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嶺之地,莽莽群山中,一道隱秘的峽谷之內正在激戰!
不,與其說是激戰不如說是屠殺。
峽谷半空十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正一邊哈哈大笑著,一邊將一道道法術攻擊落在峽谷內奔逃的人群身上。
偶有幾道反抗的法術全被年輕人身後不遠處的十幾個老者輕描淡寫的化解。
若是仔細看去,峽谷中奔逃之人無論男女老幼額頭之上全都刻著一個血色大字。
奴!
“真是無趣,每次前來試煉獵殺,這幫賤奴均是全無反抗之力。”一個一身紅袍的年輕人歎息著,揮手間卻將一奔跑中的孕婦斬殺。
“不如我們就比比誰獵殺的速度更快?”有人提議道,抬手間,一個幾歲的孩童便倒在血泊之中。
“好,就以一炷香為限,獵殺最少者請眾位兄弟一頓花酒如何?”又有人接口,一道強悍法術揮出,數個行動緩慢的老人全都變成一地碎屍。
此人的提議很快便得到了眾人的響應,一時之間,各種法術更如鋪天蓋地一般襲向山谷內的人群。
可悲可歎,在這些年輕人眼中,如此之多被刻“奴”字之人的性命竟還不如一頓花酒!
山谷深處,一座破舊的草房之中。
一中年男子正將手掌緊貼與他對面而坐的少年額頭,功法運轉間,中年人渾身顫抖,少年則汗出如漿,顯然二人均在承受巨大痛苦。
俄頃,中年人將手掌撤去,少年額頭上本有的奴字消散不見。
中年人眼望著少年,沉聲開口:“風兒,為父已將你的奴印去除,從今後,你斷無可能再踏上修行之路。但相較於成為八大家族仆從試煉獵殺的對象,我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度過一生。歇息片刻,待你恢復部分體力,為父便將你送出山谷。”
“不!我不走,我是蒼家少族長,我要留下來與族人同生共亡!”少年眼中滿是堅毅倔強。
“風兒,聽你爹的話,”一旁的中年女子一臉疼惜的看著少年,“留在蒼家,你唯有一死,隻有逃出去才有一線希望。”
“娘,我不走!我要陪著你!”少年聲音裡帶著哭腔,靈動的雙眸中盈滿熱淚。
“不準哭!我蒼姓男兒寧可流乾鮮血也不能掉一滴眼淚!”中年人面色一肅,“風兒,你記住了,我們蒼姓乃上古大脈,如今威震天下的八大家族原本隻是蒼姓的附庸!但他們弑主求榮,將我蒼姓一脈族人全都烙上奴印當做晚輩試煉獵殺對象數萬年!我送你出去,不僅僅是為你一人,更是為了我蒼姓一脈的未來!”
“孩兒記住了!”少年重重點點頭。
似乎是感覺自己的話太過嚴肅,中年人神情稍稍和藹,“你一定要活下去,你雖沒有修行希望,但你的後輩有!我和你娘會帶著族人等著你的後人回來救我蒼氏一脈出苦海!”
“風兒,你性子太烈,日後一定要學會隱忍。”中年女子慈愛的看著少年,“八大家族勢力太強,即便是他們的仆從家族也都一方霸主,想要救蒼姓於苦海,絕非一日之功。所以,你切莫心急,能活下去才最重要。”
“恩!”少年強忍淚水,又重重的點了點頭。兩眼一眨不眨的盯著父母,似要父親的威嚴和母親的慈愛牢牢刻在心中。
既然父母決心已定,自己唯有聽從安排。
“八大家族,你們等著,總有一天,我蒼風的後輩會將你們連根拔起,把你們今日給我們蒼氏一脈的苦難加倍奉還!”
峽谷內的屠殺還在繼續,短短半柱香時間,便有數百蒼氏族人被獵殺而亡,那十幾個華服年輕人的哈哈大笑之聲響徹峽谷上空。
忽然,兩道氣勢強大無匹的身影從山谷深處升空,頃刻之間,磅礴的威壓便籠罩整個山谷,那十幾個華服年輕人直
感覺骨子裡陣陣陰冷。
“哼!奴性之人也敢逞強?”
