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後貝加爾後沒多久,瓦羅加裝著洋蔥的卡瑪斯貨車就被路邊持槍的警察攔下,因為瓦羅加在貨車上,所以我們沒有讓司機停車,怕停下來後警察過來檢查,搞不好又被警察敲詐個十萬二十萬盧布的。車開了差不多一公裡後,才讓司機在路邊一個小飯館的門口停下來,等了快有半個來小時的時間,才見卡瑪斯貨車開過來。 卡瑪斯貨車停在小飯店門口後,我們一起進了小飯店,要了一壺茶後,超哥問瓦羅加:“為什麽檢查了這麽久?”瓦羅加忿忿地說:“這些警察簡直就是土匪,檢查了所有手續和證件,見挑不出一點問題,就要我們把車裡的洋蔥全部卸下來,說什麽接到上級通知,有卡瑪斯貨車攜帶走私物品,所以要進行全車檢查,我問他們要多少錢?他們張口就要一百萬盧布,我說沒那麽多錢,最後要他們拉走了兩袋洋蔥才算了事。”我算了一下,兩袋洋蔥一百公斤也差不多值一百萬盧布了。如果我們以後往烏蘭-烏德汽運洋蔥的話,也同樣會遭遇到這種攔路敲詐,而且我們中國人押車的話,肯能會被敲詐更多的錢。我把我的擔心和超哥講了,超哥說他也想到了這一點。超哥問司機:“這種檢查在路上多不多?”司機回答說:“最黑的就是後貝加爾這邊的警察,總會以檢查走私為名敲詐,過了這裡前邊也會遇到檢查,但是警察不會這麽黑,給個十萬八萬盧布就可以搞定。”
回到出租車上後,超哥說:“俄羅斯警察連俄羅斯人都不放過照樣敲詐,那我們押車的話,這一路上不知道會被敲詐成什麽樣子呢。”我說:“是呀,這俄羅斯警察比土匪還土匪呀。我們和巴特簽合同,就簽在後貝加爾交貨吧。”超哥點點頭說:“是的,只能這樣簽合同,我們在烏蘭-烏德交貨的風險太大。發貨蔬菜水果到新西伯利亞汽運的方式我們就不要研究了,路途實在太遠,路上不可預料的風險太大。我們回去新西伯利亞後,還是等國內山東那邊農業合作社的專家過來考察吧,在那邊扣大棚種菜好過這樣把蔬菜倒過來。”我說:“看來尤裡當時說的還是很對的,只是需要從國內帶農民過來種地,不知道好不好辦理?”超哥說:“這個等回去和尤裡見個面,好好研究一下,我想如果不是大批量農民過來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所幸沿途沒有再遇到警察檢查,到紅石的道路實在不敢要人恭維,穿過草原的道路時而柏油路時而土路,路面坑坑窪窪崎嶇不平,我們的司機一邊嘴裡詛咒著一邊小心翼翼的駕車,一百多公裡的距離竟然行駛了差不多四個小時才到達紅石市,道路兩邊是無垠的草原,沒看到有村莊,也沒看到牛羊放牧,與我們去海拉爾采購洋蔥時候路上見到比呼倫貝爾草原相比,這裡的草原一派原生態的景象。我想如果夏天過來,這裡的景色一定會非常美。
紅石市之所以叫紅石,是因為是一個礦山城市,在蘇聯時期出產用於核武器的鈾礦,現在礦山資源已經枯竭,因此好多配套的產業也就跟著停業倒閉。瓦羅加講,紅色市以前是軍事保密城市,現在也一樣不對外開放,不過一路上沒見到有關卡檢查,我想蘇聯解體後,很多法律法規雖然保留下來,不過已經形同虛設,政府公務員的工資都不能按時發放,有誰還去管這些東西,況且鈾礦已經停止挖掘了。
我們進到城市後,見到的是一片蕭條的景象,整個城市完全保留了蘇聯時期的城市面貌,沒有高樓大廈,市中心的教堂是唯一座高樓,
更是見不到一處現代化的設施,到處都是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豆腐塊般赫魯曉夫式建築,不少建築的牆面上還能見到蘇聯時代的招貼畫:鐮刀、錘子,工人階級,看到這些,一下子仿佛回到了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在街邊的廣場上見到一些坦克大炮直接放在石砌的基座上作為城市雕塑,感覺有些怪異,不知道是為了紀念戰爭還是為了什麽?問了瓦羅加,瓦羅加說這裡沒有發生過戰爭,為什麽放這些坦克大炮,他也說不上來個所以然。城市街道路面也比草原上的公路好不到哪裡去,路上跑的都是老舊的拉達車。瓦羅加講,紅石恐怕是目前俄羅斯遠東最窮的城市之一,人口數量跟蘇聯鼎盛時期比,減少了快一半了。 瓦羅加的工廠在礦山邊上,生鏽的大鐵門緊鎖,工廠隻留下一個看門的保安,院內雜草叢生。不過從偌大的廠區高大的廠房和一條生滿雜草的鐵道專用線上,可以看出當年工廠的輝煌景象。瓦羅加要保安找幾個住在工廠宿舍樓的工人來卸洋蔥,過了十幾分鍾的時間,來了五六個穿著破舊工裝棉衣的中年男子,這些人一見到洋蔥,立刻興奮地手舞足蹈。在這幾個工人卸車的時候,又陸續聞訊過來了一些工人和家屬,瓦羅加站在一個高台上揮舞著手大聲宣布:“明天所有工人來工廠領洋蔥和工資,晚上在廠區聚餐慶祝。”只聽到一片“烏拉(萬歲)”的歡呼聲。看到這個場景,我忽然想起電影《列寧在一九一八》裡的片段。
