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場晚會在10點鍾落下帷幕,三個多小時的演出讓所有的師生意猶未盡, 毫無懸念,高一十班的表演音樂《父親》獲得了最佳表演,最佳樂曲,最感動一中等諸多大獎,上台領獎的是燕無雙。
而新生中獲獎的班級還有兩個,三班獲得了最佳道具獎,八班獲得了最佳組織獎,其它的獎項,統統被老生獲得。
人流擁擠著走出了大禮堂,很多人看到柳相對的時候都是兩句話:“恭喜啊!”“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而柳相對哈哈大笑的統統回復道:“沒啥沒啥。”“哦,跑步不小心撞樹了。”
這讓很多人心裡暗自鄙夷:“怎麽樣,樂極生悲了吧,讓你嘚瑟,讓你得這麽多獎,報應。”
只有宋梅心裡充滿了疑惑,要說跑步撞樹這件事發生在柳相對身上她是死活不信的,她很自然的聯想到了柳相對匆忙的離開,想到了許無畏,心裡充滿了忐忑,她覺得這事還是得跟夏梅通個氣,讓她說說柳相對,否則像柳相對走路撞樹這種事情,會經常發生。
放學的時候柳相對沒有立刻離開,找住校生要了塊毛巾,他用冷水打濕敷在了眼睛上捂著上路,頂著熊貓眼回家,母親又得審問半天。
還好,到家的時候母親已經睡下,柳相對松了一口氣,決定第二天早點走,最好不跟母親碰面。
......
父親已經從南方直接坐火車去了彥濱,前幾天打了電話回來,說是現在那邊糧庫的倒庫已經被提上了日程,而繼續留在南方的唐健生也反饋給了柳如山非常振奮人心的消息,通過海量的走訪,他又聯系到了幾家有意向的釀酒企業,可以小批量的試用一下這批玉米,雖然是小批量,但數量在柳如山看來也很巨大,一百二十噸,恰好兩個車皮。
而身在隆興的曹亞東通過這段時間的遊說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他那邊的需求量雖然不如南方市場巨大,可也大大的超出了最初的預期,保守估計,可以單獨發回一個車皮。
這樣算起來,一個囤的玉米現在實際已經售出將近300噸,這種狀況也讓柳如山與曹亞東信心更足,整囤盤下達成了共識。
雖然還有將近200噸的玉米暫時沒有銷路,可超低的水分含量讓這批糧食長期存儲成為一種可能,因此將剩余玉米直接拉回華遵進入倉儲,伺機而售,扣除存儲費用,利潤還是很可觀的,再者說,憑借曹亞東對玉米品質的判斷,暫時不提南方釀酒的客商,僅憑隆興的這些養殖客戶,只要用上這批玉米,那麽必然會有二次進貨,而這個周期,不會超過一個半月,並且二次進貨的數量肯定要超過第一次,因此,他有百分百的信心在一個半月內將剩余玉米銷售一空。
整整500噸的玉米編列發貨成為可能,不過這次的編列變成了兩組,一組發往南方,而另外一組則發回了山塘,實現了兩條腿同時走路。
而這種編列發貨的好處不僅僅體現在時間的快捷上,與單獨請一截車皮的費用相比,省下的運費就是大幾千塊,若與汽運相比,那更是數以幾萬計。省下的這些錢全都變成了純利,這讓柳如山和曹亞東兩人大喜過望,實際利潤高出了預期一大截。
共識達成,柳如山與曹亞東開始按照當初的約定籌備款項,為最後的錢糧交接做準備,而柳如山也通知了北東的稻米供應商,按照早以商定好的回款條件向自己發貨,同時通知了店裡的鄧薇,開始為鋪貨回款做鋪墊。
鄧薇通過幾個月的學習鍛煉,早已經不是那個剛出校門的小女生,她不僅在財務上盡職盡責,打理的井井有條,而且在銷售上開始顯示出獨特的本領,經過她連續幾天的遊走說服,也成功的憑借柳如山前期經營的關系網將貨物鋪開,為盤庫打下了資金基礎。
在這整個過程中柳相對只是在看著,在思考,在微不可查的修正。
之所以這麽做,一是因為他還在上學,抽不出那麽多的時間進行操作,二是他也在盡量在糧食貿易的操作中淡化自己的影子,讓父親大展手腳。
盡孝這個詞很寬泛,在柳相對現在的思想裡面,他認為目前最大的盡孝是讓父親打拚出一番自己的事業,完成他年輕時候的夢想,讓他親手的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糧食貿易王國。
