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壓下七個石墩兒,方能打開密道的入口,才會有一線生機。
楚墨將兩個相鄰的石墩兒上拴著的鐵鏈拉直,並將鐵鏈的另一端拴在彼此的鐵環上。這樣兩個石墩兒間便由兩條平行的鐵鏈組成一個共同受力的“鏈橋”。
“胖子,一會兒你就趴到鐵鏈中間。你的總重量是二百四。由這兩條鏈子分散出的兩個分力即使到不了一百二,總也有八九十斤了。應該能同時壓下兩個石墩兒!”
楚墨解釋道。
“這…這是初中物理啊!我…我怎沒想到呢?”高胖子一拍腦門兒恍然大悟道。
“沒想到你這一身五花膘還派上用場了!”
艾林拍著高胖子說。
一切準備就緒。楚墨、艾林外加三個沉重的背包各負責一個石墩兒;高胖子趴在兩條鐵鏈中間負責兩個。
“轟隆隆……”一陣低沉的響聲過後,地面上的太極圖從中間分開,下面赫然出現一條旋轉向下的石階。
“倒數三秒!咱們一起往下衝。要是慢了,入口就關閉了。”楚墨囑咐道。
“好!你數吧!”
“三…二…一……跑!”
三個人幾乎同時衝到了石階上。高胖子雖是趴在鐵鏈上,然而行動卻不比別人慢,第一個衝上了石階。不過因為衝得太猛,一個沒站穩,重重地摔了一大跤。
“轟隆隆……”
密道入口重新關閉。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
眼前一黑的那一瞬間,楚墨忽然想起自己把強光手電忘在了外面。
“胖子,你的手電呢?”
“我…我沒拿啊!”
高胖子大叫道。
“完了!我也忘拿了。”楚墨道。
這時一束光突然照到了楚、高二人的臉上。晃得二人睜不開眼睛。
“男人終究是不靠譜!關鍵時候還是得靠女人!”艾林幽幽地說。
借著手電的光線。楚墨和高胖子驚訝地發現艾林不僅將手電帶了進來。並且她還不忘把自己的背包也一塊兒帶了進來。
“姐…你可真是持家的好手。一…一點東西都不落下啊!”高胖子道。
楚墨卻不以為然
“你那是沒看到她花錢時的樣子。”
“錢,花掉是實現價值,扔掉卻是浪費了。須知浪費是可恥的哦!”艾林一本正經地說。
三個人,一把手電。沿著旋轉石階小心翼翼地向下走。
“墨…墨哥!你…你怎知道,道觀下面有密道的?”
高胖子忍不住問。
“我要是說,做夢夢到的,你信嗎?”
楚墨說的確是實話。
然而高胖子一撇嘴,沒有回答。看他的表情顯然是不信的。不過他似乎也沒打算深究。
不多時,石階便已到底。
與楚墨夢中的情景一樣。石階盡頭是一間石室。左右各有一扇小門兒。右側門上刻著太陽的圖案;左側刻的是個月牙形圖案。
楚墨仔細回憶著夢中的情節。“月亮門”後應該是另一間石室。太陽門後不知是什麽。但夢裡的明月嘉兒似乎說過那門通向外面。
楚墨剛想朝太陽門走,卻又想起月亮門中那個被幕布蓋著的巨大石碑。他想看看現實中,那月亮門後是否真的也有個相同的石碑,於是改變方向朝月亮門走去。
那巨大的石碑果然穩穩地立在月亮門後。只是原本用來遮蓋它的幕布已經破爛不堪。
站在石碑前,楚墨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越發的困惑了。道觀、地下密道、月亮門和石碑……自己為什麽會在夢裡預先見到這些東西呢?如果夢裡的場景都真實存在,那麽夢中的人,是否也真實存在過呢?原本楚墨認為剛才的夢不過是因為被打暈之前,自己看了明月無雙的隨筆,所以才夢到了那些人物。然而隨筆中並沒有提及密道和眼前這石碑啊?
一個個疑問在楚墨的心中揮散不去。他上前一步,一把扯下石碑上殘存的幕布。
那石碑表面既不光滑,也不平整,且布滿了粗細不一,毫無規律的裂紋。
“這…這啥玩意?一個字都…都沒有,為啥還…還用布蓋著?”
高胖子疑惑地問道。
是啊!楚墨也感到莫名其妙。這石碑到底是做什麽用的?夢中的皇帝曾說,有一位邵仙師一直致力於破解石碑的秘密。假如那夢中的石碑也是這樣的無字碑。那位邵仙師又為何要研究它呢?
“胖子,你懂的多。明朝嘉靖年間,皇帝的身邊有沒有一位邵仙師?”
楚墨一邊拿過艾林的手電仔細研究無字碑,一邊問道。
高胖子撓著腦袋,冥思半晌後開口道:“這…這中國姓邵的可是不少!至於嘉靖朝有可能被稱為邵仙師的,那就只有邵元節了!”
