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忽然的遇見和匆忙的離別確實在柳相對的心裡濺起了波瀾。
人生如戲,所要面對的下一個場景總是難以預料,在很長的時間裡他似乎已經忘了李菲這個人,可這忽然的相遇讓他知道,其實在自己的心裡留下影子的人,無論過去多久,再次相遇時彼此也永遠如初見那樣鮮活。
雖然沒有幾句的交談,但兩人間那種默契和溫暖卻一如從前,所以在匆忙的離開之後柳相對竟然悵然若失。他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可能終將走出彼此的視線,活在毫不相關的兩個世界裡。
這個結論讓他難過。
“走了,還在看呢?”燕無雙此刻催促的話語又響了起來,她放下了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似乎這樣的天氣讓她感覺到有些冷了。
......
柳相對隨著燕無雙來到了李院長等自己的地方,這次不是在後台,而是在賓館。他敲門走了進去,燕無雙很自覺的等在了門外。
屋子裡面不止一個人,除了李院長,指導教師,還有一個留著長發,蓄著胡須,穿的很文藝的中年人,宋梅也在裡面,她局促的坐在椅子上,顯得有些緊張,也有些興奮。
見到進來的柳相對李院長站了起來,笑呵呵的對著長發中年人介紹到:“這位就是我們這台節目的編排,也算是導演,柳相對。”
中年人站了起來,露出了審慎和打量的目光,這個目光讓柳相對覺得自己好像個商品。
“相對,這位是稻田音樂的總監,陳珂。”見柳相對一臉的迷惑,李院長將對方的身份對他進行了交代。
“稻田音樂,陳珂?”柳相對臉色一下子變得精彩起來。這兩個名字他是知道的,作為校園民謠的瘋狂熱愛者,他太清楚這兩個詞在民謠發展中發揮的巨大的作用了,民謠的第一傳播公司。第一張純粹的民謠專輯,全國民謠的巡演都是出自稻田音樂,而民謠第一推動者,第一製作人。內陸民謠奠基人,民謠初期靈魂的人物,就是陳珂。
“您好,您好。”柳相對被巨大的驚喜擊中,忙不迭的伸出了手。說話的時候甚至有些發顫。
這也難怪柳相對有這樣的反應,陳珂對前世的自己來說就是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高高在上的教父,能在現實裡遇見自己的偶像,他的心如何能夠平靜。
陳珂沒有想象中的架子,聽到柳相對的話後笑了起來,也伸出了手緊緊的與他握在了一起。
“看來你聽說過我啊。”
聲音有些沙啞,語氣非常平易,沒有那種盛氣凌人的口吻,這讓柳相對對於陳珂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於是他將另一隻手也壓了上去。激動的說道:“豈止是聽說過,簡直是如雷貫耳啊。”
柳相對並沒有誇張,無論是稻田的名字,還是陳珂的名字他都可以用如雷貫耳來形容,稻田早期的藝人,包括老狼,高曉松,沈慶,鬱東,樸樹。他們都是通過稻田音樂讓全國的人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通過陳珂的包裝和推廣聞名全國,大紅大紫,引領了一個時代。就算後來稻田解散,陳珂離職轉行再沒有了消息,也無法否認他和他的公司對於民謠推廣所起到的巨大推動作用。
“呵呵,那就簡單很多了。”陳珂松開了手,很隨意的坐到了沙發上面。
李院長伸手示意柳相對挨著陳珂坐下,然後開口說道:“相對啊。有些問題陳總想問一下你,你如實作答就好。”
陳珂現在是稻田的執行總監,說白了,乾的就是挖掘藝人,策劃專輯的活計,對於他要跟自己進行的談話柳相對有所猜測,於是很自然的坐到了他的身邊。
“相對啊,”陳珂隨著李院長的叫法叫著柳相對,“我也這樣叫你沒問題吧。”
“沒事,沒事。”
“剛才你們在舞台上的演出我看了,覺得很棒,我想知道這首歌是你自己寫的嗎?”
