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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靈紀》第1章 諸般疑問終未解 留待後世有緣人
  六十三年前,也就是新中國成立的第二年。國際世界上發生了一件大事兒。中國的老鄰居金胖子,日成和李瘦子,承晚之間鬧得很不和諧,火藥味兒十足。  6月25日,朝鮮爆發內戰。美帝隨即采取武裝干涉政策。6月27日,美國總統杜魯門發表聲明,宣布出兵朝鮮,並命令美海軍第七艦隊侵入台灣海峽。同日,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決議,要求其會員國派兵隨美軍入朝。1950年10月8日,毛主席命令中國人民志願軍赴朝參戰。

  1950年11月25日對於每一個抗美援朝的戰士來說,都將是艱難的一天。就在一天前,“聯合國軍”開始發起“聖誕節結束朝鮮戰爭的總攻勢”,大舉向北進攻。

  東線戰場上,一個不知名的山坳中,六名志願軍戰士遍體鱗傷,相互倚靠著取暖。他們不敢生火,害怕被敵人發現了行蹤。

  原本一個連的隊伍,在白天的激勵戰鬥中,死的死,失蹤的失蹤,現在就僅剩下七個能喘氣兒的。

  七人中,傷勢最輕的黑子,被派出去找吃的;剩下的人大多在安靜地休息;隻有那個精力旺盛的排長還在破口大罵“美國鬼子心狠手辣,蘇聯毛子不講義氣……”

  這排長是七個人中最年長的,也是七個人中軍銜最高的。他的名字叫“世奇”,至於姓什麽,大家都不清楚。只知道他已經當兵快二十年了,卻還是個小排長。

  其實這事兒都怪他自己。誰讓他總是站錯隊呢?抗日戰爭時期,這貨當了偽軍;解放戰爭時期,他又被國軍收編了;北平和平解放的時候,他隨投誠的國民黨部隊,加入了解放軍,本想著終於結束了自己顛沛琉璃的人生,卻不曾想又鬼使神差地上了朝鮮戰場。

  不過也多虧了他豐富的“戰爭經驗”救了大家,要不然連現在這幾個喘氣的都剩不下。活下來的六個人對這老排長,都是打從心眼兒裡的感激。

  “排…排長…快…快來!”

  出去找食物的黑子大叫著朝這邊跑來。

  “鬼叫個啥?不怕把狼招來?”

  排長一邊起身一邊訓斥道。

  “排…排長!前…前邊有個洞。裡邊老…暖和了!”

  十一月底的北朝鮮已是十分寒冷了。志願軍戰士的棉衣又不夠穿,怕被敵人發現又不敢生火,所以到了夜裡非常難熬。

  大家一聽說黑子找到一個能禦寒的山洞便都來了精神。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跟著黑子朝那山洞進發。

  大約走了二十分鍾,果然見到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小洞口。洞口滿是碎石。

  排長推測,這洞本是被巨石封著的,許是白天被老美的炮彈給炸開了。

  “別…別看口兒小,裡…裡邊可大了!”黑子指著洞口興奮地說道。

  排長第一個進洞;其他人緊隨其後。

  洞裡果然如黑子說所,空間非常大。大夥找來乾樹枝,生起了火。有了篝火,本是黑漆漆的山洞頓時變得亮堂起來。

  借著火光,大家看清了洞裡的狀況。

  洞頂有三米來高,大約百尺見方。令眾人感到驚奇的是,洞的最深處還靜靜地躺著一個鐵箱子。

  箱子被大鐵鏈鎖著,孤零零地擺在那兒。

  大夥覺著好奇,便湊上前去觀瞧。

  那鐵箱子有半人高,通體黑色。箱子蓋兒上隱約有幾個字。

  七個人中六個沒讀過書,最有文化的排長也隻能看出出其中倆字兒。寫的竟是“大明”二字。

其余的字兒由於太過模糊,已經無法辨認了。  “這是中國字兒啊!”排長疑惑道:“朝鮮人民的箱子上怎會寫中國字兒呢?”

