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初冬時節,北國已是千裡冰封,萬裡雪飄,而地處南方的臨風城卻依然街道楊柳依依,草木碧翠的春季模樣,著實讓人感歎南北兩地氣候天差地別。
葉歡在客棧安頓好馬匹,然後在房裡叫來了豐盛無比的菜肴美酒,自顧自地大快朵頤起來。
這一路風塵仆仆,不說茹毛飲血這麽粗蠻,但自從脫離了商隊之後,的的確確是許久未曾吃過一餐熟食了,在縱馬趕路的那些日子裡大多是靠一些野果填腹,著實心酸。
此時美酒佳肴在桌,竟是吃出了念頭通達的氣勢來。
只見葉歡周身有淡淡光澤此起彼伏,一聲聲低沉的錚鳴從體內傳出,如金屬碰撞。
尤其是那已經薄如蟬翼的地狗竅,更是有了一絲絲的裂痕,仿佛一觸就破一般。
這讓正在不停夾菜往嘴裡送的葉歡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筷子,然後沉神內觀,臉上有著詫異和錯愕的神情絲絲縷縷浮現。
不過才一刻鍾的功夫,地狗竅竟是已經半開了!
吃一餐飯竟也能讓玄竅大開,這倒是葉歡始料未及的,不過他也只是一怔便接著繼續吃喝了起來。
修行之道講究念頭通達,講究厚積薄發,講究水到渠成,他一路風塵八千裡,或睡或行或縱馬,無時無刻不在養刀意與引氣淬體。
更每日抽出時間練習揮刀,雖然少了瀑布的壓迫,揮刀的進展極其緩慢,此時的他,距離刀法入流仍是差些火候,但是畢竟是每天都在不斷地進步,一切都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而原本以他的估算,地狗竅的打開,起碼需要月余,但此時念頭通達之下,卻是提前了不少。
雖然依然在夾菜,但是若是仔細看,便能看到他的衣角在無風自動。
上下翻飛。
玄妙難言。
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運筷如飛,風卷殘雲般將桌上的食物掃蕩一空,然後休息了一會才起身走出了房間,走出了客棧。
此時已入夜,但臨風城內卻明亮如晝,大紅燈籠高高掛,赤火溫和,如星光閃爍,讓整座城池平添了一份美感。
平坦寬闊的街道兩邊,房屋錯落有致,店鋪相接連綿,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一座城市的底蘊大多可在夜裡窺根究底,而毫無疑問,依仗星空山的光芒繁華昌盛的臨風城,在這樣的一個夜風輕撫的夜晚,將他作為一個大城市的底蘊展現得淋漓盡致。
葉歡修為剛精進,一時倒也頗有興致,在人群中緩緩而行,聽著孩童嬉笑,聽著販夫走卒吆喝,聽著鼎沸人聲。
嬉笑怒罵,喜怒哀樂,聲聲喧嘩入耳,讓他不由地想起了那地處邊陲的青陽城,想起了城東,想起了柳若蘭姐弟,想起了那一襲布衣獨坐城頭抽旱煙的陸為民,想起了一心煮麵似是在鍋中煮了整個春秋的齊老頭。
到了最後,思緒定格在了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上。
“爹,你還好麽?”
……
夜風輕拂,帶著一股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葉歡甩去紛亂的思緒,朝著打探消息時獲知的地址,加快了步伐。
他要找的人,是一名船夫,名字無人知曉,只是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龍老。
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只是這人有著一艘小樓船,可劈風斬浪,橫渡易水河直抵星空山。
也沒有什麽值得推敲的地方,只是恰好齊老頭與這人有些交情罷了。
葉歡雖然走得很快,但是待到了目的地時,卻沒有見著龍老,想必是出船去了。
他也不著急,邊往回走邊尋思著過幾日再來看看,畢竟若是能在前往星空山之前開了地狗竅,也能多些底氣。
興許是為了出船回來方便與獨處安靜,老龍住的地方很是偏僻,小巷兩邊兩盞破舊的燈籠投射出微弱的光華,勉強讓人看清腳下的路。
小巷幽深,燈火昏黃。
葉歡想找的人沒有遇到,卻遇到了一個他不想遇到的人。
長得斜眉歪目,一臉麻子的青年抱臂靠牆立在胡同的轉角處,昏黃的燈火光華微弱,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但葉歡眼尖,分明瞧得有數道寒芒閃耀,有微弱卻悠長的呼吸起伏。
轉角隱寒光,分明是有數位修為不錯之人埋伏。
因何而來?
葉歡看到麻子臉青年的那一刻便已然明了。
只是葉歡想不到他真的會來,會來得這麽快,而且會挑在這時候來。
想必是一路跟蹤而來,自己先前一直沉浸在思緒當中,之後更是掛念父親亂了心神,想不到卻是讓這些人有機可乘。
但是真的是有機可趁麽?
葉歡嘴角翹了翹,泛起了一抹森冷。
不是刀光,卻勝卻刀光。
帝都被鎮國府強行奪去武鎖,之後更是牽連出了葉家滅門的慘劇,那時他便發誓,不論是誰,想從他身上拿走任何東西,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鎮國府這樣的龐然大物,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勢力,根本是雞蛋碰石頭,所以這趟星空山之行便是存了借勢的心思。
但是鎮國府他葉歡動不了,難道這區區幾個起了貪念的小賊,他還動不了麽?
葉歡目光平靜,卻是起了殺心。
麻子臉自依靠的牆壁挺直身軀站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懶洋洋地道:“小子,別怪爺心狠,誰讓你一介凡夫敢帶益氣丹這種價值千金的珍品招搖過街的,要怪就怪你初出江湖經驗少,不對,要怪就怪你命不好,這麽不好的命,今天爺幫你收了它。”
這般見財起意,殺人害命的勾當,在麻子臉青年這裡,並不是頭一遭。
而他卻並不是執行者,只不過是一個仗著手上技藝了得專門在城內挑選一些身懷財寶卻又是軟柿子的外地人下手的梁上君子。
麻子臉青年雖然手上技藝了得,但在尋找到目標之後卻從不當面下手。
他的職責是查探。
麻子臉青年在臨風城內也算小有名氣,許多內行人都知道他的一句流傳甚廣的口頭禪:
“這年頭,能明搶誰他娘的還暗偷。”
這話雖然跋扈囂張,卻也並不是誰都有資格質疑。
這一切,只是因為他的身後站著一尊向來護短蠻橫,跋扈無比的地頭蛇,童平,童四爺。
若是說有著重甲寒刀三千卒的城主張洪盛是這座城池明面上的王,那麽童平童四爺便是臨風城黑暗中的話事人。
若問整座城池還有何人膽敢落城主張洪盛的面子,而且張洪盛還不會追究的?
唯有魚龍幫幫主。
童平。
童四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