年輕人身後眾老者中有人冷呵一聲,一股絲毫不遜的威壓彌漫開來,十幾個年輕人這才渾身一松。
另外十幾個老者則急速向那兩道身影飛去,人還未到,鋪天蓋地的十幾道法術便席卷而至。
“風兒,莫要回頭!”
中年人猛然將一張神行符貼在蒼風身上,此符為其全身精血所煉,畢生隻可煉製一張!
在神行符貼在蒼風身上的同時,中年人全身修為轟然迸發,十幾個老者的術法攻擊竟被他借用,蒼風的身體便如同翱翔與天穹的蒼鷹一般向遠處疾飛而去,轉眼之間便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若冰,於我一同迎敵,為風兒拖延時間!”中年人強忍內傷,一聲暴呵。
“跟他們拚了!”中年女子亦是一聲嬌呵,與中年人一起衝向那十幾個老者。
大戰一觸即發,紛亂的法術驚天動地震懾八方!
……
“好像有個小賤奴跑了?要不要追?”一個年輕人看了看蒼風消失的方向。
“不必,”另外為首的年輕人輕蔑一笑,“我等家族勢力遍布東嶺,隻要他奴印還在,逃到哪裡都無容身之地。
“若是奴印被強行抹除了呢?”又有人問。
“那就更不用追了,”為首那人笑容更勝,“一個沒了修為的賤奴在這群山之中能挨過幾日?早晚都會成為妖獸腹中之肉。”
“錢兄所言甚是。”
十幾個年輕人都深意為然的點頭附和,唯有留守於此的老者眼眸中有冷芒閃過。
“蒼烈天舍命送出之人豈能那麽容易死掉?這個小賤奴若是不除,或許要不了多久,我們這些家族便會永無寧日!”
……
東嶺之地因地勢起伏聞名於世,偌大東嶺找不到一處超過十裡的平坦之地。東嶺再往東,則是無邊無際的茫茫群山,山中常有妖獸出沒,越往深處妖獸實力越強,就連一些實力超強的修士也不敢深入。
但在茫茫群山深處卻有一少年疾足而行。
少年衣衫早就破爛不堪,渾身更是處處傷口,他便是被父親舍命送出的蒼風。
被父親用精血煉製的神行符竟然把他送出了數萬裡之外,落地之時便到了茫茫群山之中。
“一定要活下去!”
在心頭執念的支撐之下,蒼風不顧一切的一路向東。
他知道,那些家族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唯有逃離那些家族控制的東嶺之地才有一線生機!
餓了就吃幾口野果,渴了就飲幾口山泉,如此這般一直過了將近一年,他終於翻過了茫茫群山。
在這一年裡,他遇到過不知道多少妖獸,但不知為什麽,無論是剛剛具備靈力的小獸,還是強大到吹口氣就能將他殺死的強大妖獸都對他視而不見,只顧朝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這一日,在翻過一道山梁之後,一座掩映在蒼松翠綠之中的山村出現在蒼風眼前。
“總算是有人家了,過去看看能不能尋覓點吃的東西。”
……
一潭微微散發著寒氣的碧水岸邊,數十個大漢正愁眉苦臉的聚在一起商議著什麽。忽的,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跑到了潭邊,捧起潭水就要喝下去。
“不能喝!”
人群中有人驚呼一聲。但已經太遲了,乞丐已經一口將捧起的水飲盡。
“怎麽了?”蒼風轉頭茫然的看著那些人。
他實在是渴壞了,好不容易見到這麽清澈的碧水,就忍不住先喝了一口。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的嘴唇接觸碰到碧水之時,一道幽暗的光芒射入他口中,隱沒在丹田!r />
“沒……沒什麽。”先前驚呼那人搖搖頭,目光中滿是憐憫。
這人死定了!
寒月潭的水暗藏奇寒之毒,非尹姓一脈之人飲之必死。
“哦。”蒼風甩了甩手,轉身就走。
這些人全都怪怪的,還是趕緊離開為妙。
可沒等他走幾步,背後又傳來一道滿是驚疑的聲音,“你……你沒事兒?”
