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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媒大唐》第218章 冤家
  “崔族身為大家大族,我又為族長之長子,周家那小子見著我自然要唯唯諾諾的。正常時我是招一招手,他就會第一時間往我這邊跑過來的。不過突然有一天,那小子總是躲著我;開始那幾天被抓住後,為我辦事也不怎麽不用心,最後直接不見著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最後總算是被我抓住後,一番手段逼迫然後才知道,原來他是迷上了鬥狗!”

  “那他為什麽要躲著阿翁呢?”

  “是我的父親。他警告過他,不許他把這些花樓賭博鬥狗之類的,可能令人沉迷其中的遊戲告訴我知道。我知道後,年少的叛逆心理下,偏偏要與阿耶對著乾!所以那段時間我幾乎要找遍城外的所有村莊,在沒有看得上的狗崽子後,又打算跑到更遠的地方去找,幾乎就要出了清河郡的時候,被阿耶抓了回去。那一次阿耶真地是第一次大發雷霆,不顧阿娘的勸阻,用戒尺狠狠地抽了我一頓。那時候的脾氣也是倔,男子漢流血流汗不流淚,跪在那裡就是不認錯,整個身體都是被戒尺抽的火辣辣得疼,偏偏硬是咬著牙不低頭。最後還是阿耶先服軟,與我約定,如若我能在年末先生的考校中奪得第一名,那阿耶便為我找來最好的狗崽子,也就是能與狼搏鬥的番狗”

  那邊的少女則是若有所思,依稀聽下人談起過,那個周家原本是這清河城裡催家之下第二大家族。雖然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層面,但城裡其他的家族除了催家人不敢惹,然後就是他們周家了。然而十幾年前,周家不知為何惹怒了上一任族長,便被打壓成為末等家族,至今沒能再爬上來。

  現在看來,幾乎就可以肯定是這回事了。當然,少女不可能問出來,老老實實聽故事就是;至於那倒霉的周家,少女只能說抱歉了,暫時自己無能為力。

  “當然不可能讓自己的這頓戒尺白被抽,不服氣的我答應下來。這既然是自己選擇許下的諾言,那就必須要實現。所以那以後我簡直就像是快要瘋掉一樣,不僅僅取代那丫頭成為第一個進教室的人,更是整個書屋裡最後一個離開的人。即使是旬休放假的時候,也是躲在圖書館裡面不出來,有什麽看不懂想不明白的,不管是什麽時間,抬腿就跑到先生家裡去請教。那種狀態可以用食不知味來形容,直接使得阿耶都開始擔心起來,擔心我的身體能不能吃得消。而那丫頭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卻直接無視,不屑一顧;她不認為隻這樣我就能補上落下幾年的課程,自然更不可能取代她奪得第一名——我與阿耶打賭的那一天,先生就在班上宣布了這個消息”

  陷入塵封已久的回憶之中,老人顯然像是回到了那個年少無知的時代,仿佛是站在一旁再次經歷起曾經的一切,因而老人對外界失去了感知。這一刻,與其說他是在與孫女講述自己年輕的故事,倒不如用“自己是在重溫著少年舊夢”更合適。

  所以他沒能感受到自己的喉嚨的隱隱發乾,在少女與小狗崽子同樣是識趣的屏住呼吸的時刻,繼續陷在自己的世界裡,追憶著陳年舊事“這種無言的諷刺,當然會引起我的反感。她從來都沒有招我惹我,我卻要奪走她的第一,對此原本我還是有些小小愧疚,可她既然是這般的表現,那浪費感情的愧疚自然是煙消雲散。原來是盡全力,到最後直接變成拚命,很多時候直接就是趴在書桌上睡過去。最後的結果也沒有讓自己失望,我以一分之差,成功贏得那總是高傲地昂著下巴的丫頭”

  “接著就是阿耶實現諾言,給我送來一隻番狗崽;先生也很滿意,令我再接再厲;家族裡那些老學究們更是覺著我絕對適合繼承家族。皆大歡喜,只有那丫頭,簡直是不能接受,認為是先生故意多給我一分,因為她不認為我的文章答卷比她答得還要好。不過她鬧別扭也隻幾天,隨後就是跑到我的房間裡,逼我告訴她,我是用什麽方法補上來落下的課的,說是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當然懶得理她,天才之類的胡言亂語幾句,她當然沒相信。可年少愛面子,告訴她我覺著丟人,於是越來越不說不出口,她卻是逼得越來越緊,僵持下她也不顧男女有別,天黑了就在我房間裡鋪上地鋪睡,白天則是一步不離地跟著我,厚著臉皮想甩也甩不掉,幾位長輩也樂得看笑話,根本就是不管不問。那段時間簡直是頭都大了,最後實在忍不住,告訴她每天會和她一起學習,她這才回去自己家裡”

  “這樣的結果,按理說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然而那之後腦子又是一發昏,竟想著要對那丫頭無恥地煩擾自己進行報復。所以偷偷的使壞,不再早出晚歸,每天等到她喊自己去晨讀時才上學去,下學後也是立即就回去喂番狗崽子,不再多待一刻鍾。晚上回到自己房間裡的時候,再偷偷的點亮燈捧著書複習預習”回憶到這裡,老人不由間咧嘴壞笑,仿佛是當年的那個報復使壞的少年重又回到他身上,躲在沒人看得見的角落裡得意的笑。

