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名為京州。原名燕州。地處環山以北，燕山之南。當今大楚皇上龍興之地。得天下後改燕州為京州。沒有建都那吳越繁華之地。卻驅趕吳越富商三萬戶來補京州。天下重地，沒幾年也是繁華無比，城郭擴充一倍有余，乃分內城外城。戶籍登記的丁戶，十萬戶五十余萬人。整個北地最興盛所在。　　內城內還有禁城。就是大楚皇帝起居所在。是為皇宮。禁城的城牆高十丈。比內外城足足高了一倍。四門四角樓。城堅牆厚，城牆之上可八馬齊頭並進，來往巡邏之披甲禁衛往來不息。皇家森嚴氣度一看便知！

　　正陽門寬大，坐北朝南。門前亦是空闊一片。禁城百米之內不設任何建築。每日早朝文武百官便在這裡等候。穿過這個小廣場向南個小小的四合院。與京師所有民居類似，極其普通。但這卻是大楚的閣部！閣部隻是戲稱。大楚延續前朝舊製。隻有吏部，禮部，兵部，工部，刑部，戶部六部。所謂閣部就是閣老們辦公的地方。

　　首輔方青言接到了東南總督關於閩州之事的奏折，不敢怠慢，趕緊找來次輔周未寒還有閣老楊景。方青煙和周未寒俱是出身聖人門徒直系，上千年的世家。朝中百官俱是依附這二人。不是方黨就是周黨。而閣老楊景是前朝重臣。六十有八。最擅長的和稀泥。每當方周兩黨爭執不下，都交由楊閣老裁決。楊閣老是今天依附方黨一次，下次就依附周黨。一人一次。坊間笑談，楊閣老身邊有一小本，記好了每次依附的誰，以免下次依附錯，得罪二人。入閣五年，獨善其身至今。左右逢源，將這閣老之位坐的穩穩的。

　　最近還新近太學講師。太學隻有兩個學生，皇子秦恪，南王世子秦簡。

　　楊景楊閣老看完奏折後，依然如故，”二位閣老怎麽看?“

　　周未寒道:”聖裁吧！"

　　"好，我們馬上進宮！“方青言出奇的一致。茲事體大！

　　”要不要通知司禮監?“

　　”通知下吧！“

　　三人匆匆穿過小廣場來到正陽門遞牌子求見。不一會，禁城出來個瘦瘦的太監。招呼三人進去。

　　太監的特有的公鴨嗓，“三位大人來的真巧，皇上正在這正陽門城樓上曬太陽呢！”

　　陡峭的石階有些難為三位六十多的閣老，上得城樓。已是氣喘籲籲。

　　一人一身玄黃繡龍常服負手向南而立。身形瘦削挺拔俯瞰京城，睥睨天下，王霸之氣油然而生。常人不敢直視--大楚之主秦裕之。

　　三人跪拜道:“參見皇上！”

　　“起來吧！”

　　“謝皇上！”

　　秦裕之依然不動，“剛才站在這正陽門上，看著三位步履蹣跚，上來這正陽門，又是氣喘籲籲。閣老們老了啊！”

　　方青言道:”回稟皇上，臣等老了就老了。皇上您卻是要保重龍體，千秋鼎盛以圖我大楚萬世基業。“

　　”呵呵！朕也老了啊！這裡有陶國師煉製的福康丸。益壽延年！賜予三位閣老每人一顆！也好也好多為朕操持幾年。”

　　“謝皇上！”三人從小太監手裡接過福康丸。

　　“三位閣老有何事?”

　　方青言道:“回稟皇上，東南總督齊世同急奏，閩州府軍八千人一夜之間被海匪屠殺殆盡！”

　　”海匪如此猖獗，東南水師呢?“

　　”回皇上，東南水師還未有奏折上報！“

　　周未寒突然插嘴道:“皇上，此事另有隱情。閩州府軍八千一夜被殺，

閩州府卻秋毫無犯。這海匪什麽時候這般仁慈了！臣這裡有東南府軍都督付文忠奏折一份。稱小股海匪勾結閩州水師洗劫閩州，府軍接報迅速平亂，追殺海匪至一家客棧，府軍放火燒之。卻不料誤殺閩州水師都督連佐鳴。引來東南水師報復！才有如此慘事！“　　秦裕之一驚回首，”有如此事！“

