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三人愉快的離開了迎賓樓,這頓飯雖然花了柳相對一個星期的午飯錢,可他依舊覺得心情愉快。 許小苗告別兩人直接去了宿舍,燕無雙以現在老師太忙為借口,推脫到了下午幫忙找人,也一溜煙的跑去了宿舍,離開前約定好下午在操場的主席台前見面。
現在的柳相對無事可乾,可他也不準備回家了,雖然等待消息是一件讓人焦心的事情,但他還是來到了主席台那裡找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他準備就這樣在這裡等到燕無雙來,順便仔細的打量打量這個闊別二十年,在記憶裡已經逐漸變淡的校園。
‘百年名校’那塊碑還立在進校甬路的盡頭,上面加蓋了亭子,四周有很茂盛的鮮花綠草,還有鐵質的柵欄將它圈了起來,孑然孤傲的站在那裡彰顯著這所學校的不凡。
繞過亭子,甬路的轉折的盡頭是一個月亮門,兩邊種著高大的榕樹,上面的榕樹花現在早已謝了,沒有香氣灑滿整個校園,柳相對想了起來,那年的畢業照就是在那裡照下的,然後所有的學生就在那裡散開各奔東西。
月亮門向西直行是一排新建的平房,那裡是政教處,教務處,校長室等學校的職能部門,最東面的山牆被抹上灰塗成成了黑板,所有校園的大事件都會在那裡發布,喜報是紅色的紙張,違紀是白色的紙張。
而各個教研組,則在平房後面的教學樓裡。
三層的教學樓已經古舊,估計建成時間已經不短,綠色的爬山虎爬滿圍牆,很巧妙的避開了各個教室的窗口,從主席台的位置只能看到二層以上,像一個看不見腳的綠巨人,關閉的那些窗子就像一個一個傷疤將巨人分解開,顯得格外規律。
現在的老生都沒有開學,所以在主席台這裡聽不見教室傳來的嗓門大的老師授課的聲音,也聽不見學生們傳來的大聲朗讀的聲音,教學樓只是安靜的矗立在那裡,一層是高一年級,二層是高二年級,三層是高三年級。
再往西看就是幾顆榕樹了,每個年級十班的位置都在樓的最西側,伸出來的樓梯掩映在榕樹的枝椏間,走在那裡你能隨手摘下榕樹花。
那年的高中二年級,自己就是在那個榕樹飄雪的台階上第一次注意到了夏梅,那個很有美感的側臉一下子將自己的心神勾的飄上雲端,然後一發不可收拾的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教學樓後面是食堂,每次早中晚三次的飯點烏壓壓的幾百人疾步走向食堂的場景仿佛就發生在昨天,讓現在的自己想起來也不禁一陣苦笑。
一中是不允許學生從教室直接跑步進入食堂的,有專門的教務處老師守在門口巡查,如果發現了有學生敢雙腳同時離地,那對不起了,白條一張,白條會將你所在的班級總分拉低,然後得白條最多的學生會被班主任責令將家長請來,讓你的家長跟著你一起接受校規再教育,然後回家以後你的家長就會更加無情的教育你。
學校兵不血刃,就可以讓你屁股開花,這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食堂的後面就是宿舍樓了,一中那些年的招生很少,每屆六百來人,所以住校生也不會特別多,一男一女兩棟三層宿舍樓並立兩旁,嚴格按照男左女右的原則,就跟不遠處那個沒有標識的廁所一樣。
柳相對慢慢的將身體靠在了主席台一個角落的探照燈杆子上,然後他的眼光就這樣瞄向了天空。
天空晴朗,但是有雲飄動,一會變成一個獅子一會又變成了老虎,
最幸福的是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個美人的剪影,鼻子很挺,拖在後面的應該是馬尾,眼睛就是露出來的藍色天空,仿佛含情脈脈的看著自己,柳相對恍惚間覺得這個樣子竟然這麽像夏梅。 然後他就在夏梅脈脈的注視下睡著了。
他夢見了一個燈光昏暗的房間,夏梅就那樣孤獨的站在那裡,四周應該是泛黃的牆壁,看不到門,夏梅張著嘴跟自己說話,可無論怎麽聽自己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然後場景忽然變換,變成了擁擠的街道,街上車水馬龍,可詭異的沒有一絲聲音傳出來,夏梅就用脈脈的眼神看著自己,然後她忽然蕭瑟的轉身,投入了無盡的人煙裡面,眨眼不見。
柳相對豁然睜開了眼睛,刺目的光線讓他忽然眯起了眼睛。
身上已經被汗水濕透,太陽已經偏移,樹蔭已經不在身上,柳相對分不清身上的那些究竟是冷汗還是熱汗,剛才的白日夢清晰的印在心裡,讓他心裡有些悲傷。
夏梅在夢裡那雙含情脈脈的,最後變成幽怨的雙眼一直在晃動,然後她轉身的背影也跟著晃動了起來,晃動的自己眼角禁不住濕潤了起來,恍惚間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少年無家可歸,滿眼花紅柳綠,滿耳嘈雜,而自己卻孤獨的奔跑在歲月裡。
使勁的晃了晃腦袋,柳相對強迫自己將這種感覺拋出了大腦,然後他站了起來,感覺腿坐的有些麻,於是使勁的跺著腳讓知覺漸漸的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嘿!”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在身後,柳相對知道是燕無雙,那種特殊的香水味出賣了她。
“自虐呢?”
