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是尹三爺的手下,頓時來了興趣,正要打招呼,耿來瑩說道:“嗯!你還小,怎麽不好好待在家裡,跑這兒來呢?” 我眉頭微皺,我卻感覺到了對方的應付,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不屑,似乎認可二叔,並不認可我的感覺。二叔說道:“來!叫了這幾個哥們一起吃一點!”
耿來瑩朝那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四人徑直出去了,屋裡只剩下我們,耿來瑩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大口地吃了起來,二叔衝胖子說道:“老板!那半隻也拿過來!”
胖子一笑,進去了,很快端上了那半隻,耿來瑩邊吃邊說道:“哎呀!還是鬼爺的面子大啊!隨時來吃都有,我上午十二點多來訂,老板就說沒了,你們一來,啥都有了!看來,下次我想吃還得給你打個電話啊!”
我對耿來瑩突然沒了好感,怎麽話裡話外都帶著刺呢,二叔將一條羊腿放在他的盤子裡,說道:“你這才多久沒見,怎就跟個怨婦一樣?!吃你的吧!”
許是二叔也聽出了不舒服,他伸手將耿來瑩胸前的衣服拉開瞧了瞧,說道:“喲?怎麽?還掛彩了?”
耿來瑩說道:“嗯!在南部被蚊子咬了,哪像你們,我們拚死平活,你們躲到一個犄角旮旯等著吃現成的,哎!珉兒,過來接場子了?”
我眉頭皺得更厲害了,我似乎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看來大決戰不輕松啊,尹三爺手下第一猛人都掛彩了,現在估摸著回來守著黑水集市本就不開心,又看到一直躲逍遙的我們更是不爽。二叔說道:“哎!你們辛苦!我們也是身不由己,今天是珉兒說要過來看看,他點兒輕(第一次來)。”
耿來瑩不以為意地吃著,說道:“你們要接,現在不是時候,外面還是不太平,不少跑脫的四處亂竄,兩人就能湊一夥兒,隨便挖點什麽,賣了就跑路了,昨天還有不長眼的,拿著些元代的跑這來找路子,被抓了個正著,現在還在地窯子裡關著呢。”
我喝了一口奶茶,說道:“我沒打算接,而且以後也不打算接。”
耿來瑩嘴巴停了下來,看了看我,說道:“這本就是你家的產業,我們也只是看著,別介意啊,小侄兒,我就是最近被這夥癩瓜子惹煩了。”
我笑了笑,現在才聽出一絲朋友的味道。耿來瑩說道:“對了!老大今天早晨到的,現在還睡著呢!”
“嗯?三叔到了?他怎麽也沒說一聲?”二叔說道。
我一聽,大喜,忙道:“什麽?尹三爺來了?”
耿來瑩一抹嘴,說道:“嗯!我們跟著也沒吃什麽東西,我這還得回去審著,應該還能挖出點東西!你們慢慢吃!”
二叔點點頭,讓老板將剩下的半隻羊打包給了耿來瑩,耿來瑩要買單,被二叔攔住了。
看著耿來瑩出去,我突然感覺到我所面對的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尹三爺,以前聽爺爺說,尹三爺獨來獨往,如今看只是這個獨來獨往是沒有與爺爺的人馬一道兒而已。
二叔似乎也吃飽了,結了帳,我們出了門。二叔繼續帶我賺,他指著第一家說道:“那是‘馬幫’,比如你的寶貝兒買下了,但是怕路上被人黑吃黑,馬幫可以幫你運輸,但是也僅僅限於百萬之內的。要是千萬的寶貝兒,你就是給人一百萬幫你押運,你自己放心不?是吧?”
我聽著好奇,推開門進去看了看,就那麽一個小土房,屋裡也就只有兩個人,一個人正拿著一本泛黃的小說眯著眼兒躺在破舊的沙發上看著,另一個人在眯縫著眼睡覺,一個火爐子不旺不滅地燒著火。二叔也跟著進來了,看小說的那人一見二叔,馬上站了起來,笑著說道:“哎呀!二爺到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哎!別睡了!給二爺找點喝的!”
二叔連連擺手,說:“不用!帶我侄兒看看就走!”
那人一聽我的是二叔的侄兒,驚訝地看著我,忙說道:“啊?我給馬頭兒打個電話?讓他過來?”
我急忙笑著說:“我們這就走!我就是好奇!進來看看!”
那人搓搓手,說道:“哈!最近生意一般,看不出忙來!”
我覺得我不太合適在這待了,趕忙打著招呼出了門,二叔也跟著,指著第二家,說道:“這家拌面就有純肉拌面,你唐爺當年的純肉拌面也是看這學的,後來自己改進了一下,兩家各有各的味道吧,你唐爺給的全是肉,好久不吃肉的吃吃還很過癮,這邊呢,肉一碗兒,還會加一些韭菜和豆芽啥的,你也知道韭菜不好消化,凡是要開一天車,中途不下車的都在他這吃了!生意不錯呢!對了!剛才黃羊那家,你爺爺當年也喜歡在那吃,那胖子實際上是徒弟輩兒的,他師傅這兩年身體不利索了,不然你爺爺來,他師傅都得親自掌杓的,他那屋後面總會多放隻活黃羊,就給你爺爺備著的!”
我點點頭,好奇地問:“你剛才說中途不下車?休息站也不停,怎麽噓噓啊?”
