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正和艾林嬉鬧,耳聽有人進屋,以為是老首長來了,立刻起身準備迎接。 艾林則“蹭”的一下從椅子上彈起,站得筆挺溜直,簡直可以與門口兒站崗的哨兵媲美了。
“首長正在接待重要的客人。現在抽不開身。”
剛才那個老兵一進屋便冷冷地說道。
楚墨見進來的並非老首長本人,也就放松下來。艾林卻還像個哨兵似的一動不動地杵在原地。
那老兵眼睛也不抬地說:“先給你們安排房間休息。”
說完,他扭頭便走。
楚墨上前問道:“給表舅爺帶了點家鄉特產,放在哪裡好?”
老兵頭也不回地說:“先放著吧!”
楚墨見那老兵態度傲慢,頓時火帽三丈,可又不好發作,隻能忍了。
二人被安排在西廂、一樓的一個房間。
房間裡十分寬敞,布置得簡樸整潔,和楚墨他們住的酒店房間差不了多少。
那老兵將楚墨二人領到房間後,什麽也沒說就走了。楚墨知道自己和艾林是被晾在這裡了,於是一頭栽到床上,閉目養神。
“醜猩猩,神氣什麽呀?”
見那老兵走了,剛才一直噤若寒蟬的艾林仿佛又恢復了活力。
“能在內宅出入自由,八成是首長的貼身警衛!能量大著呢!”楚墨閉著眼睛說道。
“大不了就是個保安頭,有什麽了不起的……”艾林顯然是被剛才那老兵嚇得夠嗆,於是一臉不高興地數落個沒完。
楚墨覺得艾林此時的樣子特別搞笑,於是逗她道:“一會兒把那‘黑猩猩’叫回來,你再當面批評教育他。”
艾林知道楚墨是在嘲笑自己,便撅著嘴不再理他。
這時高胖子發來信息,說自己被安排在哨兵的備勤室了;備勤室就在翠林院左側不遠處;裝備和車都停在備勤室門口兒。
“這個胖子倒是聽話。真的不發語音了。”楚墨自言自語道。
楚墨約了高胖子十分鍾後,在翠林院門前的桃樹林見面。然後便拉著艾林去第一進院子裡查看那口井的情況。
此時大部分賓客都在興元內的各個角落參觀遊覽,主人家則多是忙著為明天的婚禮四處奔波,隻有婚慶公司的人時不時地來回走動,不過他們大多集中在內宅。前院的人並不多。楚墨和艾林便趁著四下無人,湊到井邊仔細觀察。
那井被當成文物保護起來了。周圍修了低矮的護欄,旁邊還立了個牌子,含糊地寫著“明代文物”。顯然沒有人真正考證過這口井的來歷。
楚墨俯身過去,見那井邊的磚石確有些年頭了,當真是個文物嘞!再往井中觀瞧,楚墨頓叫不妙。
潘回的硯台上分明說這是口枯井。然而此時的井中卻是有水的。那水黑黝黝的,看不出深淺。
艾林認為年深日久,這井裡許是灌進了雨水或者滲進了地下水也說不定。
三人原以為是口枯井,所以準備裝備時便隻選了些常規工具。眼下最要緊的是趕快弄一些潛水的裝備才行。
於是楚墨和艾林來到桃樹林,將井裡的情況向高胖子說明。
聞言高胖子立刻拍胸脯道:
“包……包在我身上!”
