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停在了酒店門口,沒有熄火。 “老婆,你先進去。”潘鑫對副駕駛上坐著的杜若雙說道。
“反正都遲到了!我陪你去停車。咱們一起進去吧!”杜若雙撒嬌道。
“聽話!先進去!老公停好車就過來。”潘鑫哄道。
杜若雙噘著小嘴兒走下了車。
酒店二樓,左手第三間包房門前,掛著一個精致的小牌子,上面寫著“同窗遺夢”。
杜若雙在這間包房門前站定。她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飾品。簡潔大方的T恤、牛仔短褲和絲襪洋溢著青春的氣息;精致的項鏈與指環,雖不顯張揚卻自有一番貴氣高端。
她甩了甩頭髮,推門、挺胸、走進了包房。
房間裡的空間特別大,擺了四張圓桌,足可以同時容納八十人就餐;裝潢也十分有特點,許多裝飾都在刻意地模仿中學時代教室的模樣。讓人一眼望去便有種重返校園般青澀的錯覺。
今天是杜若雙的同學會。此時已經來了不少人。原本約定的開席時間早已經過了,而同學們卻都還未入席。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熱烈地交談著。
見到杜若雙進來,有人熱情招呼,有人微笑示意,也有一些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包房裡多了這麽一個人,仍然在自顧自地談笑風生。
一個笑容燦爛,白衣黑褲的男子第一個跑過來和杜若雙打招呼。
“這不是班花嗎?!”
杜若雙一愣,並沒有立刻認出眼前的人。然而她還是禮貌地和對方握了握手。
“上學時,咱倆前後桌兒……那時我還經常幫你傳紙條呢!”
經過對方的提醒,杜若雙終於記起這個人了。
“朱威!這麽多年沒見,我都認不出你了。”
杜若雙沒想到會再次見到這個人。事實上在她的記憶裡早就把這個人忘到九霄雲外去了。此時見到,不免有些尷尬。
杜若雙心想:這個大蛤蟆真是陰魂不散。上學那會兒就總纏著我。待會兒他可千萬別挨著我坐……
再次見到杜若雙的朱威卻如獲至寶般地纏著對方聊個沒完。杜若雙一邊無奈地和他閑扯,一邊尋找脫身的機會。
這時一個胖乎乎,穿得邋裡邋遢的女人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杜若雙。
“若雙……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這胖女人叫薑雪,是杜若雙學生時代的好友,只不過畢業後就沒了聯系。
“小雪,見到你太好了。”說著杜若雙滿臉興奮地拉起薑雪到一旁敘舊,很自然地把朱威涼在了當場。
“哎呀!若雙,可想死我了!中學畢業後就再沒了聯系。聽說你嫁給了潘鑫那小子。哎呀……真是天生的一對。上學那會兒,我就看出你們倆般配了。不過這小子隱藏得可夠深的。當年班裡好幾隻‘癩蛤蟆’都暗戀過你。數朱威那家夥最積極。卻沒想到最後抱得美人歸的是潘鑫。誒?那小子沒和你一起來嗎?”
薑雪的嘴像機關槍一樣說個沒完。杜若雙無可奈何的看著她。這姑娘真是一點都沒變。小時候就是個話嘮。
“他停車去了。一會兒就到。”杜若雙微笑道。
“哎呀!明明定好的六點,這都六點半了。也不開席。我都餓了……”薑雪又抱怨了一大堆。
經她這麽一說,杜若雙也好奇地道:“是呀!本來以為遲到了呢。”
“還不都是因為那個馬屁精!”
薑雪瞥了一眼一個戴眼鏡,
被幾個同學圍在中間,口若懸河的男生憤憤地說道。 杜若雙只看了那戴眼鏡的男生一眼,便恍然大悟道:“你是說班長啊!呵呵!他又拍誰的馬屁了?”
“這個馬屁精非要等胡明到了再開席。”頓了頓薑雪補充道:“也對!誰讓人家現在是大老板,最有潛力的青年才俊呢?”
“聊什麽呢?誰是大老板呀?”