簡而言之,邵元節是個道士。卻不是普通的道士。他可算是嘉靖年間道教的扛把子,也就是老大了。《明史》佞臣傳中專門記載了這位邵元節。
邵元節幼年於龍虎山上清宮出家為道士,師從范文泰學習道家秘術。所謂秘術,估計也就是些忽悠人的把戲。畫個符啦、念個咒啦,講個玄乎的鬼故事之類的。
邵元節是個聰明的主兒,僅用三年時間便盡得范文泰真傳。小邵覺得老范忽悠人的本事太Low,跟著他也學不出什麽了。便又師從李伯芳、黃太初。經過精心修煉,邵元節道術日深,忽悠人的手段越來越高明了,名氣也越來越大。
寧王朱宸濠聽說邵元節道法高深莫測,便想將他羅致門下為自己所用,也就是招他當小弟。說來也怪,邵元節似乎預知寧王的下場,堅決推辭,不肯接受寧王的邀請。果然,沒過幾年寧王就因謀反不成而被誅殺,他身邊的人都被牽連。如此一來,有人便說邵元節能未卜先知,他的名氣也就更大了。有許多人把他奉為神仙。
嘉靖皇帝即位是邵元節一生中的一個轉折點。這位新皇帝繼承了他父親朱祐杬的傳統,極度迷戀道教,可以說是道教的鐵粉兒。初即位就在宮中廣設道場,每天齋醮不停。言官屢次對皇帝進行勸導,嘉靖都置之不理。邵元節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征召入宮的。
皇帝向他詢問有關道法的問題。他便展開各種手段,把剛繼位的小皇帝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皇帝遂對他大加寵信,讓他居住在顯靈宮,專門負責祈禱祭祀方面的事情。
有時,京城雨雪不能按期而至,皇帝即命邵元節做法事以祈求雨雪降臨。這邵元節卻也不含糊。比人工降雨還靈。他的祈禱屢次應驗。皇帝極為高興,封邵元節為“清微妙濟寧靜修真凝玄衍范志默秉誠致一真人”,讓他兼管朝天、顯靈、靈濟三宮,總領天下道教,並賜金、銀、玉、象牙印璽各一枚。
嘉靖六年(1527年),皇帝要在南郊祭天,命邵元節協助祭祀風雲雷雨。事情完畢後,邵元節參加奉先殿舉行的宴會,被特準站在二品官員的位置。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僅邵元節在皇帝身邊不斷得到賞賜,就連他死去的父母、老師都隨之沾光。父親被封為太常寺丞,母親被封為安人,老師范文泰也被封為真人。這種做法完全不符合禮法,兵科給事中高金上疏表達對此的不滿,惹得嘉靖皇帝勃然大怒,結果高金被投入監牢。
嘉靖皇帝即位十年都沒有皇子誕生,內心不免焦急。於是兩次命邵元節設壇做法向上天祈禱。結果邵元節還真就治好了皇帝的不孕不育,皇子接連出生。皇帝大喜過望,認為這都是邵元節的功勞,於是給予邵元節空前的封賞:拜禮部尚書、賜一品朝服,其它賞賜不計其數,邵元節的老師、徒弟、孫子等都隨之得到封賞。
嘉靖十八年(1539年),邵元節去世。聽到這個消息,皇帝情不自禁地為之落淚。對邵元節的好處,皇帝念念不忘。邵元節死後,享盡人臣之哀榮:贈少師頭銜、用伯爵禮下葬、得諡號“文康榮靖”。
邵元節一生謹小慎微,對皇帝的影響僅在祭祀方面,幾乎不干涉國家政事,因此始終能得到皇帝的寵愛,十幾年如一日。然而,他引導皇帝日夜沉湎於道場,官員競相寫青詞以邀寵,使得整個朝廷籠罩在一片青煙之中,官場風氣日趨敗壞。鑒於其惡劣影響,隆慶皇帝即位初年便將邵元節的爵位、諡號全部剝奪,所著《太和文集》也被毀板。
“史…史書上對這個邵元節的評價是極其負面的。不…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上來看,他…他至少對氣象學和…和醫學有一定的研究。”
高胖子侃侃而談。然而楚墨卻又陷入了沉思。
剛才那個奇怪的夢似乎變得越來越真實。夢裡的人和物,逐一得到印證。同時一個個謎團也接踵而至。
那個沉香木盒!也許只有那個盒子裡的東西才能解開所有的迷。必須弄清楚那裡面裝著什麽。
楚墨這樣想著。
三個人不敢過多的耽擱時間。
高胖子給無字碑拍了幾張特寫之後,便跟著楚墨和艾林來到太陽門前。
那是一扇鐵門。門栓是插著的。雖然鏽跡斑斑,費點力氣卻仍可以將其打開。
太陽門外的世界並非一片漆黑。
閃著幽幽藍光的藤蔓爬滿了地上、岩石上,有的順著高聳筆直的岩石爬到頂端,後又垂了下來,遠遠看去就像是閃著藍光的垂柳一般;偶爾幾個金色的果實點綴其間,大的、小的,仿佛天上的星鬥結在了地上一樣;距離門口不遠處有一眼冒著熱氣的地下泉水,那濃濃的蒸汽滾滾而上,一直升到頭頂幾十米的距離,匯入那茫茫雲海之中,凝聚不散;許多隻巨型禽鳥盤桓在凸起的岩石之間,那鳥紅頭碧眼,與楚墨夢中見到的一般無二。
整個地洞應該是個不規則的球形。在中間偏下的位置被那厚厚的雲霧分割成兩部分。楚墨等人來時見到的是上半部分,而此時眼前的則是下半部分。
“這…這鳥怎長這麽大?”
