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人眼中是無聊到一定程度才乾的事兒，在孫道眼中也逃不了這命運。無奈女孩兒會玩兒，孫道來不及、沒辦法拒絕。好比女孩兒喜歡逛街，被拉著的男孩兒一會兒就會覺得自己走得要斷了腿，女孩兒到家裡倒在沙發上才會說“累死了”。

　現在孫道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情況。

　仗著身邊的殺神通吃兩邊，在鄭州少女比橫行霸道的螃蟹還要橫行霸道。橫著走出來到處轉，少女沒抓住可以令自己發威的人，不耽誤她陪著鄭州的大部分百姓一起高高興興。直到隨隨便便亂轉的她重新走過那貧民窟，看見了城中村裡的那位撿破爛的小女孩。

　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簡練卻不簡單的小辮子，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一位中等家庭父母之手。這樣出身的七八歲小女孩，在蹦蹦跳跳地來回跑著，蹲在地上撿各種各樣的小物件，城中混亂下被拋棄、不值錢的小飾件之類。

　許是察覺到少年少女的目光，撿到好東西的小女孩方才露出開心的笑容，就突然抬頭迎著少女的目光。有些靦腆的小女孩傻傻一笑，而後微微向後縮了縮。但是，孫道依然可以感覺得到，小女孩在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那包油條。

　是的，油條，傳遍了大唐各地的油條。

　≯⊙長≯⊙風≯⊙文≯⊙學，w≮ww.cf⊥wx.ne≮t 鄭州兵戈隨處可見，但百姓們的生活還要繼續。在發現扛著槍的人不會欺負自己後，小攤販子開始恢復了生計。那麽，孫道當然不會虧待自己的肚子。

　而這油條，對於這小女孩而言，顯然就是一種奢侈消費品了。

　這些事少女敏感得多，所以她一把搶過來少年手中的油紙袋，順便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孫道將送到了嘴邊的油條及時咬了一口，他相信自己一定保不住最後一根油條。

　“姐姐吃不完呢，丟了又怪可惜的，怎麽樣，小妹妹要不要幫姐姐一個忙?”少女轉臉就是滿面的燦爛笑容，語氣裡滿是親近之意。在少年看來，儼然就是用棒棒糖誘～惑無知小妹妹的怪叔叔。

　小女孩則完全不懂得什麽是怪叔叔，應該是“垂涎已久”，她不住地咽口水，移動著小腳步想向少女這邊靠近。可在小腦袋裡躊躇再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看到少女身後孫道之後，小女孩那鼓得滿滿的勇氣，就會像泄了氣的氣球一般，迅速呼呼地乾癟下來“阿翁不讓妞妞吃陌生人的東西”

　“哦?”對小女孩真正止步的原因一無所知，被拒絕的少女頓時來了興趣，問道“那阿翁有沒有教育過妞妞，不能浪費糧食啊?”

　從小女孩的頭飾與身上縫縫補補的破舊衣服卻洗得發白這兩點看，小女孩不會是普通人家的娃娃。再從小女孩已經知道撿破爛賣錢心疼父母、補貼家用，看到自己穿著穿鮮漂亮的衣服不羨慕，看見自己吃著自己喜歡的食物忍住不要，只是偷偷地看上幾眼這些看，這小女孩應該是落魄書生家的娃娃。

　這樣懂事的小女孩，顯然惹得了少女一陣心疼。

　“可阿翁說，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小姑娘手揉了揉眼睛，終於下了決定後很有原則地說道。

　“姐姐不是陌生人啊”抿著嘴笑著繼續誘～惑，十足一副調皮的樣子“阿翁口中的陌生人是那些騙妞妞的壞蛋，而壞蛋都被那些抗大刀的兵士抓起來了，他們不抓姐姐，就說明姐姐不是壞人啊。而且這油條這麽多，姐姐肚子又小，肯定吃不完呐”

　“姐姐真的不是壞人嗎?”

　“不算是吧”見小女孩一副怯怯的模樣，就好像一只收了驚嚇的初生小兔子般可愛，蹲在她面前的少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被小女孩偷偷看一眼的孫道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摸著下巴沉吟一陣，隨後嘴角不自覺勾勒出一絲微笑。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安靜地坐下來，孫道準備看戲。

　“姐姐比小姐姐們還要漂亮，一定不是壞人！”小女孩開心地笑了，接過少女送到嘴邊的油條小口小口啃著，很小心很珍惜的樣子。

　少女陪著小女孩站在路邊，搜腸刮肚地給講了幾個不知道什麽時候聽過的童話小故事，逗得小女孩小聲甜甜地笑。

　同時，聽著這純潔的笑聲，看著那天真無邪的小臉，調皮的少女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唯有孫道，蹲在角落裡面意味深長地望著倆傻笑的女孩，根本不管自己的笑容在他人看來會有多猥瑣。

　果然，在倆女孩正說話的其樂融融時候，卻見一位中年白面男人提著一個口袋從小巷口走了回來，袋子中裝著從他處撿來的東西。看見躲在角落裡一臉“猥瑣”地盯著那邊的倆女孩，臉色忍不住一變;再聽見孫道目光所及熟悉的呼喊聲，他忍不住臉色大變;抬頭所見是自家的小女娃在吃著自己家境根本吃不起的油條，他臉色頓時就蒼白如紙了。