財大氣粗就是不一樣,自從有了高胖子,楚墨的錢包頓感輕松不少。
三人又商量了下井的細節和時間,高胖子便興匆匆地置辦潛水裝備去了。
艾林被興元C區內的景色吸引,
於是打算四處轉轉。楚墨也正想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二人便開始沿著小路漫無目的地溜達。 小路一側有假山,山上有泉水流出,直流到下面的人工池塘;池塘不大,卻清澈見底;有三隻天鵝,兩白一黑,悠閑地在水上遊弋;岸邊有樹,樹上結滿了碩大的柿子。
楚墨一直以為柿子該是生在地裡的,不成想卻是長在高大的樹上。
艾林見那柿子生得飽滿,非要楚墨摘下一個來給自己。
楚墨抬頭看著那些高高掛在枝椏上的大柿子犯了難。它們中離地面最近的一個,也有三米多高。任楚墨如何努力躍起,也總是差那麽一段距離。
艾林撿起石頭準備把那柿子打下來,可是手上沒有準頭兒,幾次都沒能打中。
一陣風吹過,樹上的柿子們集體搖擺起來,左搖右晃地,好似在嘲笑樹下的二人。這時湖面上遊弋的天鵝也停靠在岸邊,仰起脖子觀戰,不知是在看熱鬧,還是在等柿子落地的時候揀個便宜。
楚墨也撿起石頭朝樹上的柿子猛砸。雖有幾個砸中的,卻根本不見那柿子有掉落的意思。又努力了一會兒,半個柿子都沒砸下來。
天鵝們也悻悻然地遊走了。離開時那隻黑的還高聲叫了起來。似乎是在說:“別瞅了!這倆貨沒戲!”
艾林站在樹下仰頭瞪著那些柿子,似乎是要和它們死磕。
楚墨也是個較勁兒的主兒,於是從小路上搬來垃圾箱,踩著箱子,一伸手便揪住了剛才在風中“笑得最歡”的一個,使了老大勁,才將它揪下來。
楚墨二人的位置正對著C區的大門。幸虧門口兒的哨兵面朝門外,看不見門內的情景。
楚墨將垃圾箱搬回小路的時候,正有一隊,共六人的巡邏兵經過。楚墨暗道:“好險!沒想到賓館內還有流動崗哨。”
手捧著柿子的艾林,志得意滿地朝池塘中的天鵝做了個鬼臉,便朝大門走去。
楚墨和艾林本打算再去A區、B區轉轉。走到C區大門時,卻遇到一個“熟人”。
趙世武央求劉局為他搞來了通行證,於是帶著排骨、老三等人進入興元的A、B區排查。不過他們隻被允許進入A區和B區。
不經意間走到C區門口兒的趙世武,猛然朝裡一望,正看見一腳門裡一腳門的艾林和楚墨。後者見到趙世武也是一愣。
趙世武打算上前與楚墨說點什麽,卻被門口的哨兵攔住了。
楚墨在大門內朝趙世武禮貌地微笑;艾林則沒有做任何反應。三個人就這樣,兩個門裡,一個門外地相互凝視了好一會兒。
趙世武被哨兵攔住,先是滿臉不悅,旋即又高深莫測地笑道:“楚先生,咱們待會兒見。”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楚墨知道,這個敏銳的趙隊長一定是盯上自己了。
硯台被盜案中,自己曾駕車去過34號公路;今天自己又出現在與國家檔案局被盜案有關的興元賓館……事情太過巧合,這個趙世武一定會死咬住自己不放的。
艾林也知道目前的狀況,於是也沒了繼續遊覽的興致。
二人回到房間,艾林憂心忡忡地問道:“一會兒那個死警察要是追進來,該怎麽應付?”
楚墨卻似乎並不那麽在意。他給自己沏了杯茶,是太平猴魁。
看著茶杯裡,整片被壓得十分平整的葉子立在水中,漸漸地吸足了水分變得飽滿起來,楚墨長出了一口氣,對艾林說道:“既來之,則安之!”
晚上六點,在興元A區的宴會樓,有一個答謝女方親朋的晚宴。不過老首長並未親自出席。楚墨和艾林怕撞見陰魂不散的趙世武,便推說身體不適躲在房間裡沒有出去。
楚墨看著艾林把各種零食擺了一床,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你好像是來旅遊的!反倒是我,看上去更著急你的任務哩!”
艾林品嘗著肉脯,對楚墨的調侃嗤之以鼻。
楚墨從艾林手中奪過肉脯,放了一片在自己嘴裡,然後好奇地問道:“今晚,若是拿到了沉陷木盒,之後該做些什麽呢?”
