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雲香又失眠了。
焦躁如幽靈潛伏在她體內,連續幾天,她已經不能踏實睡覺。她和幸福村的許多人一樣,都在上進與上火中過著重重疊疊的日子,如今不能做模特,還只在麥當勞打雜活,找不到滿意的工作,令她的焦躁又多了幾分。早上起來精神萎靡,內分泌失調讓她的臉上長起了痘痘,這令她的憂鬱又加重。
江旭陽陪著她去仁愛門診所,拿了安神靜心的藥,他又去白老板的雜貨店,買她愛吃的雪菜肉干。因為常來光顧,他和白老板成了熟人,憑熟人關系,他能享受到很多好處。
比如上次買的兩隻大公雞搪瓷碗,雲香板著臉說這很難看,江旭陽過去換了兩隻茉莉花的。還有一次,他買了兩隻清潔球,雲香說一隻就夠了,他又拿著多余的一隻過去退貨。即便蘸著香皂刷過了,白老板仍慈祥得像個老太太。
對白老板的仁慈,他很感激,把雜貨店列入他和雲香的指定購物點,但凡需要購買的必需品,他都把生意給他做。
這次,江旭陽又來買雪菜肉干,還提著一塊透明洗衣皂退貨,要換無磷洗衣粉,因為雲香抱怨泡泡不夠多,洗衣服不得勁。他剛進門,看到白老板陰著臉,不見笑容,他不明所以,以為頻繁退換把他惹毛了,不敢提。這時一個小孩從裡屋跑出來,說:“我是廢物嗎?”
江旭陽一驚,才知他是白老板六歲的兒子,要參加入學考試了,這些天裡,白老板每天都陪孩子解奧林匹克競賽題,有一個題目說樹高5米,從2米高處開始爬,每次向上爬2米,就要往下掉1米,要爬到樹頂,問要爬幾次。
就是這個題目,六歲的兒子趴在板凳上想了一天,也沒想出來,“都怨我這個老廢物,”白老板抹眼淚道:“我也不會。”
江旭陽安慰他,不要自責和責罵孩子,孩子進步遲緩,不在於他沒花心血,而在於他不專業。做生意開發市場,他有經驗,開發大腦未必在行,當務之急是要進行專業的教育輔導。
聊到此江旭陽突然靈機一動,說:“其實我就是做教育培訓的。”
白老板問:“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嘛?”江旭陽睜眼說瞎話道:“我們做教育培訓有三四年了,專教小孩子的,現在出來單乾,你放心我們的教育質量有保證,童叟無欺。”
“我考慮一下吧。”白老板道。
出來之後江旭陽馬上做了幾張假名片,上面寫著:江雲教育。簡介寫著教育經驗豐富,師資力量雄厚,價格實惠公道雲雲。
2
到了晚上江旭陽又去了白老板的雜貨店,看到大人小孩在一起抹眼淚,問道:“爬樹的題目還沒做出來嗎?”