  見此亭子外面的兩位仆人都自覺地移開目光,只有亭子裡的少女,緊緊地抱住懷中的小家夥,隱隱地有些許心不在嫣。

  那甜滿的回憶被老人勾起來,少女亦是覺著自己快要忍受不住,她很想跑去見他一面,這種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猛烈地撞擊著她的心房。

  因為她能感受得到,他的心痛,他的思念。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一年過去,接著自然就是一年一度的年末考校。結局當然也是我所料的那樣,我又一次勝過她,以三分之差。預料之中的勝利,可惜我沒能料到的是,我與她的差距竟是會有三分之多。也正是因為這三分的差距,這一回她沒有那種“是父親故意這般,是借此來教訓告誡自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理由來說服自己了,何況這回每天她都是最後一個離開學堂的人!”

  “她不明白,她想不通,她不甘心,她不服氣,她不相信!所以她又風風火火地跑到我的小院裡找我,想要問個明白。沒找到我,她就什麽也沒問,氣呼呼地又跑到番狗園子那裡,她認為我還在那裡喂狗。我院子裡那些個下人們,也沒敢管,更沒敢告訴她我去了哪,任由她一個女孩子跑到我養的番狗那邊去!”老人的呼吸突地急促起來,那滿是皺紋的臉竟也是隱隱約約閃著一抹猙獰之色,似是重又回到那年的那一時刻“如果她到那邊的園子裡看一眼也沒什麽,關鍵是她沒有。那天我被阿耶叫去書房,下人們沒敢私自去給番狗喂食,那裡根本沒有人。她到處都找不到我,突然又記起來,自己在哪本書上看見過,說狗能靠自己的嗅覺去找到主人。所以她走進去,想著牽走那條番狗去找我,然後,她就被那凶性不改的番狗狠狠地咬住!如若不是我回去的早、反應的及時,等到那些下人再去時,她恐怕就是一具屍體了!”

  得幸萬幸,然當年的後怕,時至至今,反而已經不會再令老人有那種再度重臨時的膽戰心驚的感覺,更多的是一種溫暖心扉的寵溺般的回憶。那個隻對自己莽撞的女孩,與他們的回憶一起,至今仍活在他的腦海深處“那時候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啊,只看見一直以來都是她活蹦亂跳的圍在我身邊,那天她卻忽然是蒼白著小臉滿身都是血地昏倒在我面前,直接把我嚇壞了。整個人都要瘋掉,抱著那丫頭就吼著大夫大夫的。之後急匆匆趕過來的大夫診斷後,說只是皮外傷,沒有傷筋斷骨,服幾貼藥修養十幾天就差不多了”

  “才放下心來,下一刻我才疑惑,為什麽我要這麽擔心她?至今為止都是嫌棄她、想著報復她的啊?沒辦法,對這種事始終是很遲鈍,那個年紀比我年小的堂弟們有的小妾都有幾房了,偏偏我對女人不感興趣,房裡的幾個丫頭也沒被我動過。遲鈍得很,但那時碰到這樣突發的一件事,就不容我再遲鈍下去了。再細細分析想象一番,突然就發現,如果自己再遲到一步,差不多這一輩子就廢了;那丫頭不知不覺已經闖進來,我發現的時候,已經趕都趕不掉了,估摸著,我也不能狠下心”老人停頓一回,似是在重新體味這那種久違的青澀情感“……那丫頭也不忌諱,醒來看見我的第一眼,就要爬起來咬我,沒其他人在,得而複失的我上去抱住了她,發誓再也不與她爭第一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呆住。很久才攢起勁來奮力將我的身體推開, 不過小臉上漾起的那一團羞澀的酡紅仍沒能消散下去,呼吸也還是有些急促,她終究是害羞了”

  老人憶起得幸沒有遺失的美好,作為聽眾的少女卻是隱然間臉色微變,好看的眉稍擰起來。

  這時代的人不怎麽清楚,不代表她沒聽說過狂犬病。然而即使自己那早逝的祖母的確是感染了狂犬病毒,又是極其幸運地抽到傳說中的十多年的潛伏期,那也與自己沒有太大的關系啊!狂犬病毒根本就不具有遺傳性,如此它要怎麽影響到自己?

  應該不是這回事吧?

  從腦海裡排除掉這一選項,少女暫時放下心中的種種亂糟糟的思緒,繼續聽著祖父的回憶。

  “其後就應該算是詩詞歌賦中所言的那樣郎情妾意了吧,每天一起上學下課,回到書房裡一同吵鬧著誰的見解正確。陷的越來越深,某一天自然而然地一些男女之事就發生了,然後就是父親去花費大力氣去擺平老丈人先生後成親。食髓知味,小夫妻倆也沒人管,長輩們也任由我與她胡鬧,不久就有了你阿耶”

  “之後才聽阿耶說起,那天他把我叫到書房,是想著讓我去一趟盧家那邊,有些去相親的意思,沒料著竟是突然發生這一檔子事”回憶即將落幕,逐漸回歸現實,老人頗為無奈的搖搖頭“所以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是可憐了那被我打死的那條番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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