我突然意識到了這是個傻問題,一個純淨水瓶子就可以搞定,二叔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繼續跟著走,指著第二家稍大一些的店鋪,說道:“這是賣玉的,一般他們來淘寶貝兒的,等寶貝鋪好之前就進這兒來看看,這家店應該是整個西域唯一沒有假貨的地兒了。”
我好奇了,說道:“哦?怎麽說?現在哪家店不講誠信!”
二叔哈哈大笑,說道:“規矩唄!第一,這不讓賣假貨,賣假的發現基本上廢手那是給足了面子,第二,不讓有機器噪音,怕引起過往人的注意,以前就有好事兒的看到豪車進來,跟進來看看,以為是在賭博,警察帶著搜查證跟著就來了,什麽也沒發現,後來你爺爺打了招呼,就基本上沒什麽人來找麻煩。你就說這賣玉的,不然有噪音,那麽他切割機就沒辦法用,全憑兩手雕出來。”
我好像有些懂了,我推門進了屋,這屋裡顯然比其他店面裝修稍微好了一點,也只是好了一點點,牆壁上不是白漿,而是白漆,但是這白漆刷了至少十年了,脫落地也不少,地面上是我進的唯一有地板磚的店,還是那種老式的地板磚,上面碎碎裂裂地,沒有一塊完好的磚,屋裡沿著牆角堆著大小不一的玉石,另一邊有不少打剩下的邊角料堆著,屋裡異常昏暗。一張最老式的桌子擺在一旁,上面雜七雜八地堆著一些小料。屋裡灰塵很大。我敢說如果這店開在城裡,那麽分分鍾倒閉。
我們前腳進屋,就見一年齡大約五十多得瘦小男子從桌子後面探出頭來,男子戴著一副高度數的眼鏡,看了我們一眼,說道:“我這兒沒有二十萬不談!”
二叔在我身後,估計瘦小男子沒看到,二叔哈哈笑著說:“馬老伯,我沒也二十萬那,就是來看看你身子骨怎麽樣了?”
話音未落,那瘦小男子直接從桌子後跳了出來,他取下眼鏡,換上另一副眼鏡,看到二叔盡然有些微微顫抖,說道:“哎呀!天養娃娃啊!我這沒看清,對不住啦!咦?你朋友嗎?想買玉?隨便看那!”
二叔笑道:“什麽呀!這是我侄兒珉兒啊!就是來認個路!珉兒,這是馬老伯,他可是玉石行家,各種玉過他的法眼,可以具體到年代的,一眼辨真假。”
我吃了一驚,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馬老伯頭仰得很高,因為他個子矮。其實做舊物件裡,玉石和瓷器是最難看出真假的,而且現在科技發達了,做假做到騙過老行家的比比皆是!敢能一眼看出真假的本事,那可是手裡摸過上萬的玉石才能算勉強入門啊,不禁佩服起這個不起眼的老頭兒。
馬老伯自豪道:“哎呀!要不是有這兩把刷子,我早就被人趕出去咯!也多虧鬼哥擔待啊!珉兒,你前途不可限量啊!吃不準的,用得著我這把老骨頭的,就拿來讓我看看,玉石我看不走眼!”
我往裡屋走去,看到那桌子後,只是一個簡單的石台子和一副轉輪,那石台子上擺著一塊足球大的和田青白玉,兩盞台燈照在上面,我只看了一眼,就走不動了,鏤空雕!基本不外傳的雕刻工藝。
我剛打算伸著脖子往裡看,就聽二叔吼了一句:“珉兒!出來!”
我嚇了一跳,抬頭看了一眼二叔,只見馬老伯尷尬地站在那裡,我馬上明白了,這手藝不能讓外人看的。我急忙轉身,走到馬老伯身邊,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做的是鏤空雕!”
馬老伯嘿嘿一笑,說道:“哎呀!英雄出少年那!這麽年輕一眼就看出了鏤空雕!我這手藝就是粗人手藝,入不得眼那!”
我知道馬老伯給了我一個台階下,這裡又待不住了,還是走吧。我們匆匆告辭出來。二叔埋怨道:“哎呀!珉兒那!你往裡走什麽啊!人家那地兒當年你爺爺都沒進去過!都是人不傳的手藝!來人看手藝,都得拿布罩著!哎!對了!馬老頭兒都什麽家夥事兒啊!我老早就好奇了!能雕出四層鏤空!你爺爺都喜歡他的手藝!”
這是哪一出?是責備我還是讓我當探子呢,我說道:“就一個石台子一副轉輪,還有一些雕刻常見的小工具!”
二叔愣了一下,說道:“沒啦?!”
我說道:“沒啦!”
二叔嘖嘖道:“奇人那!哎!你知道不,當年他找到你爺爺的時候,誰都看不出這小老頭兒有這個本事,五家想要那片店,你爺爺就說那就比雕工吧,不用現代工具雕吧!三家敗北,這小老頭兒就一個要求,要求單獨雕!不讓看,人家五個小時出了寶貝兒,你爺爺看了就直接讓最後一家不要弄了,硬是把這老頭兒留下了!”
我好奇地問:“老頭兒雕的啥?”
二叔說道:“聽當年尹三爺稱讚說是雕刻了一個壽星,眼睛可以動,桃子裡鏤空雕刻了一個桃胡,桃胡裡面有個小貔貅,雲層都雕得透明了!你說厲害不!”
我吃了一驚,這工程量別說五個小時,五個月能出來都驚為天人,而且不借助現代工藝打磨拋光,這手藝全在對玉石的掌握。厲害!這黑水集市果然藏龍臥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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