白老板點點頭。
江旭陽不失時機把名片遞給了白老板,說:“我們是新開的江雲教育培訓,我姓江,還有個姓雲的老師,我們一塊合開了江雲教育,我們都是正宗的大學本科,這個雲老師別看她年輕,教小孩子也是相當厲害的。”於是向白老板推薦了雲香。
這個安排江旭陽很滿意。這些天裡,雲香就像一隻無頭蒼蠅,躁動而不著邊際,他急需為她尋找一個目標,讓她不要胡思亂想。
然而她一聽江旭陽說,便驚慌失措,“樹高5米,從2米高處開始爬……,”她說,“天啊,我肯定不行的。”
“你行的,”他說,“你是個天才。”雲香一笑,道:“這比模特更不靠譜。”擔心歸擔心,
她還是同意一試。他很高興終於把她拴住了,但為了保證教學質量,不至於讓她和白老板都絕望,他頗費思量,改良新的授課方法。 他為孩子設計寓教於樂的題目,如“樹高5米”那道題,他改成“雜貨店的閣樓梯子高5米,一隻蟑螂從2米高開始往上爬……”雲香說蟑螂不好,他又改大熊貓,改豬,改鴕鳥,改閃電超人。
白老板的兒子喜歡雲香和閃電超人,於是這隻往上爬的動物變成超人。為了孩子記憶深刻,雲香提議江旭陽不妨一試,扮一扮閃電超人,在梯子上爬一爬。江旭陽斷然拒絕。
他知道雲香故意讓他出洋相,是蓄意報復,沒經她同意,他就應允了家教一事,她一直耿耿於懷,終於逮到了機會。“你不同意,”她說,“我就不乾啦。”
“換個動物行嗎?”江旭陽說,“我不喜歡他。”
孩子卻堅持要看超人爬梯子,眼看要哭出來。第一次家教就把雇主的孩子弄哭可不是好事,他一咬牙去爬了梯子。
下來時,他已大汗淋漓,罵道:“狗日的奧林匹克。”
“你該感激才對,”雲香笑道,“還好隻是5米,如果是500米,你今天就下不來啦。”
不過,辛苦沒有白費,情境教學法獲得極大效果,自從江旭陽爬了梯子後,孩子對這類攀爬、退縮、再攀爬的題已能舉一反三。
這段時間裡,江旭陽作為教學活道具,還參與了毽球,百米往返短跑,坡地障礙賽和游泳、自行車、長跑鐵人三項。每次運動後,白老板都笑容可掬地端上蜂蜜糖水,為他補充能量。
他開始長出了肱二頭肌,還逐漸喜歡上這教學法,平日裡他不好運動,如今正能強身健體,還能令孩子所學印象深刻;更重要的是,這能取悅雲香。
3
付出終於有了回報,還沒等家教期滿,白老板就支付了薪酬。江旭陽覺得他們開始轉運了,而且轉的絕對是大運,他們不僅拿到了穩定的收入,而且,他還發現一個充滿機遇的市場。家長們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為了實現昔日破碎的夢想,會不惜血本投資到下一代。
吃飯時,江旭陽還在為自己的新發現興奮不已。這時雲香的電話響了,又是歐陽洪打過來的。上次在幸福廣場拍“古典與時尚”寫真, 因江旭陽作梗作罷,他還一直念念不忘。
一聽到“歐陽洪”三個字,江旭陽的思考如栓了橡皮筋,“啵”地彈回來。“她不拍啦,”他抓起電話,說:“她已經改行啦。”雲香自豪地說:“我的學生剛考滿分啦。”
江旭陽還想惡心他一下,說:“我們創業辦了江雲教育,江旭陽的江,雲香的雲。”
誰知歐陽洪不以為意,高興地說:“這就更好啦!”
馬上,他就要聘她做家庭特聘老師,給自己十三歲的兒子歐陽超教課,還承諾高薪。江旭陽電話裡說:“這不是錢的問題。”
這老賊陰魂不散地追著雲香,他咬牙切齒。不過平心而論,除了在人才市場第一次見面時,歐陽洪表現得過於獻媚外,此外並無出格。雖然拍寫真、穿比基尼在江旭陽看來不雅,那也是在幸福廣場光明正大地舉行,雲香穿上比基尼秀場,隻是他不爽,倘若少了她,他也會和所有人一樣看得樂呵呵。
歐陽洪承諾加價不加班,每天家教不超過兩小時,還支付高出前一份家教三倍的薪酬,這些條件別說雲香,江旭陽聽著都心動。
江旭陽說:“不能在你家裡教。”雙方互相讓步,把地點放在鵬城大學圖書館。圖書館在幸福新村旁,圖書館的熟人給歐陽洪提供獨立小教室。選擇這麽個地方,讓歐陽洪放心,有熟人在,不擔心兒子被人拐跑;也讓江旭陽放心,有自己在,不擔心雲香被他拐騙。近來有許多新聞,說女大學生做家教時,就被男主人侮辱了。江旭陽心裡冷笑:我呸,做你娘的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