　　周未寒遞上奏折，”這付文忠耿介之名譽滿朝野。自不會行那構陷之事，是他親身去閩州明察暗訪才知道真相，急報過來的！“

　　方清言暗罵周未寒小人，面聖的時候才拿出此奏折。忙道:”一夜盡滅八千府軍，沒有數萬軍士做不到吧！東南水師乃朝廷之兵，總共不足兩萬，大部分是水手，櫓手。能戰的能有多少！再者調動水師需兵部主事，司禮監監軍三印合一才行，兵部司禮監俱沒上報水師調動一事，周大人如此編排，不怕水師將士寒心！“

　　周未寒道:”十年前東南水師還有六萬與眾，不是方大人一力主張裁撤掉了四萬麽！誰不知道南州五姓同氣連枝。湊這幾萬能戰之兵輕松的很！“

　　秦裕之方面闊耳，與他瘦弱的身軀頗為不配。天庭飽滿，雙眼有神。看完奏折後輕歎，”連佐鳴我是知道的，當年第一個登上清水城，猛士啊！擬旨，追封連佐鳴水師大都督，諡號忠勇！蔭其子世襲水師都督。其他一應賞賜交由司禮監按常例辦！“

　　胡蘿卜之後之後是大棒。

　　秦裕之接著道:“當年，朕與那王陽久決戰清水城。清水城一面臨江，且有清水河水師左右支援。幸得南州五姓歸附。領五姓水師朔流而上與那清水河水師激戰。我亦領軍三面攻城，戰況激烈，若五姓水師頂不住，清水河水師炮火所向，我軍結局必是慘敗！秦碩言那時還是個指揮使，率船夜襲敵軍，大破清水河水師。而後炮轟清水城，轟開了個大缺口，又領人率先攻進清水城。王陽久部才軍心渙散，棄城而逃。那一戰慘烈啊，五姓水師亦是傷亡過半。戰後，那秦碩言來求朕將那清水河水師的戰俘交給他。朕以為他是要補充五姓水師的傷亡，就答應了。誰知道秦碩言領了隊弓箭兵，將那些水師戰俘全部射殺！而後，就乘船南下，在丸島殺了十天十夜。狠角色啊！這等屠營之事，他做的出來！也有這能力做出來！還殺了他的拜弟。畢竟是有功之臣，派兩個人去敲打下，如果聽話，朕讓他養老！”

　　三人回到閣部的時候。司禮監掌印於懷恩趕了過來，面色不善問道:”三位閣老，可是剛見了皇上?皇上怎麽說?“

　　向來與於懷恩交好的方青言道:”皇上似乎人定就是秦碩言乾的，不過說是派兩個人敲打下，聽話就讓他養老！“

　　周未寒不語。楊景更是一陣運動下累的在那閉目養神。

　　於懷恩陰冷的道:”那就司禮監派個人，你們安排個人跟著去看看吧！“

　　說罷，甩門而出。

　　周未寒看著於懷恩出門，才疑惑的道:“於公公怎麽這麽大火氣?”

　　楊景睜開眼，“好像那個監軍太監是他的乾兒子。”

　　“太監收個太監做乾兒子?還真稀奇！圖什麽呢?”

　　方青煙咳咳兩聲，“周大人！”

　　周未寒這才一笑。住口不語。

　　於懷恩匆匆回到禁城司禮監，吩咐個小太監道:“去把馬永給我叫來。”

　　馬永本是內廷寶鈔局的大太監，因一次小事惹惱了皇后娘娘，被杖責二十，若不是於海恩念在一起進宮的情分上打了招呼。估計當時就會命喪當場。養好傷後又將其安排在針工局當管事太監。一直對於懷恩感激涕零。最關鍵的，當年被秦碩言踢下船的水師監軍乃馬永的同鄉好友。

　　進來內廷倒頭就拜，“見過公公！”

　　“起來吧！”

　　馬永連忙起身，媚笑道:“公公，幾日不見。怎麽有些清減了。小的前幾日在宮外機緣巧合得了個八兩的人參。明日給公公送過來補補身子。”

　　“你有心了！"

　　"公公說哪裡話，沒有公公小的早就不在了。公公對小的是恩同再造。小小的人參算什麽！”

　　於懷恩哈哈一笑，“我有件事讓你去給我辦！辦好了內庫的管事太監就是你了.”

　　“公公說哪裡話，有事你吩咐就成。其他都不要再提了。”

　　“你也不問問什麽事?”