果然,陳珂是為這首歌來的。
“是的,確切的說,是我們團隊集體智慧的結晶,他們都在這台節目創作裡出了力。”柳相對此時的回答當然不會跟他回答李菲一樣,這時候的筷子兄弟兩人還不知道在幹嘛,說了別人也不信。
當然,柳相對也不可能專美於前,他適時的提出了團隊的作用,這讓李院長滿意,不過還是補充道:“主要還是相對同學,包括作詞作曲,一人包辦的。”
陳珂點點頭,接著問道:“你創作的初衷是什麽呢?”
柳相對沉默了一下,這個問題怎麽回答呢,他根本沒有初衷,當初就是為了應付一下李院長,要說創作,他可沒那麽多想法,但要論起詞曲的儲備,他可比在座的任何人都多,但人家這樣問自己,自己總不可能說沒有,於是回憶了一下當初的情景,他低聲說道:“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夢想和未來的衝突,關於現在的,關於未來的。”
這個解釋柳相對不是信馬由韁,這首歌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他那半生的寫照,在上大學的時候他正在青春裡,總以為自己什麽都能乾,什麽都能行,但當畢業以後走上社會,自己的抱負被這個現實的世界打的支離破碎,自己的理想也變成了夢想,這讓他對理想和現實這兩個詞理解的格外深刻,從某種程度上講,這首歌就是他那半生的感受。
“哦?你有過這種經歷嗎?”陳珂好奇的盯著柳相對的眼睛問道。
歌詞裡表現出的含義有些深遠,要說畢業多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鬱鬱不得志的人能寫出這樣的歌陳珂相信,但說是一個沒畢業的學生寫的,他是持懷疑態度的。
“我沒有,但是我身邊有很多這樣的人,所以我有很深的感觸。”
在前世裡柳相對身邊確實有很多這樣的人,高中的一些同學,大學的一些同學,工作以後的一些同事。他們雖然沒有淪落到節目表演裡的那些路人甲乙丙丁的地步,但現實的生活跟他們的理想也是相去甚遠,甚至背道而馳的。
柳相對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毫無畏懼的對視著陳珂,沒有偏移。目光中的那種清明和深邃也讓陳珂內心一動。通過柳相對的動作,通過他的眼神,他可以判斷出這個孩子沒有說謊。
“嗯,還有別的作品嗎?你自己寫的歌,或者你比較拿手的曲子?”
陳珂不再糾纏這個問題。他把柳相對歸結到了在藝術上有著獨特的視角,才華橫溢的那部分人的行列。
柳相對下意識的想說沒有了,可他不經意的抬眼間看到了宋梅期待的眼神,有些猶豫了。
他明白陳珂找自己的意思,按照流行的說法,自己和宋梅被星探發下了,有可能會引薦自己進入這家音樂公司做一個專職的歌手。可實際上的情況是自己在音樂上確實沒有多少才華,除了嗓音好一點,對歌曲的理解比別人深刻一點,其他完全是外行。五線譜甚至都認不全,況且自己唱的那些歌都是抄襲的,雖然在時間上要比原唱提前,所以他想拒絕。
但是這又關系到了宋梅,自己的每一句回答都可能影響到陳珂對於兩位主唱的看法,柳相對可以無所謂,但是宋梅就不一樣了,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相對在創作上的才華我是相信的,我最初發現他不是因為今天演唱的這首歌,而是另外一首他的原創。”
李定一看見柳相對的猶豫以為他害羞了。於是主動張口介紹道。
“叫《父親》,那首歌我覺得在某些方面比今天這首有過之而無不及。”李定一輕輕的拍了拍柳相對的肩膀,“這小子,不一般。”
他是真的想幫柳相對一把的。他對這個孩子很喜歡,因此希望他的未來會很好,對於自己能夠幫助到的地方,他絕對的不遺余力。
“哦,你能不能給我唱一下。”
陳珂來了興趣,他希望對這個孩子多一些了解。力求作出真實的判斷。
“那個......”