沒錯,這就是父親在六十歲那年跟三十五歲的柳相對談起的他年輕時的夢想,可那時候他的背已經佝僂,身體健康狀況也不太好,很多的雄心壯志已經被歲月侵蝕,他就坐在面朝東的陽台上,下午的陽光被身後高高的起脊樓擋住,照不到身上,他的手指間夾著煙,面色平靜的跟兒子談著過往,談著理想,柳相對在他已經渾濁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叫做遺憾的東西閃閃發光。
可那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已花甲,已耳順,他只能跟自己的兒子笑談當年,他說他多想年輕二十年,好好的去親手做一些事情,不顧一切的,甚至是飛蛾撲火的去做,說這些的時候柳相對又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那種略帶渾濁的晶瑩。
父親沒有找回那個二十年,可柳相對有,所以他要幫助父親完成那個理想,但他也知道,理想這個東西是要自己來開創的,就算是兒子幫忙,實現了也不是那麽一回事,所以在這些時間裡關於糧食的所有東西,柳相對一直只是出點子,建議,他將所有的可以操作的東西用委婉的語氣建議出來,最終的決定權,還是交給了父親。他用領先這個時代二十年的經驗慢慢引導父親引入南方稻米,建立品牌框架,形成品牌標示,完善人員結構,建立分銷結構,建立物流運輸,開拓運營思路,建立倉儲,讓父親一點點將思想和眼光放開,就是希望父親通過前期的這些鋪墊,最終能在糧食貿易這個戰場上揮斥方遒,開疆拓土,讓他一步一步走上自己特有的那條路,讓如山的名字旌旗獵獵,響徹華遵,甚至山塘。
父親現在像一個年輕人那樣忙碌著,但他充實,想來按照這個道路堅定的走下去,再到六十歲的時候,父親一定不會是背影佝僂,步履蹣跚。
精神狀態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左右一個人的身體狀況,父親的精神狀態好,所以到那時候他也一定會腰板挺直,走路生風。
......
柳相對此時的精神狀態也很好,所以此時臉上的那些淤青他一點也沒覺得疼,相反,還很享受,他撫摸著自己的眼角,坐在位子上正在嘿嘿傻笑。
因為自從迎新晚會以後他發現夏梅對他的態度明顯好了一些,甚至在看見自己臉上的淤青後還關切的問了句沒事吧,這雖然是一句無關痛癢的同學之間的普通問候,可柳相對卻認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他甚至認為這場架打的好,要經常打,打出風格和特色,打成一種常態。
“柳相對!”
鄭爽在講台上其實已經注意柳相對很久了,她發現最近這個班長上課經常走神,這讓她很有些不滿意,可她沒有單獨找柳相對談起過這個問題,在她看來,小小年紀能夠有這麽出色的創意,為班級一下子爭取到這麽多的榮譽,獲得這麽多的獎項,稍微驕傲一點也是不為過的,可沒想到的是他現在竟然在課上嘿嘿的笑了起來,這個她就有點忍受不了了。
於是她點了柳相對的名字。
直到鄭爽第三次叫他名字的時候柳相對才站了起來,當然,他也不是自己聽見了老師喊自己,而是被同桌給掐醒的。
此時全班同學都在盯著他,大小不一的眼睛裡全是笑意,嘲笑,冷笑,同情的笑。柳相對站在位子上有些尷尬的撓著頭,估計自己走神的狀態被老師看到了眼裡。
鄭爽老師似乎也有意的維護了柳相對班長的權威,她看了看這個一直讓自己很滿意的學生,沒有提出任何批評的語言,只是停頓了幾秒鍾的時間,便輕聲的說了句:“坐下吧。”
她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柳相對,轉身繼續在黑板上寫著她的教義,而柳相對卻無地自容。
這是一個合格的班主任老師,她有著豐富的教育學生的經驗,她知道無聲的提點要勝過有聲的批判,她知道柳相對會明白她這麽做的深意。
果不其然,當她再次轉過身的時候這個學生已經正襟危坐,開始了目不轉睛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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