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娟戀愛這一件事在一段時間內成為學校不大不小的新聞, 這很自然, 她一入學就引人注目, 現在差不多已經是公認的系花, 她跟她的白馬王子在校園走過的時候, 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張複興默默地注視著那兩個依偎的身影, 滿心苦澀, 他無法不回想幾天前, 如果在圖書館外邊他再勇敢一點……, 或者, 他浪費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機會, 失去了人生最珍貴的東西, 當然, 這僅僅是年輕人現在的幼稚看法。
象很多野獸受傷後, 都會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默默舔傷, 張複興沒有讓他的痛苦流露, 保持了平靜, 漠然, 雖然, 除了他自己, 誰也想不到這件事會跟他發生關系, 連跟他單挑過的室友也不會覺察。只有在羅曉娟和她的男友出現在他的視線中時, 張複興的目光才會突然變得冷酷而銳利, 他會長時間地追蹤他們, 仔細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尤其是羅曉娟的男友, 象在拳擊台上研究一個重要的對手。或者, 年輕人現在心中還無法產生"彼可取而代之”的豪情, 但是肯定充滿"大丈夫當如是也”的豔羨, 因為, 他已經聽室友說, 羅曉娟的白馬王子來自BJ, 是特招的籃球一級運動員, 入選過國家青年隊, 跟羅曉娟一樣, 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無論從哪個方面, 他似乎都無法相提並論。
接下來一段時間, 上課的時候, 他依然會坐在靠近羅曉娟的位置, 用愛恨交集的目光撫摸那個身影, 幻想她和她的男友在一起的某些情景, 甚至在草稿紙上畫她的, 然後用筆用力地打叉, 弄得一片狼籍, 這並不能讓他產生報復的快感, 只能增添墮落的羞恥。經過一段痛苦時間的熬煎後, 張複興豁然醒悟, 永遠躲在套子裡, 什麽用也沒有, 他得走出去。這不僅是指他的感情挫折, 也是指他的學習, 社交等等。他必須面對現實, 然後采取行動, 爭取改變它。這個來自於痛苦的經驗, 源起於很早那些貧窮饑餓的時光, 卻在以後的人生道路上, 成為他的寶貴指導。
突然間, 他象變了一個人似的, 雖然還是一慣陰沉的表情, 但會偶爾露出微笑, 雖然還是不善與人交談, 但開始參與宿舍的聊天, 依然是每天看很多書, 但種類開始變化[ 天珠變 ], 哲學、文學、時政、經濟, 甚至服裝和婚姻, 他開始全面豐富自己, 武裝自己, 最顯著的一個行動是, 在一周之內, 他一口氣參加了二十多個社團。正是這場莫須有的"初戀”, 讓他變得堅強, 變得勇敢, 變得成熟, 或者說是迫著他直面這個社會, 直面那些遲早會遭遇的東西, 正如那一句名言所謂"永恆的女性, 帶領我們上升!”從這一刻開始, 年輕人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天珠變 ], 進而深深地影響了他的人生, 他的未來。
從這個那個冬天開始, 張複興開始另外一種大學生活, 頻繁而熱情地參加所有的能夠參與的社團活動, 不求回報, 一心做事, 或者是為了鍛煉自己各方面的能力, 也可能是為了借此淡忘那一個人, 抵消他那單相思"初戀”帶來的痛苦。做家教、學跳舞、勤工儉學、義務勞動, 逢啥做啥, 圍棋、書法、詩歌、音樂, 見樣學樣, 他敞開胸懷, 迎接生活, 開放自我, 擁抱世界, 那是一段青春燃燒的激情時光, 也是一段野蠻生長的年輕歲月。
在克服了最初的羞澀和膽怯後, 張複興逐漸展露他的聰明才智, 成為大部分活動的個中翹楚, 如魚得水, 遊刃有余, 他開始在同學中嶄露頭角, 成為同學中的明星, 雖然沒有取得象當年葉山鷹馬享一樣驕人的成績, 但也算是他們那一屆學生中的風雲人物, 名躁一時。
最後, 他成為各種社會實踐活動的領導者, 高校藝術節的組織者, 代表學校參加全國大學生電視辯論比賽, 甚至還接受了一個鄰校女生狂熱的崇拜和她的身體, 雖然, 他對於她的感情和身體都並不怎樣動心。
他依然不喜歡說話, 但是現在是一種內斂, 而不是以前的羞怯, 淡定代替了陰沉, 他開始學會隱藏自己的鋒芒, 象幾年前的葉山鷹一樣, 把出風頭的事讓給其他同學, 這種做法跟他的身份和經歷有關, 他認為實際的收獲比虛幻的榮耀更有價值, 浮在水面的草無根, 最先被衝走, 在這一點上, 他跟葉山鷹同樣具有相同的看法。
同時, 他的學習成績在經過一段艱苦地追趕後, 終於開始領跑, 他再次成為老師眼中無可挑剔的優秀學生, 當然, 他們看不到他內心, 看不到他小心隱藏的某些思想。
某一天, 他在一本書上看到一句話:逃亡和隱居的途中不要為任何事動情。突然間, 他心有所動, 恍然大悟。他想起很久以前, 他跟他的室友單挑, 為什麽一場架打到一半他就突然失去了衝動, 象他這樣的人, 在這樣的階段, 似乎的確不應該動情的。他反省自己的思想和性格, 他覺得自己做得不錯, 他的低調和沉默, 都符合他現在的身份和位置, 他現在, 也算是在某種逃亡和隱居之中。
他一直在逃亡貧窮和無知對他的追殺, 現在也僅僅剛能夠喘口氣, 還遠遠未脫離危險。他以前是小隱, 類似小隱隱於野, 他用陰冷和沉默給自己設置了一個套子, 把自己遮掩起來, 不與他人接觸, 而現在, 算是中隱, 他在各種活動中隨波逐流, 與世浮沉, 把自己淹在無數的同齡人中, 那麽, 他的大隱呢?
他沒有去想, 他一直是一個很現實的人, 從懂事起就一直這樣, 只能這樣, 殘酷的成長環境扼殺了他的想象力, 他小時候只希望每天能夠吃飽, 考試考好, 現在有了一些改變, 也沒有超過某些束縛, 他從來不去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 做超過自己能力的嘗試, 比如羅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