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理重新醒來的時候,雨早就停了,天也已經大亮。 頭頂上爛樹葉搭建的雨棚不知是什麽時候垮塌下來的,他整個人被埋在沙堆裡,睡夢中不自覺地還挖了一個可以容納鼻孔透氣的孔。
他翻身坐了起來,滿身滿臉的沙子嘩嘩地從身上灑下來。甩了甩頭,用手擦去臉上的殘留沙子,開始例行的觀察。
四周的環境正如他昨晚想象的一樣,小河在這裡轉了個90度的彎,留下一片他現在踏足的肮髒的小沙灘,沙灘上到處是殘枝敗葉和一些大大小小的黑色石頭。小河兩邊都是高大的森林樹木。
這些樹木他從未見過,幾乎每顆樹都有兩三個人環抱那麽粗,而且樹乾筆直,高度都在20米以上。從地面開始到五六米高都沒有橫枝,但10米高度左右就出現大量橫枝,那些橫枝也很粗,最細的也有大腿粗細,粗的則足有水牛腰大小。橫樹枝們橫向生長,與其他大樹的橫樹枝相互交錯糾纏。
這些奇怪的大樹的樹葉很普通,都是巴掌大小的樹葉,隻是特別的密。但在所有的橫枝上似乎又共生著很多其他的各種植物,各種奇怪的不同顏色和種類的小草和小樹都是長在這些大樹的樹枝上,包括昨晚高理使用的芭蕉葉一樣的大樹葉,也是其中一種植物。反而地面上卻寸草不生,除了一些枯枝枯葉外,居然沒有任何植物生長。
共生植物中最多的是一種褐色的藤狀植物,雞蛋粗細的長長的藤條從各處橫樹枝上垂下來,伸手就可以夠著。望著這些藤條,讓人突然很有一種攀繩的衝動。
短暫觀察後,高理站起身來,拍乾淨身上的沙粒,然後走到河邊去梳洗。河水還是很渾濁,看來昨天火山爆發的影響還在,天空中依然灰暗,雖然早晨的空氣帶著森林裡特有的清新味道,鼻子裡依然可以聞到一陣一陣的硫磺味。高理不敢直接跳進水裡洗澡,畢竟還不知道水裡是否有什麽致命的生物。他隻是站在河邊淺灘上,用手撈水洗了洗臉和身子,同時把內褲,長褲以及運動鞋再洗了一遍,擰乾後都穿在身上。這三樣東西是他僅有的財產了,反正周邊大樹林立,太陽照射不下來,在這種潮濕的森林裡晾起來的話,估計晚上都乾不了。
他從沙灘上亂七八糟的枯樹枝堆裡找出兩根比較堅硬的樹枝,一根長,一根短。短的大概有手臂那麽長,作為貼身搏鬥的備用武器,打橫插在腰後的兩個長褲皮帶圈裡。長的那根就像一把標槍,大概有兩米多長,他雙手拿著揮動了幾下,感覺作為長槍或棍子都可以用。最後又在沙灘上仔細撿了六七個雞蛋大小的鵝卵石放進長褲口袋裡,算是遠程武器的儲備。
肚子已經很餓了。他開始沿著河流向下遊走,看看能否找到食物。
剛才的觀察中,他暫時沒發現森林裡有果子或蘑菇之類的東西,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最好不要貿然深入森林。他還是覺得應該沿著河岸邊走走看,看看河流前方是否有清澈的水流,最好是淺灘一類的,可以抓些魚來吃,假如這個世界還有魚的話。畢竟沙灘這一段河流太渾濁。
清晨的森林很安靜,偶然有一些嘰嘰喳喳的類似鳥叫的聲音。高理沿著河岸一路走去,一邊也靠近那些大樹進行觀察。他已經確認了這些大樹和藤條是可以攀爬的,並沒有長刺或者其他有毒生物。
大概走了兩百多米,這裡是另外一個亂石灘,而且從水中突然跳出了一隻癩蛤蟆。
說這個東西是癩蛤蟆隻是因為這個東西長的形狀像是癩蛤蟆,
