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抹布的光暈　　小姑娘名叫馬美麗，純天然，無汙染，人如其名。與蘇仁就讀同一所學校，當然，他屬於畢業老鳥，人家是入學新嫩。

　　半月前，馬美麗拿著一隻核桃愁眉苦臉的找上門，蘇仁在也沒了自由。

　　小姑娘，自來熟，從閑聊中知道與蘇仁是校友後，當即軟毛硬泡，拽著他非要給核桃配對。整日東看西跑，不得空閑。

　　據說那對玩熟的平谷四座樓是她爺爺鍾愛，每日從不離手，細細把玩。老馬也有失踢時，更何況是物件，其中一隻核桃摔落地面，耳朵當即碎掉一塊，成為廢品。

　　老頭在家整日心疼，對著核桃唉聲歎氣，小姑娘跑遍整個潘家園，就是為了把核桃從新湊成一對，用來哄爺爺開心。

　　心地很好，可你總折磨我就不對了，薑哲牢騷發個不停，又是守店面，又是頭痛有傷，但最後還是沒擋住金錢攻勢。

　　小姑娘發了狠話，找到核桃，獎賞五千。購買成功，獎賞五萬。一天跑腿費一千，包吃。

　　關好店門，馬美麗拉著蘇仁到處詢問。

　　兩邊攤位琳琅滿目，物品是稀奇古怪。

　　古玩行當故事多，哪怕一柄青銅劍，小販也能說成石項羽自盡那把，嘴皮子上下翻騰，吐沫星亂飛。

　　三個月的時間，蘇仁早已對潘家園熟門熟路，拿著核桃到處比劃。

　　剛過拐角，蘇仁眼角輕掃，腳步當即一頓，血氣上湧，心髒猛然加速，猶如打翻食槽的野豬，到處亂撞。

　　古玩行當最忌急躁，蘇仁也謹記在心，當即漫不經心的拉住小姑娘的胳膊，向那攤位走去。

　　墊布上物品不多，大都是木料、木雕，材質各異，缺少真品，至於上面那誇張的標簽，蘇仁就隻能呵呵了。

　　攤主四十來歲，穿著樸實，面容方正憨厚，見到有人看貨，也不說話，端著肩膀站在一邊。

　　馬美麗很無趣，對木頭無愛，腦瓜亂轉，在原地跺著小腳。

　　在潘家園轉悠半月，早已懂得看物不說話的小規矩。

　　蘇仁來到木料旁邊，拿起一塊面板大小的木料，長方形，一邊帶著焦灼的痕跡，隨口問道:“雷擊木怎麽賣。”

　　攤主一挑大拇指，說道:“小老弟好眼力，上好的粗桃雷擊木，剛從山裡到手，誠心要一萬二，您痛快拿走。”

　　小姑娘一聽天雷劈的桃木，立馬興奮了，上前連戳帶看，嘰嘰喳喳的問道:“雷擊木，桃木的，就是那個能辟邪，做成劍，在電影裡斬妖除魔的木劍。”

　　“是雷擊木，也是桃木，辟邪、清神。”

　　蘇仁站起身，拍拍手上觸摸焦痕而留下的黑色，說道:“這東西現在並不稀奇，有不少人專門找雷雨多的山頂種桃樹，放上避雷針，每年收成不錯。”

　　“啊?”小姑娘張著小嘴，怎麽也想不到雷擊木是這樣產生的。

　　“老弟放心，咱這絕對不是流水線上的玩意兒，正宗在深山中挖出的老桃樹，你看這版面，無拚接，找人一・・・・・・”

　　“停！停！停。”

　　打斷攤主口中的長篇大論，抖抖身上青衫，蘇仁往店鋪方向一指，雙眼看著對方說道:“拐角店面第二家，文寶齋，那就是我的。這木料，我要了，回去做個茶盤，給個實數。”

　　“呦，沒看出來，小兄弟是個同行，還是個大老板。”攤主小小恭維一句，之後便爽快的說道:“那行，整日街裡來街裡去，拉個回頭客，小兄弟您出六千，

立馬拿走。”　　“六千?”驚叫一聲，蘇仁二話不說，拉著馬美麗就要走。

　　“老弟！老弟！”攤主趕緊上前，說道:“您買，我賣，真想要！您點給個價不是！”

　　蘇仁沒說話，攤開手掌，伸出五個手指。

　　“五百，這也太・・・・・・別走，行了，賣你了，誰叫咱是鄰居，不過以後可要多照顧老哥生意。”

　　蘇仁連忙應是，交錢，上前拿起木料，對攤主腳邊抹布一指，說道:“把那抹布遞我。”

　　攤主也沒在意，拿起抹布一扔，灰塵四起，蘇仁接過後擦拭木料浮土，在抖乾淨抹布，墊在肩膀，抗起木料就走。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在後面跟著，還沒在砍價的震撼中清醒過來，一萬二變五百，這落差也太大了，那以後自己在買包包衣服，是不是也要這樣做。

　　蘇仁面容紅潤，感覺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興奮的顫抖。

　　他敢百分之一萬的肯定，自己眼睛絕對沒有任何毛病，既不近視，也不散光。卻偏偏在那塊抹布上看到了光暈，淡金色的光暈，猶如土星周圍環繞的光環。

　　在看木料的時候，蘇仁用眼角打量不下十遍，確信沒有看錯。並且在抹布一接手，心中莫名湧出一種衝動，一種把抹布用血染紅，吃下去的衝動。

　　如果不是蘇仁意志還算堅強，恐怕早已做出醜事，明天整個潘家園，將流傳文玩店老板愛吃抹布的獨特愛好。

　　這種衝動就像本能，像一隻小貓，面對它最愛的鮮魚一般。

　　打個店門，把木料放到牆角，打開古玩專用保險櫃，把抹布放好，這才長出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把馬美麗看的莫名其妙，很不滿意。

　　“喂！幹嘛?不去陪我找核桃，回店裡幹嘛?”

　　翻翻白眼，不把自身問題弄明白，蘇仁哪有心情亂逛，抹布出現的光圈，血液當中的衝動，突然的衝擊實在太大。

　　如果不是腦門傷口作痛，時刻提醒自己，發生的事情簡直像在夢中一樣。

　　連哄帶騙，詛咒發誓，一定挨家尋找雲雲，一定上網懸賞雲雲，才把煩人的小姑娘弄走。

　　下午客人三三倆倆，只看不玩。

　　蘇仁又心不在焉，隻賣出五顆一寸六瓣金剛菩提子，盈利不到十塊大洋，生意當真慘淡。

　　終於熬到歇市，蘇仁麻溜關掉店鋪，從內反鎖，這才深呼一口氣，把抹布從保險櫃中取出，那莫名的衝動再次湧上心頭。

　　皺皺眉，抹布很髒，看不出原本顏色，還帶著淡淡的霉味。整體攤開，成細窄長條形，破洞毛邊數不勝數，微微用力，便會扯下一塊，顯然年頭頗久。

　　往抹布上摸血的欲望時刻在衝擊著蘇仁的心神，咬咬牙，拿出水果刀在指間開出道血口，紅色的液體滴落在抹布上。

　　“刺啦・・・・・・”

　　蘇仁倒吸一口冷氣，溫熱的血液竟然好比劇毒，好比硫酸，在抹布上燒出一股股青煙。

　　倉促中倒退幾步，青煙越來越濃，竟然形成模糊的人相，蘇仁狠狠打個冷戰，汗水濕透全身，那模糊人影居然對他鞠身行禮。

　　“小的和，給主子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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