艾林低垂眼簾,淡淡地說道:“拿到盒子,交給昨天那個黃毛兒,然後就沒我什麽事兒了。回到張凌月家,睡上一覺,再次醒來的,便是你的凌月了;我卻不知何時……”
艾林沒有繼續說下去。楚墨知她心裡難過,卻也不知如何開導她。於是二人陷入沉默。
晚上十點,白天那個老兵過來傳口信說,老首長今天事忙,不專門安排接見了,明天婚禮過後,再找楚墨敘家常。
楚墨倒是樂得如此安排,省去了許多麻煩。
夜裡十一點整,楚墨聽到有人敲窗戶,知道是高胖子如約前來,便打開窗戶放他溜了進來。
翠林院正門有哨兵,高胖子進不來,隻能翻窗了。
楚墨三人在房間內換好了潛水的裝備。十一點一刻,三個人走出房間,偷偷地摸到了前院那口古井旁邊。
要說這高胖子還真不含糊。他買來的潛水裝備專業齊全不說,還都是進口的。呼吸、照明、防水、應急等等裝備,一應俱全。
楚墨將專業的登山繩索拴在了井口邊那個低矮的護欄上,又反覆確認了保險扣已經扣死,之後便第一個抓著繩索向井底進發了。
艾林是第二個下井的;高胖子墊後。也幸虧這井口直徑夠大,不然依高胖子的身材,非卡住不可。
井口向下七、八米便到了水面。三人全部下水後,楚墨發現了一個令他哭笑不得的麻煩。
艾林這個“坑貨”,不僅不會潛水。這貨壓根兒不會游泳。
“你不會游泳,早說啊!現在怎辦?”
楚墨對於艾林這種不靠譜的行為已經無語了。
然而高胖子卻不像楚墨那樣惱火。隻聽他自信滿滿地說道:“姐…別…別怕!有…有我呢!”
高胖子教了艾林幾個基本的動作,便拉著艾林向井底遊去。
楚墨緊隨其後。
大約下潛了三十多米深,井便已然到底。井底右側的石壁上赫然出現一個洞口。那洞口成不規則的圓形,直徑三米有余。
高胖子扯著艾林率先遊了進去,楚墨跟在後面。
這胖子還真不是吹的。別看他身材肥碩,在路上行動略顯遲緩,可一到水下卻靈活的像條胖河豚。楚墨眼見得前面高胖子和艾林頭上潛水燈射出的光線越來越弱,自己竟有些跟不上那胖子的速度了。
楚墨奮力向前追趕,同時仔細觀察水洞內的情況。這水洞四壁平整,顯然是人工開鑿的。 當初修這個洞,必然是為了給人通行,隻是年深日久,滲進了地下水,便成了今日的模樣。
又遊了幾十米,高胖子和艾林早已不見了蹤影。周圍一片漆黑,井水又是冰冷刺骨,楚墨忽然覺得一種無邊的孤寂之感湧上心頭。
他忽然想起了艾林。這個沒有軀體、沒有名字、沒有身份的可憐鬼,在沒有任務的時候,會不會就像自己現在的感覺一樣,被無邊的孤寂與黑暗所包圍呢?
楚墨不願再想,於是繼續向前遊去。
水洞起初一直傾斜向下。楚墨遊出近兩百米後,見洞底忽然出現了向上的石階,水洞的走向也隨之陡然向上而去。
楚墨順著石階又向上遊了七、八米,竟遊出了水面。
他摘下潛水鏡,借著頭上潛水燈的光線環視四周,發現面前是一個穹頂石洞,自己正身處石洞內的水潭之中。
“艾林……胖子……”
楚墨爬出水潭,摘下氧氣罩,大喊了幾聲。然而並沒有人回應。洞內除了自己的回音,再無聲響。
那二人分明一直在自己前面啊!怎麽出了水潭,卻不見了蹤影呢?
楚墨又大喊了幾聲。仍然沒有回應。
周圍除了黑暗……便是寂靜。
這種寂靜讓楚墨不禁汗毛倒豎。
夜半三更,地下石洞,周圍漆黑,自己的同伴詭異地憑空消失……楚墨不敢再往下想了!
“艾林……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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