但卻是一隻體積跟成年哈士奇一般大小的癩蛤蟆。 高理整個人立刻繃緊了肌肉,微微下蹲,扎起馬步,雙手持長棍,尖銳的前端堅定地指向癩蛤蟆。
這隻癩蛤蟆四足趴在地上,鼓起腮幫子,發出“咕,咕咕咕”的有節奏的叫聲,聲音宏亮,仿佛汽車喇叭一樣,響徹整個河灘,嚇了高理一大跳。咕了幾秒鍾後,癩蛤蟆咧開厚厚的嘴唇,露出嘴唇裡一排像狗一樣的尖銳的牙齒。
癩蛤蟆並沒有主動攻擊高理,也沒有逃走。隻是用兩隻碩大的複眼緊緊盯著眼前的這個人類,咧開嘴唇看起來像是一種不懷好意的奸笑。
高理緊張地與癩蛤蟆對峙著。腦子裡一個激靈,他突然反應過來了:這隻癩蛤蟆顯然不是路過的,而是專門從水裡跳出來攔他的。問題是攔住後卻又不主動攻擊,隻是在原地發出汽車喇叭般的響亮叫聲,那麽接下來很容易推理了:它在召喚和等待同伴。
“臥槽,這尼瑪根本就不是癩蛤蟆,應該是類似於狼一樣的群居肉食動物。”高理嚇出一身冷汗。
“怎麽辦?”一隻癩蛤蟆看起來都那麽可怕,一群上來可不是鬧著玩的。高理慢慢地後退,離開河岸,向森林方向靠近。他已經看出來這個癩蛤蟆的腳掌上有蹼,說明它是一種兩棲動物或者是水生動物,它的同伴也一定會從河道那邊過來。
高理一路退,癩蛤蟆也一路跟進。當他退到森林邊緣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長長垂下的樹藤。
“尼瑪,老子不玩了行不行。”高理突然單手舉起長樹枝,做了一個標準的甩標槍動作,對著癩蛤蟆就扔過去。然後立馬轉身就跳上身邊不遠處的長藤,雙手抓緊,手腳並用快速地向上攀爬。
只見那癩蛤蟆身形矯健地一閃,長長的“標槍”擦著癩蛤蟆的身邊咚地一下插在泥沙地面上,直接深入半尺。高理一邊爬藤,一邊用余光看著自己的戰績。
“看來老子功夫沒拉下,這一標槍力量恰到好處,可惜沒插到........矮油......臥槽,這算是開掛作弊嗎?”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高敏捷的癩蛤蟆以優雅的身姿閃過標槍後,立馬抬頭張嘴,嘴裡刷地一下就甩出一條長度超過5米的舌頭,直接打在正在爬藤的高理的左腳上,瞬間黏住,舌尖回旋,纏住高理的運動鞋,再使勁一拉。
還好這雙名牌戶外運動鞋可能質量不太好,也可能穿久了(高理穿了有半年了),也可能昨晚被水泡了好久,或者隻是鞋帶松了而已。總之結果就是這鞋幾乎沒什麽阻礙地脫離了高理的腳,跟隨癩蛤蟆的舌頭瞬間被送進了那癩蛤蟆張開的血盆大口。
高理暗道僥幸,雙手雙腳卻沒有停。得益於在部隊時長期的攀繩訓練,他憋住呼吸,迅速地順著樹藤爬到了第一個橫枝上,然後立刻換了另外一根藤條,接著再往上爬。
他剛才已經看到那舌頭的長度了,第一個橫枝絕對是不安全的。
那癩蛤蟆吃進一隻橡膠臭鞋後,愣了幾秒鍾,突然又跳又叫,折騰了接近半分鍾才吐出膠鞋。然後非常生氣地跳到大樹底下,再次展開長舌絕技,可惜隻能勉強掃到第一個橫枝上。它又很不甘心地在大樹底下跳了跳,然後趴著地上發出“咣咣”的刺耳叫聲,這聲音比剛才的“咕咕”聲還要響,快趕上大貨車的喇叭聲了,仿佛在表達其極度的憤怒。
“衷心感謝,感謝中國人民解放軍,感謝首長和各級領導對我一直以來的嚴格的訓練要求。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高理精疲力盡地攀上距離地面十幾米高的一根橫枝,一屁股坐在樹枝上,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看著樹底下慢慢聚集起來的十幾隻癩蛤蟆,心中一陣一陣的後怕。
