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風子弟多才俊,滿腹經綸賣帝王。
說得便是這杏花煙雨才俊遍地,佳人劃船采蓮歸的繁華富饒臨風城。
一條易水河貫穿南北,而這臨風城便在這易水河畔。
臨風鄰易水,而易水又是前往星空山的必經之路,無數年來,不知有多少年少天才自此橫渡易水而去,在星空山中拜入仙門,閑雲野鶴。
仙人禦劍三千裡,騎鶴直上九天去的仙風道骨人物,在臨風城生活過的人,都偶爾見之。
文人墨客更是不遠萬裡而來,就為了一睹仙人風采,並為之賦詩填詞,若仙人現身之時有丹青妙手在旁,少不得又是一副仙人騎鶴圖到手。
有著如此一番見識,等將來年歲大了,也能多點談資。
臨風城內想橫渡易水前往星空山拜師的武者眾多,讀萬卷書行萬裡路遊歷而來的文人騷客亦眾多,彼此各有目的,涇渭分明,紛紛融在這座似能海納百川的雄城之中。
當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如此魚龍混雜的城池,各種勢力更是盤根錯節,相互牽製。
但是若論實力,城主府乃是當之無愧的霸主,三千斬風衛個個修為深厚,戰力恐怖。
便是有著氣海五重天的武者與之相對,都只有飲恨的份。
重甲寒刀三千卒,誰敢擋?
更別提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張洪盛張城主。
而城主還算厚道,對城內的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也適當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趕盡殺絕。
這也是魚龍混雜的臨風城內眾多實力能夠相處融洽的根本原因,若無血海深仇,誰願做那出頭鳥去招惹三千斬風衛?
所以臨風城的繁華並不只是表象,也並沒有一些外來者想象的那麽暗流湧動。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實力就是一切。
尤其是當你擁有著可以碾壓一切的實力時,那麽你便是王。
張洪盛就是這臨風城的王。
此時已經入冬,但是南方的天氣依然溫暖如初。
城主府內。
啪——
一隻烙印著青花的瓷杯砸在牆壁上炸碎成粉,發出了一聲讓人心驚的脆響。
房內只有三人。
但隨著杯碎炸響而顫抖的人,卻足有兩個。
一個虯髯壯漢。
一個白面書生。
那摔杯之人是一個鷹鉤鼻老者,雙眸陰森,冷哼道:“這童胖子簡直欺人太甚,憑什麽要讓我交出星空山的星辰令,他的孫子是孫子,我的就不是了?”
虯髯壯漢滿臉怒色,渾身有黃豆爆響之音傳來,喝道:“城主,要不俺帶兩千斬風衛去屠了他魚龍幫?保證一乾二淨!”
陰溝鼻老者竟是這臨風城第一人,張洪盛。
張洪盛聽到虯髯壯漢的話語,眉頭一皺,顯然不是很滿意這個建議。
童胖子若是能殺,莫說兩千斬風衛,便是一千就能將魚龍幫上下屠戮一空!
但是別人不知道童胖子的底細,他如何不知。
哼,鎮東王真是好大的手筆!
他張洪盛雖然是這臨風城裡當之無愧的王,但是卻也僅是這一城之地,如何與王朝的親王相比。
那樣的皇親國戚,張洪盛豈敢招惹,他那三千斬風衛,如何敵這些擁兵數十萬的大夏藩王!
想到這裡,張洪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是那可是星辰令,那可是星空山最大的仙門星鬥宮的星辰令,那可是能不用考核直接拜師的星辰令!
若是說橫渡易水之後在星空山尋得一處宗門拜師便算是鯉魚躍龍門,那若是加入四大仙門之一的星鬥宮,卻無異於一步登仙!
能夠與這統禦億萬裡江山的大夏王朝比肩的超級勢力,又豈是隨便說說?君不見他不過只是一城之主便得到大夏王朝無數的贈賞,在這個年紀一身修為穩穩地踏進了玄舟七重。
那世外仙門連收徒都得看資質,一瞧便是天下好苗子盡入我門下的大氣象,底蘊深厚,實力強絕。
而自己的孫子若是加入其中修行,若有所成,說不得他老張家便能真的封個王玩玩,而不是如今這狐假虎威。
張洪盛怒火中燒,冷笑道:“欺人太甚啊。”
虯髯壯漢尷尬地笑了笑,道:“城主你知道俺是個粗人,殺人在行,但是動腦子就不如你們了。”
說完他看了看一旁的白面書生。
張洪盛也看了過來,他也想看看自己府上這位平時多有妙計的智囊到底有沒有辦法解眼前之局。
其實他亦不抱希望,畢竟童胖子有著鎮東王這樣的頂天后台,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陰謀詭計都是浮雲。
可他卻是真正的氣不過,可惜了,那可是自己的親孫子啊。
但是惋惜之余他最想知道的,是他娘的誰走漏的風聲?!
張洪盛越想越氣,恨不得找出那吃裡扒外家夥,將之挫骨揚灰,不,這還不解氣,先凌遲再挫骨揚灰!
白面書生一直沉默。
過了好一會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城主,其實,在下姓秦。”
一語驚起千尺浪。
秦乃是國姓,除去一些皇親,便只有藩王府上的近侍才有資格被賜予此姓。
張洪盛萬萬沒有想到這自己頗為看重的心腹智囊竟然會說出一句這樣讓人不敢相信的話。
他眸中終於多了一絲挫敗,癱坐在了黃花梨鑄成的太師椅上,整個人看上去似是蒼老了數歲。
虯髯壯漢臉色一變,隨即怒火上頭,一揮手便是一拳砸向了白面書生。
罡氣四起,氣海八重,已經開始不斷壓縮以求質變的真氣瞬間順著拳頭轟出!
氣勢驚人。
而那本應弱不禁風的白面書生卻是一拂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罡氣,將虯髯壯漢擊飛出去數米遠。
藩王近侍,秦姓書生,又豈會真是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白面書生衣袍再動,卻不是出手,而是對著張洪盛作揖。
這些年信任之恩, 一揖償還。
“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便已乘風而去。
一身修為已臻玄舟七重天的張洪盛臉上苦澀之意濃鬱,無奈道:“鎮東王倒是看得起我張洪盛,倒是下得一盤大棋,倒是擺得一手好棋子,我輸得不冤。”
沉默了許久,張洪盛才收斂了心情,目光變得更加幽深陰沉,喃喃自語道:“但是,狗急了還會跳牆呢……”
……
也就在這同一時間,一十六七歲的少年牽著一匹骨瘦如柴的馬匹,緩慢地走進了臨風城中。
少年身著普通文士青衫,腰挎樸刀,邊走邊東張西望,如同鄉巴佬進城一般,惹得一些人指指點點,以為是一遊學的貧困文士。
但沒有人注意到他那修長而有力的蒼白雙手,白得像是易水河裡那翻湧而起的一朵朵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