  “別…別管它…它是哪國字兒,先…整開看看再說!沒…沒準兒有啥寶貝呢!”黑子建議道。

  排長看了看眾人,見沒人反對。便和黑子三下五除二地將那鐵箱子給撬開了。說是“撬”,其實就是硬生生砸開的。

  打開箱子,大夥面面相覷。偌大個箱子,裡面隻有一支書本大小的木頭盒子。

  “破…破木頭匣…子鎖這嚴實……幹啥?”黑子說道。

  其他人也都覺得莫名其妙。

  還得說是排長,當過國軍,見過世面。他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個首飾盒。

  “你們懂個球!這叫首飾盒!隻有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們才有。這裡邊肯定有珠寶首飾。”

  大夥一聽有寶,便七手八腳地把那盒子給打了開來。

  一塊硯台、一枚戒指、一條項鏈。一支珠釵、一對耳環。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那幾件首飾做得精致。且都鑲著寶石。藍的、紅的、綠的……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硯台則烏漆墨黑的,看不出特別之處。

  “排…排長!白…來的寶貝。咱…咱們分了吧!”

  排長倒是沒反對黑子的提議。隻是他看著幾件首飾犯了難!

  七個人,四樣首飾,就算把一對兒耳環分開來,也不過五件東西。怎分呢?

  最後排長決定,按年齡分。年長的先挑;年輕的等下回。

  於是乎,首飾被七人中歲數最大的五個瓜分了。剩下最小的楚運生和黑子隻能乾瞪眼兒。

  “老…老滑頭!哪…哪特馬還…有下回?”

  黑子一邊抱怨一邊將剩下的硯台掖進衣服裡。

  “走!運…運生,跟我撒…撒尿去!”

  黑子拉著啥也沒分到的楚運生爬出洞口解手。

  “唉…唉…運生,你…你說,是不是該…該讓年輕的先挑?”

  楚運生搖搖頭道:“排長救過俺的命。他說怎辦就怎辦!俺沒意見。”

  “你…你個傻蛋!”黑子笑罵道。

  “砰!砰!砰!砰……”

  就在黑子和楚運生往回走的時候,突然聽到山洞裡傳出幾聲槍響。

  二人連忙趴到洞口查看。只見排長端著槍,站在篝火旁;其余四人已經身中數槍,倒在血泊之中了。

  “快…快跑!這…這老小子想獨吞……”

  說完黑子一溜煙地跑沒了蹤影。

  楚運生也想跑,卻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排長拎著槍,追了出來。

  “排…排長,我啥也不要!你放過我吧!”楚運生用顫抖的聲音哀求道。

  此時他害怕到了極點。

  排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提起槍,瞄準了楚運生。

  “碰!”

  楚運生以為自己死定了。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排長為什麽忽然變成這樣。在他的心目中,這個倒霉的老兵,雖然有些滑頭,但對待兄弟卻十分照顧。就在白天的戰鬥中,他還不顧自己的安危,救了楚運生一命。為什麽他會忽然變成一個殺人魔王呢?

  不知是楚運生走運,還是排長手下留情。子彈穿過了楚運生的左肩,並沒有擊中要害,他撿了一條小命。後來楚運生走了十幾裡山路,找到到了大部隊。

  然而關於那晚發生在山洞中的事兒,楚運生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隻說自己肩膀上的傷是被美國人的流彈打的。

  他一直希望能再見到排長和黑子,希望排長能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1953年7月,朝鮮戰爭結束。人民志願軍不辱使命,用小米加步槍挫敗了美帝妄圖控制朝鮮的陰謀。同時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許多志願軍戰士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1956年9月,楚運生隨部隊回國,在葉城轉業做了警察。還娶了個根正苗紅的漂亮媳婦。然而他再也沒有去過朝鮮,也再沒見過黑子……至於排長……