潘鑫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二人的身邊。
杜若雙一見到潘鑫便立刻拉住他的胳膊親昵地挽著,然後說道:“小雪剛剛說,上學時就看出咱倆是一對兒了。”
潘鑫摟著杜若雙,笑著對薑雪說道:“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薑雪調侃道:“那也沒你會說話啊!班花都被你忽悠到手了。”
頓了頓薑雪又道:“最近在忙什麽啊?”
“沒什麽!開了家小公司。跑跑外貿。”
潘鑫輕描淡寫地答道。不過薑雪還是從他上挑的眉毛中看出一絲得意洋洋的神色。
“哦?了不起!也是老板啊!”薑雪稱讚道:“唉…對了!你是做外貿的…該去和朱威好好聊聊。”
潘鑫看了看不遠處的朱威,又疑惑地看了看薑雪。
薑雪見潘鑫沒領會自己的意思,便解釋道:“朱威他爸是海關的頭兒。他自己在稅務部門工作,也算管點事兒。”
潘鑫是個商人。他立刻便明白了薑雪的意思。
這時包房的門再次打開。走進來的是胡明。班裡最有出息的青年才俊。
一屋子人呼呼啦啦地都擠到了門口兒。擠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個戴眼鏡的班長。
“哎呀!胡明……快來,快來!還沒開席,就等著你了。”班長殷勤地陪著胡明朝主賓位走去。
“實在抱歉啊!路上太賭了。讓同學們久等了!”胡明客氣道。然後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到了主賓位上。這兩年,他早已習慣了這個位置。
這時薑雪忽然嚷嚷道:“胡老板貴人事忙。可憐我都等餓了。”
這句話惹得哄堂大笑。
班長半開玩笑地衝著薑雪道:“大家都在敘舊,聊得熱火朝天。不知不覺就六點半了。就你想著吃。看看這都胖成什麽樣了?”
胡明一到,班長便吩咐開席。大家紛紛落座。四張大圓桌幾乎坐滿了,差不多有七十人。
朱威本是坐在了杜若雙隔壁一桌。卻被潘鑫硬拉到了自己和杜若雙的旁邊坐下。
“老同學!咱們應該坐一塊兒。你忘了?上學時,咱倆還一起被老師罰過站呢?”潘鑫滿臉真誠地說著。
朱威走到杜若雙旁邊,見到後者一臉不情願,便想委婉地拒絕潘鑫的邀請。
潘鑫看了看有些尷尬的朱威,一拍腦門兒道:“對了!你和若雙還是前後桌……”
說著潘鑫一把將朱威按在杜若雙旁邊的空位上坐下,繼續道:“這前後桌可比同桌還親。同桌之間還經常吵架鬥嘴呢!前後桌卻總是互助互愛的。若雙,你說是不是?”
杜若雙心裡不悅,嘴上卻也只能幫襯道:“是啊!朱威上學時還總幫我傳紙條呢!”
同學們都入了席。只見班長站起身,高聲道:“今天這次同學會,是畢業以來,人員最全的一次。除了咱們班花的那個不靠的同桌遠在外地,實在趕不回來之外,其余人員盡數出席。”
班長一邊說,一邊望向杜若雙。引得同學們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有的人還小聲嘀咕道:“班花的同桌?哦!是楚墨啊!他怎麽沒來?”
“作為組織者,我很珍惜這次聚會。”班長繼續展示著他出色的演講天賦。
“剛才有的同學說‘等餓了’。對此,我十分抱歉。但我必須解釋一下,為什麽一定要等最後一個同學到了,才能開席。”
班長環視四周。見同學們都安靜地看著自己,便繼續慷慨激昂,催人尿下地說道:“學生時代的友誼是最純粹的,同窗之間的情誼是最真誠的。雖然我們走上了社會,但我希望這份純粹與真誠能偶永遠保持下去。
無論今天最後一個到場的人是誰,咱們都要等他。因為這第一杯酒,是為了同學間那份純真的友情。所以,一個都不能少……
現在,人齊了!讓我們舉起酒杯!為了友誼!乾杯!”
