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斜停在路上的皮卡似乎此時已經放棄了繼續逃竄的心思,沉默了不久,駕駛室的門被打開,一個大漢走了下來。 田擁軍此刻汗水已經順著額頭滴落下來,他顧不得擦拭一下,也沒來得及回頭看東倒西歪的眾人,只是仔細的盯著走下來的那人。
副駕駛的刑警此刻也從暈眩中回過了身來,從對面出來的駕駛人員他雖然不認識,但他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郭庚。
鄭少新坐在後排驚訝的幾乎站了起來,嘴裡叨咕著:“不對啊,這絕不可能!”
柳相對現在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翻滾,他強忍住了想要嘔吐的感覺,仔細的觀察著停在路上的皮卡的不同。
“下車!”
田擁軍對著刑警說道,然後他從腰間掏出了槍,猶豫了一下說道:“相對,你們三個留在車上,不要出去!”
副駕駛的刑警跟田擁軍同時跳下了車,田擁軍示意了一下,刑警直接奔著下車的司機走了過去,而此刻的司機早已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
走的很謹慎,田擁軍認真的看著前面一片沉寂的皮卡,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小心!”
走向司機的刑警忽然叫出了聲。
車上的柳相對坐在主駕駛的後面,他看的分明,蹲在地上的那個司機忽然起身,再起身的瞬間從腰間掏出了一把槍,直直的指向了田擁軍。
“啪”的一聲槍響,田擁軍首先開槍了。
子彈打中了司機揚起胳膊的那隻肩膀,一朵血花翻起,司機胳膊無力的垂在了身側,手中的槍應聲而落。
田擁軍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嘴裡喊道:“拖開!”
刑警聞言迅速的製住了一臉蒼白的司機,同時撿起了落到地上的槍,頂著司機移動向了獵豹車的這一面。
車上看守鄭少新的刑警無法安然的坐在車裡了,他猶豫了一下,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與那名推著司機的刑警站到了一起,緊靠著獵豹。
田擁軍松了一口氣,抬腳繼續向著皮卡走了過去。
兩輛車相距5米左右的距離,田擁軍抬腳的一瞬間,皮卡車微微的動了一下。
車的抖動很輕微,可還是被細心的田擁軍發現,他毫不猶豫的縱身直接越向了一旁。
車裡的柳相對看的非常清晰,皮卡剛才還空無一人的後座忽然多出了一隻手,手上拿著一把槍,在田擁軍躍起的瞬間,槍聲響了。
“田叔!”
柳相對睚眥欲裂。
他看著子彈旋轉著穿透雨簾,直接射中了田擁軍的身體。
田擁軍高高的躍起,然後重重的摔了下去。
“田隊!”
站在獵豹車的兩名刑警這才發現了中彈的田擁軍,看著一動不動趴在那裡的隊長,兩人忽然抬腿向著田擁軍倒地的地方跑了過去。
連續兩聲槍響,兩人前後倒地。
皮卡車後座的那個人終於打開了車門,戴著金邊的眼鏡,一臉猙獰。
“想抓我,找死!”
話語中充斥著戾氣。
郭庚的心思不可謂不重,心腸不可謂不狠,他讓司機帶著手槍下車佯裝投降,而一直坐在後排的自己則直接躲到了座位下面,靠著前排的座椅掩護,讓人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而在約定好的司機開槍的瞬間,他出其不意的偷襲了田擁軍,同時射倒了兩位刑警。
很滿意自己的一系列設計,郭庚稍微松了一口氣,就算車上還有人,相信也不會再有熱武器,
只要沒有槍,對自己的威脅就不大。 可他錯了,他想錯了。
柳相對在看到田擁軍以及兩個警員先後倒地的瞬間就有了計較,他雙臂用力一下子由後座跳到了駕駛室的前排,松下手刹,腳踩油門,直接奔著郭庚的方向就衝了過去。
郭庚此時的腳根本沒有落地,他坐在後座上推開車門正準備下車,一看到獵豹衝著自己加速駛來臉色一變,抬手衝著主駕駛的方向就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起,玻璃哢嚓一下崩出了條條裂痕,柳相對此時早已經預料到他的後續動作,一側身整個上半身全部躲到了儀表盤的旁邊,子彈打在玻璃上,玻璃碎屑濺到臉上生疼。
柳相對這時候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勾起倒擋鎖,一加油門,車向著後面倒了過去。
然後他坐正在主駕駛的位置,抬眼看了看依舊坐在那裡驚魂未定的郭庚,距離越來越遠。
郭庚大怒,這他媽的柳相對是想撞死自己的節奏,看著一臉冷笑的柳相對重新掛了前進擋,郭庚抬手又是一槍。
距離有些遠,柳相對在前進的過程中故意走出了S路線,這一顆子彈直接打在了車頂上,濺起了火花。
柳相對的臉色終於冷了下來,頭也沒回的跟已經做到身後的鄭少新說道:“你給我坐好了!”
