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戎裝的塚原墨龍在狹小的鄉間土路上縱馬疾馳,他的身後,是同樣全副武裝的犬養義雄、周大帥、上泉秀胤、佐佐木長秀等十八人,除了周大帥面色複雜外,其他人均露出視死如歸之色。回想起昨夜的安排,犬養義雄等人看向塚原墨龍的眼光卻有了些熾熱:或許,此戰,真的可以成功!但不論成功與否,自己等人的這一戰,必將銘記史冊。 “再往前就要進入戰場了,大家在此稍事休息,別等一會兒沒力氣揮刀,到時候清點戰功不如別人可別怨我!”說著塚原墨龍在櫻花樹下勒住戰馬,示意眾人停下。
“呼呼呼……”眾人縱馬疾馳,道路顛簸,故而不管是人還是馬,體力消耗都相當大。
塚原墨龍下馬的時候卻差點被刮破了衣服,無他,此次塚原墨龍在戰馬身側環繞了一圈鉤子,雖然都怎麽鋒利,但還是有點阻礙上下馬。
“那些鉤子到底是做什麽用的?”佐佐木長秀不禁問道。
“當然是掛首級的了。”塚原墨龍粗豪的大笑道,“此戰之下,我一人可取百人人頭,但唯有名武士才有資格入鉤,似胸前這個鉤子,則是專門掛北條氏康首級的!”
“哈哈哈!”見塚原墨龍如此自信,眾人也是大笑起來。此刻一行十九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大部分連胡子都沒有張齊,但身上凌冽的殺意卻讓空中的飛鳥都不敢接近。
取下馬上的酒囊,塚原墨龍將自己的頭兜取下,倒了滿滿一兜,就在這時,一陣大風吹來,櫻花飛舞,就連頭兜中也飄落許多,眾人仿佛置身櫻花雨中。
“浮生若夢隨清風,櫻花劍氣映酒盅。古往今來誰不滅,唯留一劍洗蒼穹!”塚原墨龍想起這年頭日本人習慣臨死前吟詩一首,作為辭世詩,不禁也信口謅了一首。不過也隻有他會這隨意了,日本人對於辭世詩非常重視,畢竟是自己死後能留存後世的東西,有的老早就把詩寫好了,等到掛掉以後,自然會有人把詩傳下來。
“漢詩?”塚原墨龍隨口瞎說了一首詩,卻讓犬養義雄等人“震精”了,那年頭漢語在日本是隻有上流人士才有資格學的,用漢語作詩也是小幡憲重那樣一直有條件接收正統教育並且文學相當好的人才能玩的。但是看塚原墨龍隨意的樣子,頓時讓一直以來覺得他就是個大老粗的犬養義雄驚訝不已。八格牙路啊,乾架乾不過他,本來還覺得自己文化上還可以鄙視一下對方,現在好了,鬧了半天自己才是土鱉啊。
“呵呵呵……”周大帥強忍住笑意,特麽這也能算詩嗎?在明國隨便綁一個,嘔不,是請一個秀才來都能完爆他,不過畢竟是正經場合,還是要給點面子的。不過塚原墨龍喝了頭兜的一口酒後,便將頭兜給了下一個人,自己則拔出刀,來到了一處巨石旁,開始刻起了字,大有留下歷史遺跡的意思。周大帥連忙湊上去瞅瞅,“櫻花武士?”
“嗯啊,怎麽樣?算了,你這個粗人肯定不懂得欣賞詩詞的美妙。”塚原墨龍突然發覺這貨是正宗明國產品,大明的文人最喜歡玩這些了,萬一這貨說出點門道來,自己可就下不了台了,索性一口噎死他算了。不理會周大帥,喝過櫻花酒的眾人也圍了過來,出身武士家族的他們多少懂一點漢語,十多個人合力念了一下這首詩,頓時覺得就這首了,老子的辭世詩就這首了,誰都別跟爺搶!
“一個個瞎想些什麽呢!”看到眾人有點要混亂的意思,塚原墨龍喝止道,
然後笑著說:“明國很多文人墨客喜歡作詩,昔日陸遊更是作詩九千余首,若都是辭世詩,那還怎麽得了?這得死多少人啊?” 聽到塚原墨龍的解釋,眾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對於大明卻是更加向往起來,乖乖,我們臨死才能弄一首詩,人家寫詩就和喝水一樣,不愧是天朝上國啊。
“如今天下大亂,北條據鐮倉而不臣,襲擊管領大人,犯上作亂,猶如給這天下蒙上一層暗紗,而我墨龍生平之志,便是化身為刀,撕開這夜幕,還天下一個平安樂土。故而做此詩明志,而不是什麽辭世詩!大家,要活著看到那一天啊!”塚原墨龍一一看過這些和自己朝夕相處的戰友,聲音卻忽然有了些哽咽。此番盡管塚原墨龍已經全力以赴,但,結果沒有出來前,誰也不敢保證成功。
夜幕低垂,北條軍大營燈火通明,其他勢力的營帳則有些死氣沉沉,就連足輕都有些心不在焉。宇都宮家、佐竹家、結城家、小田家的武士早就不滿北條家獨霸關東的作風,一個個摩拳擦掌要和北條家決一死戰,偏偏北條氏康搶先一步攻佔了古河禦所,抓住了古河公方殿,借此掌握了大義名分,逼迫自己等人聽命於他。雖然萬般不甘,但亂世之道尚未深入人心,所以大多數武士都認為將軍依然是武家之首,既然北條氏康以古河公方殿的名義下達命令,卻是不得不聽。
關東武士的想法, 北條氏康自然非常清楚,所以經常將各家家督請來參加宴會,名義上是聯絡感情,商討出兵大事,實際上是挾持這些人,防止他們麾下趁夜偷襲自己。也正是得知了此事,塚原墨龍才敢率十八騎來到了北條家大營外。
此戰唯一的勝機便是關東群雄和北條氏康離心,互不統屬,造成了指揮上的極大混亂。
“諸位,天下就在我們面前!”說著,塚原墨龍一夾馬腹,利箭般朝北條家大營衝去,十八騎緊隨其後,此時周大帥深吸口氣,目露癲狂之色:踏馬的!老子就陪你瘋一次!
負責守備的足輕還以為是主公回來,竟然連忙將防馬欄搬開,恭敬的等候在一旁。卻聽到蹄聲如雷,只見十余騎疾風般席卷而來,察覺到有點不對頭的武士隨即將手放在了刀柄上,但念頭一轉,這可是三萬八千大軍的軍營啊?能出什麽意外,便沒有喝令足輕將防馬欄搬回。等到十余騎靠近,才發現人似虎,馬如龍,一個個皆身披重甲,殺氣騰騰,人雖不多,但聲威之狀,卻如同千軍萬馬一般。
“敵……”負責看守的武士瞳孔猛然一縮,隨即一邊拔刀出鞘,一邊使出全力要喊出警報,但一箭破空而來,直接貫喉,將他生生釘在了門柱上。這名武士劇烈的掙扎了一會兒,隨即便因為血液倒灌入肺,痛苦的死去。而其他足輕卻是被嚇傻一般,竟然沒有反應過來,塚原墨龍率十八騎手起刀落,輕易的將其殺散,直取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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