“沒事。”
蒼風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腳步更急。
不就喝了一口水嗎?能有什麽事?莫非這些人吝嗇到連一口水也不讓自己喝?
“族長,他沒死!”又一道滿是激動的聲音響起,“咱們五年一次的人選……”
眾人眼睛齊齊一亮,立刻有幾個大漢從人群中奔出,直追蒼風而去。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乞丐飲寒月潭之水不死,但隻憑這一點,就可以拿他充作尹家莊之人,糊弄皓月宗,避開每五年一次的劫難!
感覺背後有人追逐,蒼風撒腿就跑,可早就虛弱不堪的他豈能跑過那些壯漢,沒過多久就被綁了回來,強按在擔架之上,見他掙脫的太過激烈,一個壯漢一拳將他擊暈,隨後,眾人便抬著擔架匆匆遠去。
皓月宗五年一次的入門測試已經到了尾聲,山門外的廣場上忽然來了一群人,其中四個抬著擔架的大漢尤顯突兀,擔架上那個似在沉睡的少年更是吸引了廣場等待結果的數千人的注意。
“尹家莊的人!”
立刻有人認出了他們,隨即,不少人臉上便帶上了鄙夷之色,一些人更是遠遠的繞開了,似乎以與尹家莊的人為伍為恥。
擔架上,蒼風眼睛睜開一條縫,很快又閉上。
他其實早就醒了,之所以一直裝昏,是因為被自己的變化給驚呆了。
在被抹去奴印之後,父親斷掉自己再無修行可能,可現在,自己卻莫名其妙的有了聚氣一層的修為!而且,丹田之中居然多出了個不停緩緩旋轉著、散發著淡淡乳白色光韻、一頭是金屬一頭是不明材料的小東西!
“優盤……16g……”蒼風默念著小東西上面的兩行小字。
試著將靈識從優盤金屬的一端渡了進去,豁然之間,蒼風隻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被一股無窮的力量拖拽一般,順著金屬端進了優盤。
蒼風眼前先是一黑,等再次光亮之後,他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陌生的空間。
藍天百雲、高山綠樹、幾排草房和成片的田地,除了有些小,這處空間似乎與外界沒什麽不同。
“這是什麽地方?”
蒼風的第一反應不是新奇而是恐懼,本能的就想離開這裡。
離開的念頭剛剛湧起,他眼前又是一黑,隨後他就發現自己回到了擔架之上,周圍還是那些將他綁來的壯漢。
“難道剛才是幻覺?”
蒼風猶豫了一下,再次將神識探進了優盤。
唰!
剛剛的一幕再次發生,蒼風發現自己又進了那個神奇的空間,心念一動,又順利的退了出去。
“不是幻覺!這個優盤的寶貝裡果真藏著一個神奇的空間!”蒼風直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連做幾個深呼吸,蒼風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隨後,又連續試了幾次,都是靈識一掃便能進入,心一動便能出來。
看來,這個神奇的空間應該是進出自如!
再次進入空間的時候,蒼風的好奇便戰勝了恐懼,開始小心翼翼的在空間裡探查起來。不大一會兒,他就把這塊方圓百丈左右的空間轉了個遍。
茅屋裡全都空無一人,上好的田地也全都荒著,周圍的山林看起來倒是很宜人,但隻能看看,卻走不進入,整個空間總
總體上給人一種異常蕭瑟的感覺。
除了靈氣。
這裡的靈氣足足比外界濃鬱數倍!
而靈氣的源頭似乎來自田地圍繞的那面隻有三丈大小的水窪!
陽光下的水窪藍盈盈亮晶晶,從遠處看起來就像一整塊驚異剔透的藍寶石。走到近處,一陣陣濃鬱的靈氣便撲面而來,吸上一口頓時感覺精神氣爽。
“這水……”蒼風心頭猛然一動,小心的走到水窪旁邊,探身將一根手指小心的伸到水裡。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水面的刹那,一股徹骨的寒意便順著他的手指向體內瘋狂湧入,頃刻之間,他的整條手臂便被凍僵!
