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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華遵的第一場大雪過後天氣也進入了大寒,而伴隨著96年春節的臨近,柳相對的高中第一個學期的期末考試也越來越近。高中生的生活永遠是這麽緊湊而不可思議,這是華國歷來的傳統,別人忙碌了一年終於清閑了下來,而面臨重大人生抉擇的學生,卻開始了他們人生裡的最重要的一次衝刺。
時間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公平的,不會因為你貧賤就給你過23個小時,也不會因為你富有就給你額外騰出一個小時,當然,作為過來人的柳相對知道,其實這個世界上真正公平的事情已經不太多了,屈指數來,除了時間和生死,也就只有高考了,相比較時間和生死的冰冷無情,高考這件事情還算具有人情味道。
宋梅的事情很順利,陳珂在簽約合同裡專門備注了一條很人性化的條款,就是宋梅的學習問題由稻田音樂來安排解決,在京城就近入學,擇校和學習費用問題由公司承擔,但華尊這邊的學籍問題得由宋梅自己解決,不過得知北京演藝公司和宋梅一家人的態度後,學校予以了順利的放行。甚至在宋梅臨行時教務處還專門準備了一個歡送的晚宴,白校長親自出席,酒過三巡後這位已經華發漸生的校長拉著宋梅的手說著貼心的話語,告訴她無論走到了那裡,走到了什麽樣的高度也要記得自己曾在華遵一中學習和生活過。
同樣作為一校之長的宋大義自打晚宴開始嘴就沒有合攏過,不過也沒有得意忘形,頻頻舉杯裡依舊帶著慣性的卑微和小人物的圓滑世故,與人碰杯時依舊杯口低人一線,絮絮叨叨的說著您隨意,我幹了。直到酒席的最後宋大義醉到泣不成聲,抹著淚水說終於沒有辜負妻子臨終的托付時,在座的人才知道原來宋梅的母親去世已將近五年。
柳相對全程作陪,他看的出終於實現了自己理想的宋梅其實內心並不是如別人想的那樣雀躍和快樂,席間很多時候鬱鬱寡歡,在她十幾年的人生裡,她曾經認為高不可攀的夢想終於實現了,這以後她可能會得到很多,鮮花,掌聲,流光溢彩和應者雲集,可不可避免的她也失去了一些東西,平靜,自由以及作為一個少女應有的坦然的生活。
也許這只是柳相對想到的她會有的得到和失去,在宋梅心裡,未來會得到的可能比這更多,但相應的,她所失去的東西可能更加珍貴,比如再也不會在深夜挑燈夜讀,與別的高中學生一樣計較那些試卷上一分兩分的得失,再也不會有穿上那些只有在周六周日才允許穿上的除校服以外紅紅綠綠的衣服時雀躍的心情,再也不會用手指頭數著快要歸家的日子,還有更重要的就是,在以後的日子裡,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少年,在舞台上燈光驟然亮起時投過來讓他心安的眼神,他一身白衣,背負吉他,輕聲吟唱。
這就是人生,有得有失,無法衡量,可她並沒有後悔,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世間所有理想的實現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在懵懂了十六年以後,她一夜長大。
‘交換空間’的事情在扯皮了一段時間以後終於被電視台認可,代價是飾家公司每年付出十萬元的廣告費用,雖然林寒玉頗有微詞,甚至燕南天的心裡也有些不理解,可柳相對依舊開心了好長時間,當然,作為公司的其他人員一樣不理解這個看上去很精明的老總為什麽非要花這項不菲的費用去做公益性的事業,可燕無雙在整個過程裡依舊堅持著相信柳相對,認為他這樣做肯定會有他更深遠的布局,因此在校的有些時候,她總是安慰著柳相對說這個‘交換空間’的點子很不錯,至少讓一些掏不起大錢搞二次裝修的業主真正得到了一些實惠,而每每這個時候柳相對總是淡然笑著,點點頭說你絕對會成為一個眼光長遠的商業天才。這樣的話會讓燕無雙有些生氣,可看清柳相對眼裡清明的眼神時她才會明白原來他不是諷刺的反話,而是真心實意的誇獎,因此她的臉會忽然間變紅,然後點點頭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京城那個看上去有點不著調的房東始終沒有打來電話,這是柳相對現在唯一有些遺憾的地方,不過萬事不可強求,隨遇而安就好。
力足以至焉而不至,於人為可譏,而在已為有悔;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這始終是柳相對信奉的名言,努力過了,沒有實現,沒什麽值得遺憾的地方。
夏梅回來上課了,可她與柳相對的關系並沒有因為那次幫忙變得更近,相反的,兩人之間似乎有些刻意的疏遠,下課的空隙柳相對還是經常會去兩班交接的角落靠牆蹲著,陸聖俊蹲在旁邊,然後長籲短歎說著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柳相對搖搖頭會告訴他你不懂情聖的境界,然後拍拍手搖晃著離開,而這時候陸情聖也會在身後大叫問他情聖應該是怎樣的境界,可一直沒有等來過柳相對的回答。
所謂喜歡,所謂愛,其實就是親眼看著她幸福,至於究竟是不是自己給的,真的重要嗎?
華遵開始又一次下雪,一中也迎來了它的期末考試,柳相對答題很快,可是跟大學不同的是不允許提前交卷,這讓柳相對很是憂鬱,百無聊賴的看著周圍的人或奮筆疾書, 或咬著筆頭思考的他有些感慨,當年的自己絕對是想不出來答案咬筆頭的哪一類,可恍惚之間,自己就變成了笑看風雲的優等生,人生真是寂寞如窗外雪啊。
日子走到了九五年最後一天,日歷的抬頭變成了1996年,在過去的這一年世界沒什麽變化,該打仗的地方打仗,該平靜的地方平靜,該扯皮的地方依舊在扯皮,不過這些大事跟柳相對沒有幾毛錢的關系,他只是重生了一下子,來到了自己的十六歲,然後遇見了一些原來根本沒遇見過的人,發生了一些根本不應該發生的事,有些人由陌生變成了熟悉,而有些人則由熟悉變成了陌生。這些大事小事組成了柳相對的十六歲,所以在守歲的晚上柳如山讓已經長得很大的兒子說幾句感慨時,他只是搖搖頭,說這個世界變化很快也很慢,他沒準備跟這個世界談談。
在新年鍾聲敲響的那一刻柳相對已經沉沉睡去,再醒來時,他,已經十七歲。手機閱讀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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