“身上也沒有羽毛。看上去有點像大恐龍!不知道它吃葷,還是吃素!”
艾林的話雖不經意,卻說到了重點。
“這麽大的體型,若是吃葷的……”楚墨沒有再往下說。
三個人靜靜地觀察了幾分鍾,誰也沒敢出聲。只見距離較近的一隻紅頭怪鳥從凸起的岩石頂端忽地俯衝下來,叼住一顆飽滿的金色果實,又忽地飛了回去。
“吃…吃素的……嚇…嚇我這一腦袋汗!”高胖子指著大口咀嚼果子的紅頭怪鳥嚷道。
楚墨在一旁捂住了高胖子的嘴,小聲道:“這家夥雖然不吃肉,但攻擊性強。眼神兒不好,耳朵卻很奸!你那麽大聲,再把它給招來。”
高胖子聽了滿臉疑惑地問:“你…你怎又知道?”
“嘉兒告訴我的。”
“誰…誰是嘉兒?”
“夢裡的小蘿莉!”
“墨…墨哥!你不願意說,就…就算了!犯…犯不著這麽騙我吧……”
對於楚墨的解釋,高胖子表示難以置信。
楚墨也懶得和他廢話。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盡快離開這裡。
“胖子!你還能找到咱們進來時那緩台的方向嗎?”
“…能!”高胖子肯定道。
“咱們別出聲,動作盡量輕,慢慢地朝那個緩台的方向移動。”楚墨道。
雖然不知道楚墨為什麽這麽肯定這鳥“視力不好,耳朵靈”。但艾林和高胖子卻沒有懷疑。於是跟著楚墨小心翼翼地朝著緩台的方向移動。過程中,三個人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嘩啦……嘩啦……”
突然,從頭頂上,濃霧的深處傳來一陣拉動鐵鏈子的聲音。
三人對望一眼。心中便已了然。一定是周道那四個手下,拉動船橋時發出的聲音。
巨大的聲響令大鳥們變得躁動不安。有幾隻已然扇動著翅膀朝濃霧深處衝了過去。
“咚…咚…”一連串的撞擊聲由頭頂傳來。
高胖子看看頭頂,恍然大悟。原來三人之前在船橋上遭遇的襲擊就是這些大鳥的傑作。
楚墨拉了一把掏出手機準備照相的高胖子,示意他趁大鳥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加快腳步趕緊走。
“啊……”
就在三個人快速前行的時候,一陣慘叫響徹整個地洞。
緊接著兩個黑影,一大一小穿過濃霧,直直地墜了下來。其中那個大的黑影狠狠地砸在一塊兒凸出的岩石上,之後又彈到了地上。小的黑影則直接落在了較遠的地方。
距離不算遠,所以三人都看清了,那個大一點的黑影是一個人。估計是被撞下來的。
幾隻大鳥迅速地圍了上去。緊接著恐怖的一幕發生了。那些被高胖子判定為“素食主義者”的大鳥們竟爭先恐後地分食著那個掉下來的人。
楚墨和艾林瞪大了眼睛看著高胖子。高胖子則一臉愕然地看了看那些鳥,又看了看艾林和楚墨。
這鳥不按套路出牌,居然不忌口,葷素通吃!
此時三人的頭頂漸漸滲出了冷汗。
艾林捂著嘴,似乎是連呼吸都不敢了。
頭頂上,鐵鏈子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了。然而大部分的鳥都忙著去搶食掉下來的人,無暇再去發起攻擊。
楚墨示意其余兩人,趁大鳥們忙著吃東西,迅速往緩台進發。
於是三人互相摻著加快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繞著鳥群向緩台前進。
艾林不敢看鳥群分食的恐怖場景,於是閉起了眼睛。由於三個人是互相摻著的,所以走在中間的艾林即便不看路,只要跟著邁步便可以了。
忽然,腳下一絆,艾林整個人向前撲了過去。她差一點大叫出聲,卻又強忍了回去。幸好有楚墨和高胖子摻著,不然她必定免不了被絆倒。
高胖子扶穩艾林。楚墨回頭一看,絆倒艾林的是一個黑色的背包。這應該就是剛才和剛才那人一起掉下來的,小一點的黑影了。
楚墨給了高胖子一個眼神兒,後者會意地撿起了那個背包。
正當三人準備繼續上路的時候,艾林忽然大叫起來。
“啊……”
這一聲,引得本來哄搶食物的大鳥們齊齊地朝三人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