早有準備的蒼風猛然向後一躍,急速運轉靈氣,引導著那股寒意流向丹田的優盤。十幾個呼吸之後,凍僵的手臂才漸漸恢復知覺。
“這水為什麽這麽冷?”
再次小心翼翼的回到水窪旁邊,蒼風思索了一會兒,便盤膝坐下,試著吸收水中散發出來的靈氣。
在將靈氣一個周天之後,蒼風心頭一陣狂喜。
這水不能碰,但它散發出來的靈氣卻可以用來修行,而且,修行的速度足足是外界的數倍,在此修行一日相當於在外界修行數日!
太好了!
“父親、母親,孩兒又可以修行了!待我實力足夠之時,定然覆滅八大家族,洗刷蒼氏一脈的萬年恥辱!”
廣場上,一個中年修士登上高台,此人三縷長髯,目若燦星,眉似飛劍,目光隻是在廣場上掃過,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下,原本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入門測試已畢,凡三等資質以上,且登上百階雲梯者可入雜役院;二等資質以上,登上一百五十階雲梯者可入外門;二等資質以上,登上兩百階雲梯者,可入內門。”
結果一出,幾家歡喜幾家愁,測試合格的人無不興高采烈,直接進入內門的三人更是昂首挺胸,仿佛已經成為萬人敬仰的高人一般。
“唐上修,我尹家莊入門之人呢?”尹家莊為首一人諂媚的笑著,衝台上那名叫唐昌的修士一揖到地。
唐昌淡淡的衝尹家莊眾人的方向瞥了一眼,“與以往相同,無需測試,直接進雜役院便可。”
“多謝唐上修。”那人又是一揖到地,心頭一顆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尹家莊其他人也都暗暗松了口氣,五年一次的劫難總算是又平安的熬過去了……
皓月宗收徒對拜月國其他人來說或許是難得的恩賜,但對尹家莊卻如同夢魘!
數千年來,尹家莊拜入皓月宗的人就沒有一個活下來的,最近數百年,更是連一個活過三個月的都沒有!
“什麽東西!”人群之中有人暗罵了一句,不少人也都向尹家莊諸人投來的目光越發鄙夷。
憑什麽我們要連過資質和毅力兩關才能拜入皓月宗,尹家莊的人的就可以不用測試直接入門?
“小子,快起來,別裝死了,皓月宗已經收你入門了。”
幾個壯漢拽住蒼風的胳膊一個勁的搖著,幾乎把蒼風拆散了架。
蒼風倏地從優盤空間裡退出來,眼睛一睜,狠狠的掃了幾個大漢一眼,目光中的狠厲之色直讓他們心頭一陣突突。
這些人硬把自己綁來送到皓月宗定然沒按什麽好心!
不過,對自己來說,能拜入一座山門修行或許並非是一件壞事。
蒼風從擔架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整了整破爛的衣衫。
“囂張什麽,能活過三個月再說吧!”
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其他人一聽,神色立刻便恢復了正常。
活過三個月?什麽意思?
蒼風心頭一陣狐疑。
“小子,實話告
訴你,尹家莊拜入皓月宗之人從來就沒有活過三個月的,要不然,這種好事能輪到你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叫花子頭上?”另外一人乾脆直接出言譏諷。
什麽?
蒼風猛然一驚。
剛剛有了點希望,就要斷送在這些人的手中?
蒼風本能就像逃走,可在迅速掃了一眼周圍之後,卻不得不放棄。
尹家莊的十幾個壯漢把自己團團圍在當中,全都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絕無半分逃走的可能!
如果硬要逃走,勢必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若是有八大家族勢力的人暗藏其中,說不定就能發現自己真實身份的危險。
不行,這個險不能冒。
在仔細斟酌一番之後,蒼風最終決定暫時留在皓月宗。
至於三個月之後必死……不是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嗎?
況且,自己又可以修煉了,一切皆有可能!
“放心,你們都死了老子也死不了!”
在尹家莊諸人的監視之下,在廣場上眾人的鄙夷之中,蒼風昂首挺胸的走到高台之前,與那些過了入門測試的人站在一起。
“母親說的對,要學會隱忍,既然被冒充是尹家莊之人,那從今以後,我的名字就改做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