踩下油門,繼續踩,踩到了家。
柳相對就這樣挺起身板駕駛著獵豹直直衝向了皮卡,衝向了坐在皮卡後座的郭庚。
“我草你媽!”
郭庚的凶性也被徹底激了出來,他端起槍,瞄準了柳相對的腦袋,獰笑著扣動了扳機。
“傻逼!”
柳相對嘴裡冷笑著說出這個詞,身體沒有絲毫的歪斜。
“小心!”
鄭少新驚叫出聲。
扳機被扣了下去,槍聲,卻沒有響起!
95年警方配備最多的是六四式手槍,標準彈夾七發子彈,這是所有對槍的常識有所了解的最基本認知。
可柳相對知道,在能放7顆子彈的彈夾裡,為減小托彈簧壓力,延長彈匣使用壽命,隻裝5發子彈。
郭庚剛剛射向車頂的那一顆,恰巧是第五顆,所以他根本不必閃躲一個沒有子彈的手槍。
轟的一聲,獵豹的車頭頂上了皮卡的車身,後座的郭庚一個不穩趴倒在了皮卡的後座,整輛車後移,頂到了山壁。
柳相對身手按住檔把,掛倒檔,獵豹後退。
郭庚此刻已經顯得有些瘋狂,他想打開車門,可剛剛被獵豹沉重的車身撞擊過,車門已經嚴重變形,無法打開。
一邊是緊靠山壁,一邊是變形無法打開的車門,柳相對看著如困在牢籠之中的郭庚,眼睛散發著冰冷的光芒。
“小心!”
一個幾乎變形的聲音忽然響起在了柳相對的耳邊,讓他驚愕的回頭。
此刻的柳相對的眼睛裡,鄭少新銬著手銬,整個人已經站立了起來,他的頭緊緊的頂死在獵豹車頂蓬,用自己整個的身體堵死了柳相對整個暴露在車後窗中的頭顱。
槍聲,在車外後方響起。
玻璃被穿透的聲音悶悶的響起,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面的聲音。
然後又是一個聲音在柳相對的耳朵中響起,這個聲音更細小,可卻如驚雷。
那是子彈射入肉體的聲音。
鄭少新用他的身體,擋住了那顆本應該射進自己頭顱的子彈。
“鄭少新!”
柳相對此刻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快就要爆開了,他想起了那個被打中肩膀的司機,還有那把已經被繳下的槍。
車頓了兩秒鍾的時間,當第二顆子彈繼續沿著後車玻璃射進鄭少新的身體的時候,柳相對已經駕駛著獵豹瘋狂的撞向了後方依舊提著槍的大漢。
一個甩尾,車後輪勘堪停在了懸崖邊,大漢應聲飛起,直落懸崖。
“鄭少新,你堅持住!”
柳相對現在的淚水也流了出來,兩顆子彈巨大的穿透力,已經讓鄭少新的前胸布滿血跡。
“柳相對......你替我媽擋的那顆子彈......”
鄭少新此時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說話已經無法連續。
“我替我媽還給你......我們誰也不欠誰......”
“第二顆子彈,算你欠我的......我不在了......替我照顧我媽......”
柳相對淚水如斷線開閘,唰唰的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聽著鄭少新越發急促的喘息聲咬緊了牙關。
“我媽小時候就告訴我......做人,不能欠別人的,所以我得還給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睛逐漸閉合。
“睜開眼睛,你給我看著!”
柳相對大吼著,他攥住了擋把。
掛擋,加油,前衝。
轟~~
轟轟~~
......
連續三次的撞擊讓皮卡車幾乎成為了一團廢鐵,裡面的郭庚滿身鮮血,直直的倒在了後排座位上,但他依舊沒有死,雖然口鼻溢血,但手腳依然在抽搐。
柳相對將車停在了原地,看著身後依舊保持著挺立姿勢的鄭少新,滿面悲傷。
這是一個壞人,不折不扣的壞人,頭頂生瘡,腳底流膿。
他原先所犯下的罪行,加上他舉報的與郭庚一起犯下的罪行,最樂觀的估計,也得在監獄裡度過余生,根本沒有絲毫出來的可能。
這個事情,田擁軍知道,孫隊長知道,柳相對知道,鄭少新自己,也知道。
與其在監獄裡了卻余生,不如將活著的希望,留給這個年輕的孩子,雖然這個孩子打碎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但至少讓他知道了母親對自己的心意,也實實在在的救了母親一命。
這應當是鄭少新的想法吧。
柳相對眉眼低垂,胸中似乎有一股無法言明的悲壯。
這個壞人,將他自己推上了絕路,毅然決然的將柳相對,留在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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