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是想要把我從山頂拉下來嗎?”

　暗黃的燈光之下，少女是無比的幽雅秀美，少年是往常的乾淨整潔。想象中充斥在空氣的肅殺氣氛，不存在。

　夜色寂靜，夜色沉沉，灰黑色的天空充盈著無邊的空曠感覺。這平平靜靜的小院，在整個無邊黑色的大背景下，渺小得不可察辨。在這院落中的一對少年少女，自然更是渺小得辨之不見。

　“因為我不想和非人類談戀愛啊”眸子裡滿滿的狡黠靈動，嘴角掛著自己標志性的自信得意的笑容，此刻的少女，正是他熟悉中完整的她。

　“人活著就有苦楚。何況，作為女朋友的我尚且留在人間受苦，你作為我的男朋友，卻逃避在高處看戲，算什麽事?”用小腦袋有節奏地撞著他的後背，少女理直氣壯的說道“大家姐弟一場，一起受苦受累才是正理嘛”

　這才是她，她所有行動、所有目的，都僅僅是為了這句似真似假的話。他是否能夠理解、是否能夠接受，早已不再重要;正如他一定要對其他人哩嗦一樣，為了對方在某個時刻能忽然記起來，有所悟，即可。

　對此，少年露出一個溫柔而又無奈的表情“陪你瘋得還不夠嗎?拋下小方、欣兒他們，違背了諾言，陪著你跑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來。被弄到的這個時代，稍不留神就會被殺頭回歸地獄，我不也是沒說什麽嗎?”

　“好啊！你這個小肚雞腸的家夥，竟然翻舊帳！”很生氣惱怒的樣子，少女小聲喊起來。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我就是個性格別扭、內心陰暗、再加上死要面子的死小孩吧”少年笑了出來“孩子啊，小肚雞腸總比年少輕狂好吧?既然你喜歡做姐姐，那就應該包容下胡鬧的弟弟吧?”

　“是啊！你就是一個性格別扭、內心陰暗、再加上死要面子的小屁孩！那麽，姐要不恥下問地請教你這個小破孩，你的愛情觀究竟是哪個選擇?”眯著眼，少女的語氣中完全是平靜的樣子。

　平靜得令少年心頭一顫，開始思考作何選擇起來。因為，少女的潛台詞他熟悉得很，不能讓我滿意，你就準備好被打吧。

　曾經的某個時刻，她生氣之余好奇地問過，他是不是抖M，非得被打一頓才會老實。他揉亂她的頭髮，問她生氣嗎?她搖搖頭。他又問她，問她自己被打後投降了沒有?她搖搖頭。他再問她，問她被辯駁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想過分手沒有?她搖搖頭。最後他問她，問她是不是下了死手狠狠地打他?她搖搖頭。然後他得出結論，自己不是抖M，是犯賤。

　她笑了。

　因為，彼此的犯賤，他與她來到了這裡。她也不能逼得太近，她從他那裡得到了這經驗。

　“李惲，記得嗎?”持續著無言許久，少年再開口之時，提及了這位又是較為敏感的人。

　“在去貝州的路上，他問過我，為什麽要牽扯到李恪與武順之間去”

　“我說，李恪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這個虛偽的世界裡，卻沒有帶著虛假的面具小心翼翼地活著。雖然他有身為楊廣外孫與你父親兒子的雙重身份、雙重皇家血統的另類敏感性，可他被教育得很好，本身又是崇拜著自己的父親，因而整個人的性格，可以說是自然而不做作。同樣地，這種性格也算是一種困擾，因為幾乎所有人都防著他，毫無防備的東西，他幾乎就得不到。在外人看來，李恪德行兼優，又是出生於皇家，陽光不做作。這樣的優點積聚於身，卻得不到別人的真心，這種憋屈感覺……遲早有一天會使他的心靈扭曲”

　說出來最後這句，於李惲而言絕對算是遲到的話，一句極有可能改變他命運的話，少年的聲音不由得低落下來。少女的“嗯?困了?還是卡帶了?”幾個字，才讓他打起些許的精神。

　“至於武順，生活在那個稍微簡單卻也算複雜的家庭裡，性格溫文爾雅，為人處事卻是落落大方，每個方面都做得很好，對待任何事物都很認真。這樣她會招人喜歡似乎也不奇怪，不過幾乎都是假的:總是柔美文靜之類的性格表現，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說明她在與所有人都保持著淡淡的距離感，也就是，沒有可以放開自己的朋友;因為，一個人難免會有其他的情緒。而每個方面都做得很好，與對待所有事物的認真，仔細探來，武順也並非旁觀者看到的那麽堅強與獨立，這一切差不多都是身為長女的不得已而為之，因為她家庭中有她放不下的複雜因素。這些因素令她身心俱疲，母親那裡不能讓她再操心，妹妹們那裡不能讓她們為之所困擾，所以她的笑她的文靜，反過來則是一種虛假的面具，是一種疲憊，那個家並也不是一個能令她放松一切的地方”

　“於是李恪性格上的自然而不做作，必然會吸引住武順，因為那正是她所渴求奢望的;與李恪在一起，她會成為真正的自己，會擁有一個真正放開自己的家。相反，武順的性格，同樣也是吸引住李恪的原因美人曇花一現式的放開心防的燦爛笑顏，使得他一見鍾情。所以，即使沒有我，他們互相之間也會產生感情，時間的問題”

