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距離星空山有萬裡之遙,官道曲折蜿蜒,過數座大山,之後橫渡易水兩千裡,彼岸正是讓世間無數凡夫趨之若鶩的仙門林立的星空山,而四大仙門之一的星鬥宮也正是隱於此地。
駕!
葉歡瘦馬青衫,身背樸刀,趁著暮色悄然出城。
通往樂水城的官道寬敞,兩側樹影婆娑,大道上零星可見匆匆路人,但大多一騎絕塵,奔波匆忙,噠噠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極遠,驚起無數飛鳥,橫掠夜空。
青衫抬頭望了一眼漆黑沒有盡頭的天幕,目中有著淡淡的離愁和濃鬱的擔憂。
與大夏王朝這龐然大物相比,青陽城太過於微不足道,他終究還是需要出來闖一闖的。
盡管他曾經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時分想象過這樣的畫面,但卻沒有預料到這一天真的到來時,竟是那麽沉重。
“也不知道父親怎麽樣了?”
葉歡知道父親定然會幫他引開大部分的追殺,從而讓他安心趕路。
但是這次的追殺卻非比尋常,那可是號稱世間劍仙半數出劍閣,更是曾有過揮劍三千斬絕世的恐怖地方啊。
誰知道會不會殺來個彼岸九重天?!
葉歡緊抿著嘴唇,眸中看不出異樣,隻是那握刀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多想無用,還是努力修煉吧,爭取敲開一竅。”
現在的他不過相當於氣海三重巔峰,光是在這青陽城都難以拔尖,更何況這更加精彩更加凶險的外面世界。
此行萬裡路,凶險無定,便是遭遇追殺也並不出奇,若是不增強自身實力,那與等死並無兩樣。
葉歡縱馬樂水道,心思卻全在周身穴竅中,感受著那滾滾如河流般的真氣淬煉身體,其嘴角掛起了一絲微笑,無名口訣言明的第一個穴竅,在源源不斷的真氣衝擊下,已經有些搖搖欲墜。
他原本便是有過開竅經驗,更曾經以一種世人驚羨的速度打開過人體天生九竅。
如果真的讓他鐵鼓三響敲開了這第一穴竅,
那麽便真正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遼闊景象。
“連我都期待這第一玄竅打開之後,先天九竅重開是什麽樣子了。九竅開後天人交感,都是彈指問長生,與這個世界的玄舟境相比,不知可曾遜色?”
葉歡邊控制著體內的真氣流轉,邊喃喃自語,少年輕狂,對那觸手可及的未來,有著無盡向往。
“不知一百零八穴竅,需要開多少個,才是彼岸?”
……
瘦馬雖然賣相寒酸,但是卻是陸為民所贈,聽那老頭說這是名副其實的戰馬!
戰馬可日行三百裡,衝刺之威,便能驚退一般蟊賊!
如今這世道也並沒有表面那麽太平,這馬兒倒是能讓葉歡省去不少的麻煩。
當然,若不是葉歡應下定然會上帝都替陸為民提上幾壺燒刀子上望龍坡,陸為民是打死都不願意將這平時寶貝一般的戰馬贈予葉歡的。
或許,也存了幾分既然人無法去望龍坡看看那般血灑長空的老夥計,那便讓戰馬代替的意思吧,可惜葉歡卻並不知曉。
夜色彌漫,那一襲青衫呼吸綿長,身上有著淡淡的光澤時隱時現。
恍惚間,竟似有鐵鼓轟鳴之音回蕩,神秘無比。
瘦馬奔馳二十裡路後,葉歡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感受著肌膚與血肉骨骼承受的真元洗禮,還有那日益豐盈的氣力,心裡說不出來的開心。
……
三日後。
此時離樂水城已經不遠,這三日不停歇的修行,也令得那第一穴竅的屏障稀薄如蟬翼,葉歡能夠感覺到,只差一絲契機,便能破開屏障,打開這被無名法訣標注為築基竅的地魁竅。
七十二地煞星,先開地魁築基,何等自負?
這功法何等可怕?
難怪敢言全篇修成可活死人肉白骨!
路旁景物被極速甩開,大道之上隻留下一連串的煙塵。
葉歡忽然停馬,然後跳下牽著韁繩朝著一旁的小道走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
目光所及,依稀可見嫋嫋炊煙。
炊煙下,小村莊幽靜安寧,依山傍水,平日間男耕女織,雞犬相聞,怡然自樂,倒也豐衣足食。
葉歡其實也曾來過樂水城,當時重傷待複,更是沒了武道機緣,正一蹶不振,滿臉頹廢。
而那次隨父親從帝都逃亡而出,剛好從樂水城經過,當然,這樂水城雖然偏僻,但是以葉浩南的謹慎,怎麽會在樂水城歇腳。
於是這離樂水城數百裡開外的這座寧靜的小山村,就成了最好的落腳之地。
父子倆在這小山村裡住了大半個月,最後徹底掐斷了鎮國府的追蹤線索才離去,最後到了青陽城潛伏起來。
而當時葉歡還與村裡的幾位年輕人有著不淺的交情。
“不知那整日念叨著要成為這一帶獵頭的張奔如今如何了,還有小雅那丫頭,還是鼻涕蟲麽?”
葉歡嘴角微翹,臉上有著難得的溫馨,牽著瘦馬,慢慢地走近村莊。
他朋友本來就不多,除了帝都那三個不知還能不能見面的,便隻有這安寧村莊裡的兩人了。
葉歡雖然少年天才時有過眾星拱月般的盛景,但是在跌落凡塵後,便樹倒猢猻散了,若是可以,誰願意當孤家寡人?
而這小村莊民風質樸,村民們心地善良,少了阿諛奉承,少了機關算盡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少了利益掛鉤,那單純的相處,讓葉歡感覺到無比的舒坦。
簡單最好,最好真好。
既然都要走了,總該道個別。
葉歡要去的是那離樂水官道最近的山村,以他的腳力,不一會便到了。
一襲青衫牽瘦馬,始一出現,便引得村內犬吠不已,更有穿著樸素的村民與嬉戲的孩童好奇望來。
葉歡眼尖,一下子便在人群後方一處寬闊空地上看到了一個健壯的少年,笑喊道:“大奔。”
那看著年紀不大的少年卻有著北人的高大身材,此時正穿著粗布背心,古銅色彩的身上肌肉塊塊。
這正是葉歡為數不多的朋友,張奔。
張奔正手握大弓,揮汗如雨地對著遠處臨時弄出來的圓靶鍛煉箭術。
作為這一帶最年輕的獵手,他平日裡付出的汗水是別人的數倍。
而他的夢想便是成為這一帶的獵頭,更是對葉歡說過,待他成為獵頭以後,一定拿最好的肉,最烈的酒與葉歡痛飲三天。
少年有夢,葉歡曾含笑應下。
對於這些一輩子都極有可能走不出小村莊的淳樸村民來說,獵頭便是少年想象力的極限。
亦更是夢想的盡頭。
夢想不分大小,葉歡的星辰大海是夢,張奔的村莊獵頭也是夢,分不出孰高孰低。
隻要是夢,都要一步一個腳印地慢慢靠近,不是麽?
張奔剛松弦,箭如流星去,直入圓靶心。
他目中不見喜悅,似是習以為常一般,就欲再次搭箭。
可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無比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讓他握弓的手顫了顫。
“大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