十幾隻癩蛤蟆在樹下集結,亂哄哄地拱來拱去,毫無紀律地各自瞎叫喚。就像是一堆汽車進了森林裡,然後形成了交通堵塞,然後所有汽車一起亂按喇叭的情形。
靜謐的森林“咣當咣當”的噪音到處回蕩,變得吵鬧不堪,烏煙瘴氣。
高理坐在樹枝上晃著一隻光腳和另外一隻有鞋的腳,恨恨地看著下面的一堆癩蛤蟆。
“叫啊,拚命叫啊,叫破天有個毛用,老子就在這裡等你們了,來打我啊,有本事上樹啊。”
然後高理也開始在樹上哇哇大叫,當然分貝值是無法與地上的巨型癩蛤蟆們相提並論的。後來實在氣不過,他開始用褲兜裡的幾個石頭砸下面的癩蛤蟆,還脫下那隻僅剩的另一隻鞋,瞅準目標扔了下去,正好砸到一隻新來的癩蛤蟆的頭,又引起下方一陣狂咕。
直到五分鍾後,又來了兩隻新的癩蛤蟆,高理開始後悔了。
那是兩隻身形大如水牛的癩蛤蟆,它們的叫聲也不是汽車喇叭這麽溫柔了,而是像火車鳴笛般響亮。“咯咯,嗡嗡”兩聲巨響,震得高理耳屎都掉出來一大塊。
高理現在相信了以前大學裡一位來自東北的學長告訴他的一個秘密,那就是火車司機從來就不用掏耳朵,什麽時候耳朵癢癢了,拉一下汽笛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可惜他在今天以前還一直認定這位學長在忽悠他,雖然他知道學長是一位火車司機的兒子。
“敢情這下面一群蛤蟆都是一家子啊,剛才那些還都是小孩子,這倆才算是大人!”
水牛大小的巨型癩蛤蟆給高理造成的第一輪新的恐慌,就是兩把如同杯口粗細的舌頭閃電般地掃了上來, 距離高理坐在樹枝上晃動的雙腳只差5厘米。嚇得高理立刻爬起來,繼續沿著樹藤往上爬。而就在他高空爬藤的同時,第二輪恐慌又緊接著到來。原來那倆成年癩蛤蟆一看舌頭不夠長,馬上投入新的策略。它們用舌頭卷著一個雞蛋大小的石頭,對準高理刷地一下就飛了過來。
“我草,草.....開掛也不能這麽開吧,癩蛤蟆都用上遠程打擊武器了,這世道人類怎麽活啊。”
所幸高理一直很關注這種成年癩蛤蟆的動向,從它們一開始撿石頭就發現不對了,一邊爬一邊保持警戒,伺機閃避。第一顆石頭擦著他耳邊刷地飛過,第二顆石頭咚地一下打在他旁邊的一根碗口粗的樹枝上,眼見那根看上去非常結實的樹枝當場被打斷,整截樹枝嘩啦嘩啦地往下掉,把高理驚得魂飛魄散,向上爬行的速度立刻加快了20%。
也許隻能說是主角光環起作用了,一連三輪六顆飛石的打擊,都沒有擊中高理,而這三輪飛石襲擊過後,他竟然已經爬到超過25米的高度了。在這個高度上,樹葉密集了很多,基本遮擋了癩蛤蟆的視線,同時高度也使得飛石的力量減弱了很多。
再一次躲過了兩輪從密集樹葉中穿出的飛石攻擊後,總算沒動靜了。樹底下的汽車喇叭和火車汽笛的叫聲又交替地響了好一陣子後,最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森林世界重新恢復了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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