  1983年夏,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葉城市政府打算將一棟抗日戰爭時期遺留下來的舊樓改建成百貨商店,於是開始對舊樓進行全面翻修。

  工程開始不久,施工隊無意間在舊樓中發現一個地下室。工人們進去一看,都驚呆了,裡面竟裝了滿滿一屋子的金銀首飾。

  葉城市政府對此事十分重視,連夜開會討論如何處置這批金銀器的問題。

  當晚,葉城市公安局負責派人清點並暫時接管了舊樓中發現的金銀器。帶隊的正是楚運生。那一年,他四十九歲,已經做到了副局長。

  楚運生為人隨和,且從不與人為惡,所以在局裡的人緣很好。就連許多十八、九歲新來的小民警都特別喜歡和他一起出任務。

  這次帶隊看管金銀器,楚運生隻帶了兩名老民警,其余全部用的新人。他覺得新人有朝氣,且需要鍛煉。最主要的是他們服從命令,不像老民警那樣“陽奉陰違”。

  夜裡十點多,楚運生總算點清了地下室中的金銀財寶。

  一箱黃貨、一箱銀元、兩箱珠寶玉器、一箱線裝古書還有幾個花瓶。

  這可是足以引人犯罪的財富啊!

  楚運生深知這一點。於是在清點財寶的時候,他隻帶了兩名覺悟較高的老民警進入地下室,其余年輕民警則全部留在外面警戒。

  年輕人定力差,萬一起了貪念,後果不堪設想!

  “今晚怕是要守夜了!”楚運生鑽出地下室,對手下的民警說道:“兄弟們,辛苦一晚!明天我請大家喝酒!”

  年輕的民警們對於楚運生的承諾是不懷疑的。因為他們知道這位楚局長從不食言,不像某些領導竟開空頭支票。

  十二點剛過,民警們開始換班睡覺。楚運生則一個人躲在臨時辦公室裡抽煙。這時一個年輕的民警鬼鬼祟祟地溜進楚運生的臨時辦公室。

  楚運生剛想詢問他找自己有什麽事,卻聽那年輕的民警低聲說道:“運生,是我!”

  楚運生一愣。心想自己怎麽著也是個副局長啊!就算平時和民警們打成一片,可也沒有誰敢直呼自己的名字呀。最起碼也得叫聲“楚局”吧!

  楚運生心中納悶,於是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

  在楚運生的印象中,這小子姓劉,具體叫什麽想不起來了。他好像是年初才分到局裡的。自己和他一共也沒說上兩句話,怎麽聽他的口氣,卻像是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樣?

  “運生,是我……”姓劉的小民警走到楚運生身邊又叫了一聲。

  “滾犢子,別沒大沒小的……”楚運生破口大罵道。

  誰知還沒等楚運生罵完,民警小劉卻緊張地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

  楚運生不明就裡,好奇地望著對方。

  “運生,我是你的老排長,世奇啊!”

  小劉的話讓楚運生頓時渾身一顫。

  三十年了!楚運生已經將朝鮮戰場上那個可怕的山洞中所發生的一切塵封在記憶深處三十年了。這三十年來從沒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過老排長。自己也沒和任何人說過,甚至連家人都不知道這件詭異的往事,更沒有人知道老排長――世奇。

  小劉貼近楚運生耳邊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你必須相信。我就是你的老排長。當年,我的子彈打在你的左肩,其實是在救你啊!”