　“妞妞真傻啊”在小女孩歡天喜地地叫喊著親人之時，少女將剩下一半的油條全部塞在小女孩手中，最後一次揉了揉小女孩的臉頰站起了身“漂亮姐姐多數不是好人，所以姐姐是壞人”

　在小女孩呆呆傻傻不知所措之後，少女側過身，讓心系親人的中年男子走過來，抱住小女孩。與此同時，躲在角落裡看戲的孫道，走了過來。

　聽見小姑娘呼叫的那一瞬間，扭過頭的少女看見了，孫道在中年男人露面時的笑容。

　“易老先生，好久不見”

　一個稱呼，少女明白了兩人的身份。

　“孫公子客氣了，孫公子救了小老兒的女兒與侄女，小老兒正準備上門答謝呢”中年男人說著，卻是將自己手邊的小女孩往身後推了推。

　很顯然，雖是對於孫道暫時救了自己的女兒與侄女，中年男人與他的弟弟非常感激。可是在聽說了些流言與女兒的訴說後，要讓孫道這樣的人成為自己的女婿，他很是不情願。尤其是，小樓裡的女孩們回到家之後。

　“你是壞人！”這動作不避孫道，小腦袋在聽了阿翁話後清醒過來的小女孩，忽地脆生生地對著孫道喊了一句。

　“胡鬧！”孫道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中年男人低頭板臉就是低喝一句，再抬頭時又是一臉的無奈“童言無忌，孫公子莫怪”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中年男人心中很緊張。無它，他在家裡面沒有少鄙視孫道，當著剛剛收養的小女孩的面。

　“無妨，小孩嘛，總是最肆無忌憚的”孫道意味深長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轉而對著小女孩笑道“壞人是會吃小孩的，下一回不要當著壞人的面說出來了”

　中年男人見狀忙想要岔開話題，孫道卻不再多說，擺擺手就要拉著少女離開。

　反手拉住他，孫道都不介意，少女竟是旋即變了臉，與中年男人嬌喝一聲“滾！”

　一個單字，從少女口中出來，卻給人一種不可置疑的感覺。此時間少女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勢，更是給人一種不怒而威感覺。

　一瞬之間，少女在小女孩心中漂亮又善良的大姐姐形象砰然倒塌。

　而中年男人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有一種憤怒而又悲哀的神色在裡面“小老兒告辭了”

　被拉著手退走的小女孩，走遠了轉過頭，將懷中的油條往地上一扔，而後手指在嘴角兩邊一拉，吐舌頭做了個凶狠的臉色，然後在才中年男人身邊歡快的轉悠，炫耀著自己的收獲。

　“我就說，小毛孩是最肆無忌憚的人，要不然為什麽會被稱為熊孩子”孫道無可奈何似的聳了聳肩。

　“這就是你救的那兩位姐妹花的父親?還是個落魄書生?”沒管他的轉移話題，有著充足了解的少女越想越覺得氣悶，不由得把一雙星眸瞪得老大，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不滿與鄙夷。

　被迫扮演路人甲這個角色二十多年的孫道，在普通人的眼裡，孫道那張普通到極致的大眾臉，配上一身樸素的衣服，再算上貪吃下不算修長的身材;渾身上下，除了有點兒看不透這個勉強算作一個優點，孫道怎麽看怎麽普通。走在路上擦肩而過，根本不會注意到他。對此無論是孫道自己還是少女，都有相當的自知之明。

　憑借那張勉強在平均線附近徘徊的臉，那張英俊這個詞實在是扯不上關系的臉，孫道不可能吸引人注目。可是，孫道絕不是扔到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人！

　他是普通，不過他的身上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自信與自傲，這是一種很矛盾的感覺。單憑這種矛盾，就足以吸引住仔細的人！

　而這位易家落魄書生，他理想中的女婿，至少也應該是脾氣溫和，待人有禮，為人處世頗有君子之風的謙謙少年。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不指望女婿能榜眼高中，至少也得懂得些禮義廉恥吧，自己可是小半個詩書儒家。可惜，這幾點，在他眼中，孫道一個沾不上！故他對孫道的感激有限，甚至可能會想著，即便是沒有孫道，長安城來人後他的女兒與侄女也會沒事。

　中年男人的那些心思，少年與少女能猜出個十之八九。

　“我這樣的一個下等奴仆，一直是趨於下位，如今忽然出人頭地、站在他頭上，這位飽讀聖賢書的儒生，心生懷才不遇之感，正常”孫道無所謂地眯著眼笑著“他眼裡，這簡直是老天無眼呐。再說了，他家的倆姐妹長得不錯，我這樣子肯定配不上她們;還得算上，那天晚上我又佔了他家大姐的一些便宜”

　“恩?”不在意就聽見了感興趣的話，鼻音疑惑一下少女忽地豎起小耳朵。

　反過來，這一個字在孫道耳中，語氣聽起來是很不善的樣子。仿佛他一個不小心，一秒鍾之後自己的下場就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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