　“……對當初的結論做些修改”少年頓了頓“全程參與，他們的戀愛方式，應該算是一見鍾情。不需要時間，就已經產生了感情”

　“再從汝南……開始吧”擇詞有些遲疑，少年第一次向後仰了仰背“在她……為了幫我洗脫嫌疑而站出來的時候，我有些感動。後來，與她……有個約定，如果她十八周歲時仍未改變心思，我會試著接受她、努力愛上她。作為當事人之一，我認為，她對我的感情，應該算是一種日久生情，從印象深刻到逐漸欣賞，再到由淺入深的仰慕”

　不管她出於何種目的，也不談她明了自己身份的秘密，能夠為自己站出來，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無他，她始終都將自己當做是寄人籬下的人。

　當然，或許只是，少年在為對方找借口，為自己找借口。

　“所以，你對她態度的變化無常，是體弱多病的妹妹與會惹自己煩躁之間，徘徊不定是吧?”突然地，少女清脆的聲音插進來。

　這些事不可能出現在崔家的消息網中，可他對汝南的近乎矛盾的態度，少女明白得很。

　……應該，還有自己的因素在裡面吧。

　少年又頓了頓，想了一會兒“後來，對他父親的些許失望，應該也波及到她身上。還有就是，她們的得寸進尺。差不多就要被磨掉所有耐心，他的父親找到我，問我為什麽不帶清河、而是帶巴陵出去時，我提到了汝南，並試著解釋了一下和你的關系”

　“隻擁有過她一個人，所以那種具體的喜歡、愛之類的愛情究竟是什麽樣，我也不是太了解，所以也不太確認是不是愛情的力量。實話說，我與她的從陌生到在一起的過程，很簡單。見過她第一次，印象很深，不是一見鍾情，只是想忘也忘不掉的不偏不頗的那種;然後她就經常出現在我面前，那種印象與感覺也就漸漸清晰起來，最後就是不知不覺和她在了一起。每隔一段時間也有過吵鬧，不過終究不算是什麽，自己世界裡驚天動地的大事。這樣不知不覺在一起幾年，就覺著再也離不開她了，就像是她的存在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分不開”

　“好比一個人的右手，你用它來拿筷吃飯提筆寫字，它與你是一個整體，從出生開始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不知道為什麽要用右手做這些事，但它陪著你度過每一天，直到永遠。雖然說，一個人缺少了右手也可以生活下去，但你舍得嗎?那樣你還是一個整體嗎?你失去一隻手可以獨立存在，那你的右手呢?或者說，分開後作為兩個部分，你是右手，還是人呢?”

　又在找理由啊，少女莞爾一笑“是啊，是朋友可以成為你的左右手呢?還是女朋友，可以成為你的左右手呢?”

　這一句話中的一些字咬字微微重了些，少年的情緒卻依舊平靜。有這樣的女朋友，他早已習慣，並使之成為日常。

　“應該是多種感情雜和的產物吧，愛情，親情，友情”

　“你還是在逃避呢”好像是非常不滿意，少女不樂意地撇了撇嘴“李恪武順算是一見鍾情，汝南算是日久生情，那你呢?你是哪種到現在還沒有選擇。愛情的部分你已經完全擁有了，沒道理跟我在這裡模棱兩可的！”

　“一個同事，他在網上買東西，買到假貨了。證據確鑿，他直接把賣家給投訴了。沒注意，賣家就與他一個城市。結果賣家二話不說找上門來，與他面談。沒想到賣家是個女孩，同事見她長得不錯，搞到對方的基本信息後，就同意了。然後一通死纏爛打，兩人結婚”

　“本科生的時候，有一個女孩通過群加我為好友，旁敲側擊，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考慮到她有可能是第一位對我有意思的異性，我裝作不明白地告訴了她。之後她直言對我感覺不錯，要不要處一處看。我通過渠道要到她的照片，沒感覺。與她聊了幾天，她的過度熱情讓我隱隱煩躁;直到周末時，我一覺睡到中午，她聊天上找不到我，就直接打電話過來。這之前，我根本沒有給過她我的電話號碼。想了一夜，第二天我近乎殘忍地斷了這曖昧的關系”

　“勉勉強強，同事可以說是一見鍾情，他的妻子算是日久生情。那位女同學，第一眼沒有感覺，短短幾天就沒了試一試的興趣……現在，你要我做出選擇”抬頭望向夜空， 少年那對於任何事始終都是冷冷看過的雙眼，一時間變得有些迷茫“所謂的一見鍾情，鍾的究竟是那張臉，還是那個人?李恪與武順的愛情很容易分類，是屬於那種互補類型，陰陽相吸一般。那，如果當初闖進李恪視野中的，是另一位對他真心而笑的女子，他是不是仍舊會一見鍾情?那個特定的時間內，李恪沒有出現，武順是不是就順著歷史成為賀蘭越石的夫妻?汝南她們應該用日久生情來描述，那令她們托情的人，是不是隨便一個符合具體條件，並朝夕相處的人就可以?還是一樣的道理，我說了兩遍。可這些都沒弄明白，你就問我屬於哪一種，我答不出來……”

　東拉西扯，少年的答案仍然不盡人意。

　“你啊……”毫無驚訝的意思在裡面，少女歎了一口氣“總是喜歡想太多……”

　“不算吧?”

　“那好！我問你！”少女一骨碌爬起來，趴在他的背上，惡狠狠地說道“你還是你，但有一天突然失憶了，過去所有的事都不記得，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完全換了一個人格。你說，你還會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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