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很多人在衝他怒吼喊叫, 他不答話, 只顧風一樣地往前跑, 由於肩上的挎包不停搖擺, 裡面裝著他們在雨城購買的水果刀。他們並沒有準備使用它。他不得不用一隻手來固定挎包, 穿過草坪的時候, 鞋跑掉了一隻, 但這並沒有減慢他奔跑的速度, 他倉皇穿過空無一人的兒童遊樂場, 慌亂間, 衣服口袋被牆上伸出的木條刮破了, 他自己也可能被刮傷, 他沒有覺得疼痛。剛跑上一片瀝青路面, 就聽身後響起一片驚呼聲, 他不敢回頭, 也不敢轉頭去看, 因為心神大亂, 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重重地跌倒在下。
宋無極的雙肘和下巴磕到長滿苔蘚的泥地上, 傷痕累累, 但他顧不上疼痛, 飛快地爬起身, 這時候他絕望地發現, 追捕者計劃周密, 他的前面有兩個人揮舞著鐵棍向他撲來, 他身體恐懼地顫抖, 突然之間, 好像一股奇異的冷電流過, 他突然變得異常的冷靜, 他瞥見街對面有一間燈火輝煌的賓館, 他奮力甩開兩個追上來試圖抱住他把他按倒的人, 衝了過去, 他沒有呼救, 他直感那肯定沒有用。他直衝向停在外面的幾輛轎車, 飛起一腳踢在車門的玻璃上。他成功了。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驚動了周圍一百米的人, 兩個保安立刻從大廳內衝了出來, 跟著聲音喧雜, 更多的人湧出來, 其中有車主, 他們一齊撲了過來, 追兵們停住腳步, 有些吃驚, 在做了簡單的判斷之後, 不想惹下更大的麻煩, 他們轉身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賓館的保安抓住宋無極, 要求他賠償被損壞的車門。他們搜了他的身, 所有的零票加起來, 不足二十元, 宋無極像石頭一樣沉默, 拒絕回答他們任何提問, 最後, 車主放棄了賠償要求, 自認霉氣。宋無極臉上、手上的鮮血, 還有他挎包中的水果刀都讓車主意識到跟這個人糾纏下去不會得到更多的利益, 除了麻煩。宋無極被人追殺是顯而易見的, 他何必要跟這種亡命之徒惹在一起呢?還有, 宋無極冷漠的表情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似乎對一切都置之度外。賓館保安在狠狠踢了宋無極幾腳後, 把他趕出賓館。三十分鍾後, 他在縣政府門口見到了等候他很久的張彪。
兩個人都沒有沮喪, 只是滿腔怒火。他們都是典型的PJ人, 挫折不會擊垮他們的信心, 只會增加他們報復的。但是局面相當不利, 他們的對手顯示強大的勢力, 而且, 這個城市對他們來說完全陌生, 他們沒有一點可以利用的關系和知識, 這也是他們一個巨大的敵人。他們經過短暫的商量, 決定聽從宋無極的意見。每當遭遇困難的局面, 就是真正有才乾的人顯示他們能力的機會, 宋無極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他們這次行動的領導者。他們離開縣城, 去了幾裡外一個鄉鎮, 在那裡找了一家旅社住下。第二天, 他們一早就趕到那家木材加工廠外守候, 但是效果令人失望, 整整三天, 他們都沒有見到那個廠長的人影, 他們也無法打聽這個人的家庭住址。情況變得嚴峻, 他們攜帶的行動經費所剩無幾, 不足以支持他們進行一場長期的戰鬥。這種業務按照規矩本來就該由他們自己支付前期費用, 類似後來律師行業出現的風險代理。關鍵時刻, 宋無極再次顯示了他過人的洞察能力和處理難局的機變。他決定改變目標, 向木材加工廠的主管單位林業局發起進攻。
他們很容易找到了林業局所在, 面相不太凶惡的宋無極裝作一位外地來的采購員前去谘詢有關情況, 拜訪了他們的局長, 然後, 他們在林業局外等候。下班之後, 他們跟蹤局長一段時間, 趁著人少, 從兩邊挨了上去, 把局長夾在當中。當他們亮出水果刀時, 局長很明智地選擇了配合。宋無極摸出局長的錢夾放在自己口袋中, 叫了兩輛人力三輪車, 宋無極在前領路, 張彪和林業局局長合坐一輛在後。一切都按他們的計劃進行。只要張彪坐在局長身邊, 就能夠威懾對方不至於作出什麽冒險的自救行動, 這一點他們很有信心。他們到了雨城賓館, 宋無極用局長的身份證和錢開了一個房間, 宣稱他們局長需要。局長配合地在吧台前矜持點頭, 然後被他們左右擁著上樓進了房間。
房間果如宋無極預料的那樣裝著電話。宋無極坦然地告訴局長, 他們不是劫匪, 他們只是來收回本屬於他們的貨款, 他只要好好配合, 將毫發無損。 宋無極雖然不善於說話, 但他真要表達他的意願時, 能夠給對方強烈的信任感。驚魂稍定的局長立刻滿腔怒火地給廠長打電話。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廠長, 命令廠長立刻趕來他們所在的房間。毫無戒備的廠長一進門就被刀子在了胸口, 束手就擒。但是他再次耍上了無賴, 裝模作樣地宣稱, 現在銀行關門, 沒有辦法取錢, 一切都要等明天再說。
宋無極和張彪冷冷一笑, 他們心意相通, 放棄對這個無賴的勸說。他們再也不會被他的拖延戰術麻痹, 在這裡多待一分鍾, 他們就多一分危險。張彪用毛巾埋在廠長嘴中, 然後把他的手用力按在地板上, 開始用水果刀斬他的小指。第一刀下去的時候, 有一聲壓抑的慘叫, 是在一旁觀戰的局長, 看到宋無極威嚴的目光, 他主動把另外一條毛巾塞進了自己的嘴中。張彪膂力過人, 但這種細致的工作還是不能夠一刀完成, 或者他根本就沒有打算立刻完成他的傑作, 這增加了廠長的痛苦。當廠長的小指終於跟身體分離時, 他已經完全崩潰。他臉扭曲得可怕, 憋得通紅, 疼痛, 恐懼, 使他全身被冷汗滲濕。張彪等他的痛苦平息後, 確定他不會失控, 取出他嘴中的毛巾, 廠長開始長時間無聲地抽搐和顫抖, 然後開始哀求。但他表示他家中現在只有幾千塊, 他必須向其他朋友求助。這是不可能的, 這會讓宋無極和張彪冒極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