燕無雙嘻哈著轉到了柳相對面前,看著這個男孩低著頭用腳使勁的蹬著地,有些好笑的問道。
柳相對沒有開口,他繼續跺腳,頭都沒抬。
“怎麽,那麽急切的讓我找人,現在反倒是不著急了?”
燕無雙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柳相對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掀起落下,覺得現在的他有些不對勁。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柳相對停止了跺腳,他抬頭看著換了一套淺綠色短裙的燕無雙問道:“哪個班?”
他根本沒問有沒有,直接問那個班級,似乎在用著這種語言給自己打氣。
“我說,你耍我很好玩嗎?知不知道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燕無雙臉上的怒色不是裝出來的,柳相對看的出她現在有些生氣。
“什麽意思?”
柳相對繼續深吸一口氣,仿佛這樣才能讓跳動的很厲害的心臟平靜下來。
“新生裡根本沒有這個人!”
燕無雙盯著柳相對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知不知道,求人是有代價的。”
柳相對根本沒理會燕無雙後邊那句話,他在聽到沒這個人的時候心臟忽然像掉了一下不斷下沉,他一臉茫然的看著燕無雙幾秒的時間,仿佛在理解他說那句話的含義,然後他張開嘴,不停的問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他的雙眼看著燕無雙,實際上目光已經穿透了她的身體,看向了月亮門處的那顆很大的榕樹。
那年有58個同學在榕樹旁照下了畢業的照片,裡面有自己,也有,夏梅。
可憑什麽自己如今真實的站在這裡,夏梅,就能沒了。
她怎麽就能沒了呢,她憑什麽就不在新生的名單裡面。
“哎,你不是為了逃避我的條件就隨便說了個名字敷衍我吧?”
燕無雙也看出了柳相對目光的恍惚,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在柳相對的眼前晃動著,話語揶揄。
“憑什麽?憑什麽她就不在這裡?”
柳相對此時依舊沒回過神來,他嘴裡喃喃的問著自己,恍恍惚惚。
“新生裡姓夏的只有7個,2個字的名字只有3個,夏天,夏明,夏慧,只有一個女生,沒有你說的夏梅。”
看出了柳相對神色的不對,燕無雙也不再調侃,認真的說道。
柳相對依舊看著燕無雙,似乎在等著她的改口,可最終他終於發現這個女孩似乎真的沒騙自己。
這是怎麽了?
柳相對閉上了眼睛。
他在想夏梅這個人,還有這個名字。
自己是變數, 從未來來到了這裡,他滿心歡喜的看到了年輕的父親,年輕的母親,然後他就準備滿心歡喜的等著遇見那個女子。
可他在曾經相遇的地方沒有遇見注定相遇的人。
是她改了名字,還是她沒有來這裡上學,還是......
柳相對覺得自己的嘴角有些發苦。
還是這個世界因為自己來了,所以就亂套了,根本不會再有這個人。
“你怎麽了柳相對?”
燕無雙覺得現在的他表情很奇特,傷心,茫然,孤單,甚至還有,自責。
柳相對搖了搖頭,然後他抬起手擺了擺,示意自己沒事。
然後他轉身抬腳向著台下走去。
“我得去找找,我得去看看。”
燕無雙在柳相對轉身的背影中看到了無邊的落寞。
“喂,你怎麽了?”
燕無雙現在真的很好奇,怎麽自己說沒有這個人對柳相對的打擊能這麽大。
柳相對似乎沒有聽見燕無雙的叫喊,他茫然的走向校門,甚至忘了自己停在車棚裡的自行車。
“呦,相對啊,去哪裡啊?我帶你!”
身邊一個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是柳相對初中的校友,他應該已經辦完了手續,看樣子準備出校。
柳相對被聲音驚醒,他抬頭看了看那個校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是啊,自己去哪裡啊?
世界這麽大,要去哪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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