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崎嶇的盤山公路緩慢地前行，原本找了個靠窗的位子想好好睡一覺的程亦玄感到一陣的無奈。車內充斥著汗味、煙味、腳臭味及劣質香水味，刺激得人根本就無法入睡。反正到老家還有三個小時的路程，先將就眯一會。他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卻想象著離別了十年的家的模樣。　　“哎呀！”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你擠到我的奶了！”　　程亦玄一個激靈，睜開了有點迷糊的眼睛。原來旁邊的位子已經坐了一個打扮時尚的女子，與車上大部分人相比，顯得有點格格不入，應該是從大城市來的。　　“擠到奶了??”程亦玄暗道，“完了，這下可怎麽辦。”同時也在納悶，怎麽沒有一點感覺呢?　　車上的其他乘客也都靜了下來，目光都集中到他們這個角落，似乎要有好戲看了。　　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決定向對方道歉。誰知道這城裡來的女子脾氣是好是壞，總之也是自己有錯在先，還是低聲下氣點比較好。　　“這位姐姐，真的是對不起，我剛才睡著了，不知道旁邊有人。”程亦玄真誠地向對方道歉，因為他長著一張娃娃臉，叫對方姐姐倒也顯得合適。　　抬起頭，他發現的對方的目光有點奇怪。難道對方不肯放過他?有可能，程亦玄不由心裡一緊。　　“你是橙子?！！”時尚女子愣了幾秒鍾。　　“什麽橙子?我還桔子呢！”程亦玄也是一愣，但馬上反應過來了。很久沒有人叫過橙子這個稱呼了，隻有小學同學才會這樣稱呼他。　　不過程亦玄仍然沒有認出對方來，畢竟十多年過去了。“你是?”　　“希雅，我是葉希雅，”時尚女子似乎有點激動，“沒有想到居然上車上能遇到我們的才子。”　　“原來是希雅同學，”程亦玄聽到“才子”兩字卻有點渾身不自在，“我可不是什麽才子，你看我現在這付模樣，饒了我吧。”　　葉希雅這才仔細打量著程亦玄，現在的程亦玄確實沒有才子該有的樣子。依然是一樣的娃娃臉，卻多了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滄桑，身上已經洗得有點發白的衣服顯得他更像是在工地打雜的臨時工。一個不大的編織袋裡面恐怕就是他的全部行李。　　“剛才真的是對不起。”程亦玄記起了剛才的擠奶事件，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瞄向葉希雅的某個部位，確實是一手難以掌握。　　葉希雅也發覺了程亦玄的異樣目光:“橙子同學居然也變得不老實了。”她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　　程亦玄被捉了個現行，顯得有些尷尬，嘴巴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哈哈，”葉希雅卻笑出了聲，揚了揚手中的酸奶，“我說的是這個，你可不要想歪了哦。”　　程亦玄也笑了，卻是帶有點心虛，自己剛才確實是想歪了。　　“對了，橙子，這些年你到哪去了?怎麽一直都沒有你的消息?”葉希雅已經沒有再糾結擠奶的問題，“我問過很多同學，他們也都沒有你的消息。就連去你老家也沒找到你的消息。”　　“這個，”程亦玄不知道要怎麽回答葉希雅的問題。他發現葉希雅眼中一閃而過的神情，是釋然還有點驚喜。　　“林華鎮到了，要下車的準備了。”司機的聲音傳來，解了程亦玄的圍。　　葉希雅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往車門方向移動。“改天一定要到鎮上來哦，十多年沒見了。你還記得我家住哪吧?”同時遞給程亦玄一張紙條，上面是一行手機號碼，“這是我的號碼，來時記得打我電話。”　　程亦玄接過紙條，上面的號碼筆跡未乾，

可見是剛才現寫的。“必須的，你就等著荷包大出血吧。我要打倒你們這些資產階級。”　　“就怕你不來呢。”葉希雅根本不介意當冤大頭，見程亦玄答應下來，臉上出現了笑意。　　車子繼續前行，程亦玄卻發現葉希雅仍站在路邊沒走。她的目光跟隨著車子，直到車子消失在視線中。　　十多分鍾後，車子停在了江夏村路口，程亦玄也下車了。當然這離他的老家佳坪屯還遠著呢，從這裡到佳坪屯還有四五公裡的路程。因為這路實在是太爛了，除了村子裡的人出來購置東西，平時是沒有車子走的，除了碰運氣搭順風車就隻能靠自己的雙腿了。　　現在已經過了六點，估計是沒什麽順風車的了，還是走路回去最靠譜。雖然太陽已經落山，但溫度卻還是在三十六七度左右。沒走多久，汗水已經打濕了衣衫。還要拖著一個編織袋，實在是有點夠嗆。這都什麽年代，還不把路給修整一下，不過想到佳坪村的情況，倒也釋然了。佳坪屯是出了名的窮，大家都還在溫飽線上掙扎，哪來的閑錢修路。　　這時身後傳來拖拉機的聲音，程亦玄不由慶幸自己的運氣還不錯。但是當他回頭看時，卻迅速地把臉轉向路旁。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他不想去面對的人。　　“張伯，你看那個人是不是進我們屯的?”出聲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 　　“雪瓊，你認識他嗎?”開著拖拉機的中年人說道。　　“有點像，”女孩的聲音帶有一些不確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走這條路的除了進我們屯的基本沒別的人。要不我們停下看一看。”　　沒等他們下車，程亦玄已經進入一個小岔路，走進路旁的林子。　　“原來是進山的。”張伯開動拖拉機繼續前進，“雪瓊，你剛才說像誰?”　　“像亦玄哥。”女孩似乎有點失落，這麽些年也不知道亦玄哥在哪?一點消息都沒有。　　“程亦玄那小子?他好像有十來年沒回來過了。虧得那時候李老五收留了他，不然哪還有他的命在。”張伯似乎對程亦玄充滿了鄙視，“這麽些年對李老五的生活也不管不顧，這程亦玄還真不是個東西，他就是一白眼狼。要不是那個華光基金會特別照顧，隻怕李老五已經死了不知幾回了。”　　“亦玄哥不是這樣的人，一定不是。”女孩心中暗暗地為程亦玄打抱不平。　　“還有李憶秋那丫頭，也是靠華光基金會才上完了高中，今年還考上了西華大學，基金會把她上大學的費用也給全包了。”　　“憶秋也考了西華大學?”女孩也是剛從西華大學放假回來，她的學費也是基金會全包了。對於這種好事，女孩始終覺得有點奇怪。　　“是啊，基金會明確地說了隻要我們屯的小孩能考上西華大學，他們就解決全部學費。所以我們屯所有的小孩都拚了命地想考上西華大學。”張伯也覺得奇怪，他還聽說這個基金會隻對佳坪屯有這樣的特殊照顧。“你說這是不是很奇怪，城裡人真的是錢多得沒地方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