  此話一出,楚運生徹底懵了。

  自己左肩槍傷的正真成因,隻有自己和老排長知道。這個世界上再無第三個人知曉此事。

  難道……

  楚運生張大了嘴不知該說什麽好。

  “運生,你別說話,聽我說……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麽,千萬別出來……記住!千萬別出來……”

  說完,小劉便又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隻留楚運生愣在當場。

  四十分鍾後,楚運生聽見,門外有幾聲悶響。他剛想出去查看,又想起小劉的囑咐,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思忖再三,楚運生覺得自己畢竟職責在身,無論有什麽危險,都不應該做縮頭烏龜,於是便提著配槍出去查看。

  眼前的景象讓楚運生心底一寒,只見大廳裡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民警。他們無一例外地都被抹了脖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楚運生上過戰場,見過太多的死亡,所以此時他依然能保持冷靜。

  地下室中的財寶!這是楚運生首先想到的問題。於是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朝地下室的入口摸了過去。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破了先前死一般的寂靜。四名年輕的民警抬著一個木箱子,從地下室中走了出來。

  楚運生認得那箱子。裡面是線裝古書。

  “不許動,舉起手來。”

  楚運生一邊舉槍瞄準,一邊喝止道。

  然而那四名年輕的民警對於楚運生的警告充耳不聞,仍舊抬著箱子朝大門走去。

  “快放下箱子!不然開槍了!”楚運生再次警告道。

  四名年輕的民警依然沒有反應。

  楚運生覺得他們就好像是四只會移動的人偶。只知道搬箱子,別的一概不理。

  “碰!”

  楚運生開槍,擊中了一名民警的胳膊。那民警頓時疼得松開了手。箱子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這時另外三名民警立刻松開手中的箱子,掏出手槍朝楚運生衝了過來。

  楚運生看得清楚,衝在最前面的便是小劉。

  只見小劉舉槍瞄準,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呵成。然而他瞄得依然是楚運生的左肩。

  “碰!”

  楚運生應聲倒地。

  小劉第一時間衝上前來,然後假裝試探楚運生的鼻息,並借機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不要說話。

  “裝死!別追!你鬥不過‘梵靈會’!自己保重!”

  小劉低聲囑咐了楚運生,然後又大聲喊道:“死了!真不抗打。”

  這一句,顯然是說個另外三人聽的。

  這一次楚運生很聽話,沒有起身追趕。因為他知道,憑自己的一支槍,根本對付不了四個人。

  第二天,人們在葉城外的一處荒地上,找到一輛解放卡車和四名昏迷的年輕民警,其中一人的胳膊上還受了槍傷。他們完全不記得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了。

  而楚運生並沒有將真實情況報告給上級。因為他知道,自己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實。

  不久楚運生、小劉和另外三名民警因為在保護地下室金銀器的戰鬥中表現英勇,且成功擊退了犯罪分子,使國家財產免收損失而獲得了公安部的嘉獎。

  雖然丟失一箱古書,但比起那些金條、玉器,又會有誰在乎呢?

  生活有時候就像戰爭, 死了的是烈士,活著的是英雄,然而真相……

  傷愈後,楚運生由於左肩再次受傷。領導覺得他不適合繼續留在公安部門工作,便把他調去了市政府。幾年後楚運生順利地進入了葉城的領導班子。然而卻因得罪了某個大人物,不得不提前退休了。

  在領導崗位那幾年,楚運生特別關照小劉。小劉倒也爭氣,功越立越多,官兒也越做越大。2008年小劉被調去省裡工作,卻也不忘時常跑回葉城看望一手提拔自己的老楚。即便楚運生過世了,小劉仍然像照顧親人一樣,照顧楚運生的家人。

  楚運生走得時候很安詳。他晚年在回憶錄中詳細地記錄了那段離奇的事件。在最後一頁上,有這樣一段描述:

  “經查,自1958年始,至1991年終。共發生類似的,針對文獻古籍之盜搶事件十七起。樁樁離奇詭異。且涉案者事後均辯稱不知自己所為之事。

  被盜古籍多為人物傳記、地方圖志、遊記隨筆等文獻……。”

  楚運生的心裡對此一直耿耿於懷,無法釋然!他把自己的推理分析都記在了回憶錄中,也許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夠幫他解開心中的疑問吧!然而那回憶錄自楚運生病逝後便一直被束之高閣,直到有一天,楚運生的孫子――楚墨鬼使神差地將它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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