　　“什麽事隻要是公公交代的，小的豁出去這條命也要辦好！”

　　“好！我沒看錯人。東南水師大都督擅殺閩州府軍八千士卒一案。你去辦！”

　　馬永心下一震，小心翼翼的問道:”可是抄家滅族的罪過啊！“

　　“皇上說去敲打敲打，若是聽話就讓他養老！可什麽事情，做奴才的得學會體察上意。話說到這，事卻是我們辦。我們辦事不就是給皇上留個轉圜的余地麽！明白麽?”

　　“小的宮中混了這麽多年，難道還不明白這些事麽！放心吧！小的一定把事情辦好！”

　　馬永是宮中的老人。進宮不過十余年。久居深宮。也知道這秦碩言是大楚四個將軍之一。當年還把自己的至交好友踢下海。深宮之內，皇上淫威之下，誰還在乎個將軍呢！

　　最關鍵還是報仇！

　　閩州府軍軍營，散發著一陣惡臭。

　　自那晚過後，此處便被閩州人視為禁地。許多人還私下相傳，這裡晚上慘叫連連。都是那府軍化作厲鬼，陰魂不散聚在此處。專門在子時出來索人性命。以訛傳訛，那府軍生就是窮凶極惡之輩，死了化作厲鬼不是更厲害！嚇得方圓一裡之內無人居住。因為靠近西城門，連累菜市街都冷冷清清。大白天都見不到幾個人。

　　知府徐治和一個青衣老者捂著鼻子站在坑旁，挖掘的人小心翼翼的抬出一具腐爛的屍體，看不出來怎麽死的。但是那五品副指揮使的服飾到沒什麽變化。

　　徐治道:”常大人，這應該就是常指揮使的遺體了，府軍軍營中隻有一個指揮使。“

　　常大人眼淚刷地流了下來，近前仔細端詳著。好一陣子，才揮揮手。挖掘的民夫小心的收斂著屍體裝進早以及準備好的棺木。這才擦擦眼淚，拱手向徐治道:“多謝徐大人費心了。”

　　徐治還禮道:“常大人客氣了。主要是因為擔心上頭要來查勘現場。不然，下官就該讓常指揮使早日入殮。也不至於如此草草掩埋，暴屍荒野幾日了。”

　　“徐大人，同朝為官。常某能不知道職責所在。徐大人能將犬子遺體單獨掩埋。實在有心了。日後，在朝中有所說項時，盡管來找老夫。”

　　“如此，先謝過常大人了。”

　　常大人看了看四州，又看向清水河對岸隱約可見的閩州水師都督府。眼神凌厲起來。

　　徐治又道:“下官在清點屍首的時候，發現有件事情。不知道對徐大人有用沒有。”

　　“但講無妨！”

　　“府軍一共八個都尉。清點的時候少了一具屍體。下官找了些相關人來認過。少的是都尉劉萬宗。下官又去這劉萬宗私邸打探過，據左鄰右舍講，當天下午，劉都尉就領著家人拖著幾輛大車離開了。說是去清水城有公事。當晚就發生了府軍不幸之事。而那劉萬宗至今也不見蹤影！”

　　常大人陷入沉思。

　　府軍大營靠近清水河。順著清水河溯流而上不過二十余裡。河邊有一小小的四合院。一畝大小。門前鋪好了石板路。兩旁是幾塊整整齊齊的菜畦，種著些時令蔬菜。粘土夯實的院牆頂著裁剪整齊的草排。院子門倒是牌樓式樣，蓋著魚鱗黑瓦片。進門是一個小院子。一顆老榕樹在這夏日撐起了大片陰涼。

　　秦越躺在榕樹下一張靠椅上，沈離拿著本書正在講解。腹間那團火正隨著四經八脈散至全身。說不出的舒服。

　　金一針走了過來，掀開傷口的包扎。笑道:”少將軍這傷好的真快啊！不過十天就快愈合了。再有個十天結痂了。估計就好完全了。“

　　秦越笑笑，”那都是金大夫妙手！“

　　金大夫擺擺手，”你是不知道你修習的什麽！這才是你傷好的那麽快的原因！”

　　“張老不是說都是些祖上傳下來的吐納功夫麽?”

　　金大夫笑道:“張老祖上你可知道是誰?”

　　“不知道?”

　　“大唐第一俠總聽說了吧?”