班長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就連對班長素有偏見的薑雪也不免為自己之前的狹隘而感到慚愧。
大家自發地起立、舉杯……為了“一個都不能少的純粹友誼”,乾杯!
然而沒人注意到,就在他們觥籌交錯,歌頌同窗之誼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站在包房前,看了看屋子裡熱血沸騰的人們,又看了看掛在門口那塊“同窗遺夢”的牌子,轉身,默默地走了。
除去楚墨遠在北京,趕不回來之外,其實這個轉身離開的年輕人才是今晚最後一個趕到同學會現場的人。
只不過,沒人等他。甚至沒有人察覺到竟還少了這麽一個人。
有些話,聽聽便罷!不必當真!
年輕人走出酒店。他本想去乘公交車,卻怎麽也擠不上去。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擠。只是默默地看著堵在公交車門口的一堆人。看著他們拚得爭先恐後、拚得焦頭爛額。
年輕人再次轉身離開。他打算就這樣一路走回家。
在路上他買了一個煎餅、一串烤魷魚,邊走邊吃。只是這煎餅似乎鹹了,魷魚的火候也大了。不過年輕人仍然覺得很美味。因為那裡面有一種自由自在的味道。這種味道,任憑你是幾星酒店的幾級廚師,也根本無法做得出來。
四十分鍾後,年輕人來到自家樓下。他走進一間小型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然後一口氣喝下大半瓶。
剛才的煎餅確實鹹了。
“有你的快遞!”店主漫不經心地對年輕人說道。
小區周圍的便利店代住戶簽收快遞是很平常的事情。有時候住戶不在家,快遞員便會將快遞放在這些便利店裡,然後電話通知快遞的主人空閑時來取。
年輕人接過快遞,道了聲謝。
回到家,年輕人將快遞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去衝了個澡。又從冰箱裡取出些零食和飲料,坐在電腦前,一邊漫無目的地上網瀏覽新聞,一邊悠閑地享受著那些美味的“垃圾”。
晚上九點多,年輕人伸了個懶腰,關上電腦。然後拿起尚未開封的快遞,走進了書房。
他的書房裡靠牆放著三個巨大無比的書櫃。書櫃雖為實木成色,卻已是破舊不堪,樣式也很古板,看上去有些年月了。書櫃上擺滿了書。那些書無論外觀亦或尺寸,具是一般無二,且書脊上均沒有印刷書名。唯有每一本書上所標注的編號將它們區分開來。那編號從一開始,直到幾百,連續遞增。
年輕人在書案前拆開快遞。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四本線裝古書。 書上也都沒有名字,分別有四個編號——“七”、“九十四”、“二百零五”和“五百一十九”。
他將標著“二百零五”號的線裝古書抽出來,然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又分別將其余三本,按著各自的編號,放進了書櫃上相應的空位。
整個過程中,年輕人神態自若,動作嫻熟,且嘴裡還不住地哼唱著某個流行的旋律,看上去著實自得其樂。
處理了四本古書。年輕人又從快遞中取出一個黑褐色的木頭盒子。那盒子表面似有油光,然入手卻無油膩之感,且散發著淡淡的中藥香。顯然是由沉香木所製。
也許是年頭久了,盒蓋兒上雕刻的紋路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是九條吞雲吐霧的神龍模樣。
年輕人坐進書案後的椅子裡,然後輕輕地掀開了面前的沉香木盒。
他沒有急於取出盒子裡的東西,而是被盒蓋兒內側刻著的一首小詩所吸引。
詩雲:
芸芸眾生腳下拜,
運籌帷幄千裡外,
生殺只在談笑間,
興衰不過曲一篇。
年輕人閉上眼睛,像是在琢磨詩中意境,片刻後卻又搖頭苦笑。
一伸手,他從沉香木盒中取出一個香爐。這是一尊石質雙耳六足素面香爐。顏色很是古樸,整體呈淡青色。雖看不出年代,卻該是有些年頭了。
年輕人看著青石香爐,欣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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