能弄得到的。就那這裡來說吧,哪一個單位沒有十幾個局級副局級的幹部?真是路邊掉下一片樹葉也要砸死好幾個人。可一般單位的局級副局級,誰手中能有這樣大的權力?這個局長如果跟那些所謂的局級副局級在一桌上喝酒,保證馬屁精們會想給你這個局長敬酒,然後再去理睬他們。”

 肖朝陽見到羅小扇說話像是拿著鐮刀割草一樣,就沒有去打斷她的話,讓她過足了嘴巴癮。

 這時,羅小扇有放慢語氣說道:“你瞞的了別人,可瞞不了我。我知道這個局長並沒有給你帶了預期的成功的喜悅和得意。你心頭好像鬱結了什麽,一時間化解不開。”

 聽了她的話,肖朝陽不覺在心裡暗暗地吃了一驚,心想,這個女人真厲害,竟然一語道破了天計。

 肖朝陽不得不承認著說道:“我也感到奇怪。原來以為做了局長,我會為此激動不已。雖然不會像范進中舉一樣變成瘋子,但至少也會拿瓶好酒,約上幾個好友,彈冠相慶一番。誰知道在得知局黨組通過了我的人命時,我卻怎麽也激動不起來。找不到一點感覺。”

 羅小扇抬頭望著正在一點點幽暗下去的天空,緩緩地說道:“這才會你肖朝陽啊!你是真正的正人君子,而不是小人。”

 肖朝陽一時間沒有聽明白過來,說道:“都什麽年代了,誰還會那君子小人這樣生硬的道德標準去衡量一個人?”

 “如果坐上這個局長就洋洋得意,那就說明你是一個小人。”羅小扇說道。

 “你說的太嚴重了吧。怎麽能這樣看人呢?”肖朝陽說道。

 羅小扇沒有反駁肖朝陽,但她卻說出了一番道理來,讓肖朝陽不得不折服。

 羅小扇說道:“我有一個朋友,是做生意的,她曾經跟我說過他發財以後的感觸,說沒發財之前天天盼發財,發財之後一點也興奮不起來,相反覺得沒一點意思。”

 肖朝陽覺得升官與發財不好比,就說道:“發了財,稅務來了,親戚朋友來了,黑社會的人也來了,自然沒有一點意思。升了官就沒有這樣的麻煩。”

 “這還不是主要原因。問題出在財富積累的過程中。”羅小扇說道:“我那個朋友跟我說過,她的錢或者說她的原始積累,沒有幾個來自正當途徑,都是從歪道上賺來的。事實是在當今的社會裡,你想通過正當途徑發財致富,幾乎沒有一點可能。正因為錢的來路不正,發財後她才一點感覺也找不到。無論如何她一點也激動和興奮不起來。”

 這時候,肖朝陽總算聽懂了羅小扇華麗的意思,他說道:“你是說,我這個位置也來路不正?”

 “不完全是,但也不完全不是。”羅小扇說道:“官場和商場一樣。也是難得成氣候的。這恐怕已是不爭的事實。”

 肖朝陽笑著說道:“看來你是把我看扁了。”

 “你沒扁,還是那麽立體。”羅小扇摳出石縫中 那殘留的雪塊,一伸手就扔了出去,記接著說道:“在局長住進醫院後,局長的這個位置就空了出來。好幾個月就是定不下來。這難道正常嗎?我是說,憑你肖朝陽的才華,能力和敬業精神,本來能完全勝任局長這個職務的。如果你憑此做上了局長,保證你欣喜若狂,激動不已,覺得非常有成就感。可是你不是憑這一點上去的。至少不完全是憑這一點上去的。你還花了不少事外功夫,你因此才沮喪自憐,覺得怎麽也找不到感覺。”

 聽了羅小扇的話,肖朝陽一時吱聲不得,任由羅小扇繼續說道:“所以我才說,你沒有為自己通過事外功夫做上局長而得意。說明你良知還在。如果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那你這就是真正的小人得志了。

 我們待在機關,除了個財政局的人打交道外,偶爾也跟財政局以外的官場上人有過一些接觸,大家都有同感。不惜代價討好領導,用行話說叫做給領導下藥,終於弄到一官半職,照理應該為自己的成功得意,感謝領導的栽培。

 可沒有人會這麽去想,雖然見了領導,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轉過身去就開始罵領導的娘了。說這位置本來就應該是他的。那藥下的太冤枉,太不情願了。”

 肖朝陽不得不佩服羅小扇, 她一下子就切中了問題的要害。羅小扇的話匣子一時關不住,又說道:“如果有一天,發了財的人發的問心無愧,敢為發財而激動了,升了官的人升的痛痛快快,敢為升官而得意。那這個社會就算健康而清明了。”

 羅小扇越說越來勁,肖朝陽覺得又不是高學術研討,完全犯不上這麽嚴肅,於是就說道:“你這麽深刻,在非稅收人處做一個副處長真是埋沒了人才。你應該去做心理醫生,或者從事高深的哲學研究。”

 羅小扇一聽,立即舉起拳頭砸向肖朝陽說道:“我不是在為你操心嗎?你倒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諷刺起我來了。”

 肖朝陽伸手撈住羅小扇那隻再一次砸過來的拳頭,笑著說道:“感謝你的理解,只有你懂得我啊。”

 羅小扇將頭偏了偏,擱在了肖朝陽的肩上,兩人就這麽靜靜地靠著,黃昏的清寂和雪後大地清新的氣息,讓人趨避陶醉。

 也不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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