　　“虯髯客?張仲堅?”秦越一驚！

　　金大夫笑著點點頭。

　　“風塵三俠啊，聽說他老人家後來遠遁南洋。怪不得老爺爺說他在南洋跟我外公認識的。”

　　金大夫拍拍秦越的肩膀，“好好練。機會難得！”

　　秦越點點頭。金大夫走遠後。

　　秦越看著沈離，”你怎麽跟個木頭一樣，一天到晚不說話?“

　　沈離瞪眼回應，接著念。

　　秦越討了個沒趣，心中開始想念起連照了。可惜小胖子已經死了。心情有黯然。

　　張老從外面回來，拉了個椅子坐在秦越旁邊，看著心情低落的秦越道:”怎麽，有心事了?“

　　“想小胖子了！”

　　“可是那連都督之子?”

　　“是的！”

　　張老哈哈笑道:“當日我說的那番話，不過是想激勵少將軍配合療傷。我特意讓沈家打聽了。連都督身殉。連都督之子逃過一劫，沈家人親眼看見連都督之子捧著他父親的靈位回的南州。”

　　秦越激動的坐了起來，”老爺爺是說連胖子還活著?“

　　張老微笑著點頭。

　　秦越捂著疼痛的傷口又躺下，”可惜連伯伯死了。連胖子一定傷心死了。對了，還有我那些叔叔呢?“

　　”這個，倒是不知道。不過，你爹倒是幹了件大事，府軍大營被夷為平地，無一生還！連都督和你那些叔叔在天之靈，應該可以安息了。“

　　”死再多人，大仇得報！又有什麽意義，人死不能複生！“

　　張老一怔，”少將軍似乎並不喜歡你爹爹這般做法?“

　　秦越搖搖頭，”不知道！我十一歲就殺了個人。那是在三丫島剿匪，叔叔們刺傷了一個海匪。讓我去殺，我閉著眼睛照人家胸口捅了一刀，那時候小，力氣不大。還沒捅進去。叔叔在旁邊就哈哈大笑。我一生氣，使出全身力氣，才把那人殺死。那眼神，那慘叫害得我連續做了幾晚噩夢。後來就好了些，殺人也利索了，也敢跳船廝殺了。叔叔們都豎大拇指，說這才像未來的大都督。“

　　”南州五姓能稱霸南海還真不是偶然！“

　　”還有就是殺人能立軍功，能領賞銀，我想多掙點錢，在外面買個大房子。把我娘接出來住。“

　　張老疑惑道:“這是為何?”

　　“我爹和我娘很少說話。說話也是冷冰冰的。我能感覺到我娘不開心，在那個大都督府過的一點都不好。不讓出府，還有四個健婦跟著。走哪都跟著。我不知道為什麽，問我娘。我娘就掉眼淚，說等著我長大了， 把她接出去就好了。”

　　張老聽的一怔，“那你娘知道你殺人嗎?”

　　“知道，我娘說，五姓中人，不殺人是不可能的。可是殺人太多是要遭天譴的。比如說我四個舅舅。外公臨死前就說黃家大房殺孽太重，才絕後的。小外公家就兒孫滿堂。當初外公死後，應該是小外公接替外公當大都督的，小外公卻硬是讓我爹當了大都督。我娘說，小外公是聰明人。我不明白。我娘也不解釋，隻是告誡我，能不殺的就別殺，必須殺的就不能手軟。”

　　張老一笑，“那假如，你爹爹這次行事，換做你會怎麽辦呢?”

　　秦越想了想，”應該會把大營圍了起來。當日殺人的就殺掉。沒有殺的就放了。殺人償命不是麽?“

　　”那若是被你殺之人的親朋子嗣來找你尋仇呢?“

　　”我娘說過，該死之人必須殺，想殺我之人得殺！”

　　張老歎了口氣，”少將軍，將來你是一言可決生死之人。老朽盼少將軍將來慎殺。人命都是為人子，為人父，或是為人夫。一人死，眾人痛！少將軍也說殺人償命。那少將軍也殺人了，是不是也該償命呢！以德報怨！才是正道啊！“

　　秦越點點頭，卻又道:”是啊！這麽想想我也是該死啊！算下來，東南水師就沒幾個能活的了！“

　　不大說話的沈離卻突然插嘴道:“哪有該死的，隻有死了的！”

　　張老鬱悶的看著兩個奇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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