卸完車,人群散去,瓦羅加和卡瑪斯司機結算運費,司機突然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洋蔥。”瓦羅加有些生氣地說:“你不早點講,剛才不用全卸下來了,你自己往車裡裝,不過價格得按照這邊的批發價給你。”司機把瓦羅加拉到一邊,和瓦羅加商量了一會兒後,達成了協議,最終司機滿意地拉著洋蔥走了。瓦羅加對我們攤攤手說:“你們看,在俄羅斯拿著東西比拿著盧布安心多了,這個狡猾的家夥轉手把洋蔥賣了,又能賺一筆。”
瓦羅加帶著我們在廠區裡轉了一圈,超哥在倉庫的角落裡發現了一些舊的鋼軌和輪對,就問瓦羅加:“這些鋼軌和輪對可以賣嗎?”瓦羅加連忙點頭說:“可以可以,只要你看好的東西都可以賣。”超哥說:“那我們用洋蔥和你交換。”瓦羅加興奮地說:“那太好了,這些東西我可以幫你們在紅石找,應該在礦區還可以找到一些。”
晚上瓦羅加在紅石最好的餐廳招待我們,因為這次生意做得很順心,而且我們又要買對他們來說算是廢品的舊鋼軌和輪對,所以瓦羅加開心地不停舉杯,直到喝得我們都醉意盎然才作罷。晚餐後,搖搖晃晃的瓦羅加居然開著車把我們送到了據說紅石最好的賓館,一個看上去還不如國內縣城招待所的破舊賓館。房間裡沒有電話,我們隻好在街頭找到個投幣的公用電話,給薩沙打了電話,薩沙講木材已經可以裝車了,超哥講過兩天就回到烏蘭-烏德。
第二天早上,瓦羅加帶我們在咖啡廳吃了早餐後,我們去郵局往國內打了電話,超哥向老總匯報了舊鋼軌和輪對的情況,老總要我們發完這批木材後,把舊鋼軌和輪對搞回國內,公司這邊馬上聯系山東那邊洋蔥的產地,先采購一批洋蔥發到滿洲裡。然後我又給小王打了電話,小王講,塑料花賀卡年歷玩具已經安排裝櫃發貨,伊萬定的貨也已經安排裝櫃發貨。超哥馬上給伊萬打了電話,告訴伊萬這個消息,伊萬在電話裡開玩笑說,這段時間以為我們失蹤了,化工原料已經在後貝加爾通關中,這兩天就會到滿洲裡,要我們公司準備接貨。超哥又把電話打回國內,告訴國內這個消息。接著超哥和新西伯利亞公司的列娜通了電話,要她們過幾天配合丹妮婭收通過打包站發過去的賀卡年歷和生肖玩具。等超哥把所有事情在電話裡安排好後,我給丹妮婭打了個電話,告訴她用她的名字發了一批貨,要她和列娜聯系。丹妮婭在電話裡問我什麽時間回去?她非常想念我。我說,我也非常想念她,不過這邊很多事情,還要過幾天才能回去。丹妮婭在電話裡要我保重身體,最後才戀戀不舍地放下了電話。
我突然想到,我到烏蘭-烏德和回國這幾天沒有和斯維塔聯系,她現在已經在去中國的路途上,這個時間差不多要到新西伯利亞了。在新西伯利亞車站沒有見到我,她會很失望和擔心的。於是我打電話給羅曼,請求他安排那天送我去車站接貨的青年,在國際列經過新西伯利亞的時候去一趟車站告訴斯維塔,我會在烏蘭-烏德車站等她。羅曼要我放心,他會安排好這件事情,並且告訴我,放在餐廳裡的玉雕已經賣了兩個,減肥茶和人參要我發一些過去。我告訴他,我已經發了一些人參和減肥茶過去,過幾天會到新西伯利亞,我還給他帶了一瓶茅台酒。羅曼連聲誇我是“瑪拉結次”
在瓦羅加的辦公室裡,我們和瓦羅加簽了份洋蔥換舊鋼軌和輪對的易貨貿易合同,然後又跑到郵局,用傳真發回國內蓋章。 瓦羅加抱歉地說,工廠沒有錢,傳真都沒有安裝,現在有錢了,他馬上把傳真裝上,以便於將來和我們聯系。我們和他商定好,我們回去烏蘭-烏德發完木材後,馬上過來把這批舊鋼軌和輪對發到滿洲裡,公司那邊已經安排采購洋蔥了,到時候我們就按照合同上定的,在滿洲裡互相交貨。瓦羅加說,他這幾天再找找這些東西。
見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們準備當天去赤塔坐火車回烏蘭-烏德,瓦羅加一再挽留。說因為我們他們才有了洋蔥和工資,所以我們是他們的貴客,要我們一定要留下來參加今天晚上的聚餐慶祝,明天早上他開車送我們去赤塔,盛情難卻,我們隻好答應了。
在工廠裡看著工人興高采烈地領洋蔥和為數不多的工資,我們跟著也非常開心。下午瓦羅加采購了一大堆食品和幾箱伏特加後,所有的工人家屬和女工們開始在廠區裡忙活著準備晚餐,在廠區的空地上擺開了一長排桌子,還特意拉了一些彩帶,布置得放佛要過新年一般。瓦羅加講,工人們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晚上,所有的工人和家屬都到了,大家穿著只有節日才穿的服裝,個個喜氣洋洋的。瓦羅加帶頭舉杯致辭和一再對我們表示感謝後,工人們開始開懷暢飲,很多工人過來向我們敬酒,我們不得已再一次喝得醉意盎然。喝到興奮處,工人們在空場上燃起了篝火,所有人載歌載舞,一直歡慶到了後半夜,死寂的工廠這一天成了快樂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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