柳相對本來又想拒絕,但他又看到了宋梅,宋梅那雙充滿希翼的眼睛,於是頓了頓改口說道:“那個我得去拿吉他,這是男女混唱的,我需要宋梅的配合。”
既然這樣了那就唱吧,但他必須讓宋梅在這個過程中表現的更加出彩。
宋梅的眼睛徹底的亮了起來,她站起來興奮的說道:“我去取!”說完風一樣的跑出了房間。
......
與柳相對配合已不止一天兩天了,所以這首歌兩人演繹的甚至比當初在一中唱的還要棒,聽得陳珂連連點頭,眉飛色舞。
“你們兩個,”琴聲剛剛落下去,興奮的陳珂就站了起來,指著柳相對宋梅問道:“願不願意做我們公司的簽約藝人?”
他是個很利落的人,聽見這首歌的詞和曲子,他當場拍板就想簽下這兩個人。他很久沒有見到過在音樂上有如此才華的創作人了,聲音也很乾淨,長得都不賴,認真包裝一下絕對會大火。
宋梅嘴張的大大的,她沒想過幸福會來的這麽突然,大腦有些當機,於是就這樣張著嘴扭頭看向了柳相對。
這已經變成了她的一種習慣,每逢大事,她總會望向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他是自己的主心骨。
“那個......”
與宋梅驚喜的表情不同的是,柳相對點臉上竟然沒有一點開心的表情,相反的,倒有些尷尬。
“陳總,宋梅是專業學習聲樂的,在樂感和音樂理解力上都非常強,我覺得她肯定適合你們的公司......”
柳相對斟酌著說話了,他把宋梅推了出來給出肯定的評價,但他想把自己摘出來。
“我就算了吧,我......不太合適。”
“啊?”陳珂有點發愣,這是什麽意思,拒絕?
坐在一旁的李院長和指導老師也有些吃驚,他們沒想到柳相對竟然是這樣的答覆。
宋梅更是愣住了,巨大的驚喜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失落。
柳相對嘿嘿的笑了,他撓了撓腦袋,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相對,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們的公司,你可能還是不太了解。”稍微思索以後陳珂以為這個學生還是不清楚形式,於是開口解釋道。
“稻田音樂雖然剛成立一年多一點的時間,但是它的財力很雄厚,旗下有許多著名的歌手,也有很多著名的製作人團隊,現在在業界的影響力非常大,像你熟知的校園民謠系列都是出自我們的公司,最近我們在策劃一個節目,叫‘民謠在路上’,正在準備全國巡演。”
陳珂說話非常自信,他接著說道:“另外,你可能不知道簽約歌手機制,只要跟我們公司簽了這個合約,你們所有東西都是統一由公司來包裝的,包括宣傳,演出,出專輯,我們會把你包裝成一個明星,收入不可想象。”
在正式簽約之前陳珂不可能將具體的收入告訴柳相對, 但他還是模糊的提到了一嘴,力求打動這個年輕人。
說實話,主動找上門來自薦簽約的歌手他見過很多,但他遇到的這樣乾脆拒絕自己邀請的,今天是頭一遭。
如果前世有人來找柳相對說要簽他當歌手,說不定他會高興的瘋掉,可對於這一世的他來說,這個詞已經沒有任何的吸引力。
他沒有覺得明星就會多幸福,相反的,他認為那是一個非常折磨人的職業,可能是聚光燈下呆的太久,所以明星們或多或少的都不太真實了,他們風光也落寞,忙忙碌碌但也單調空虛,壓力絕對是所有職業裡最大的,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的明星吸du,自殺,他們在很多人眼裡很風光,實則內心的落魄只有自己知道。
還有一點最關鍵,就是自己對唱歌這個職業沒有絲毫的興趣,明星,在柳相對的眼睛裡,也只是一個職業而已。
換句話說,現在的他已經不喜歡這個職業,既然不喜歡,當然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