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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第8章 美人(1)
  宴席設在紫宸殿上,八月的開封,夜涼如水,晴空星燦。傍晚間的一陣短暫秋雨,將塵世喧嘩都滌蕩乾淨,只剩下清冽之氣充盈於這一天一地之間。與此相比,紫宸殿裡明晃晃燃起無數粗如兒臂的紅燭與明角宮燈,將滿屋照得雪亮。繁複威儀的擺設、紛華繚亂佳肴歡飲顯得有幾分鋪陳過度的俗氣,然而非這種鋪陳不能顯現出天恩浩蕩,入席的公侯命婦們也對這種俗氣更是甘之如飴。  紫宸殿裡自北而南,東西相對地放了其余賓客的宴桌,帝後高坐在上席,兩旁是列坐的是宮中位分高的妃嬪,本來宮眷外臣非大典不共宴,但此番大勝,諸妃的娘家多有建立功勳者,有意借機露露臉,柴榮所索性便允了眾妃出席,只在席間象征性地懸了塊紗簾,以示內外之別。又搬來一百來盆秋菊,放置在席間,一團一團地金蕊流霞、如煙似錦。各桌上的餐盤酒具也一律換成了冰瑩剔透的水晶,每桌上了一個熱氣騰騰的滋補鍋,乳白色的湯肴在期間翻滾,望之便讓人食指大動,菜肴流水般地端上來,無一不是精工細作之品。

  解憂數月沒見到趙匡胤,如今見了,隻覺得他人消瘦了不少,卻愈顯挺拔,也更加的意氣風發。他皮膚黝黑得折出蜜糖的光澤,額上受了點傷,還包裹著青黑色的紗布。見了她,趙匡胤笑了笑,露出白得發亮的牙齒,溫言道:“在宮裡的日子不好過吧?沒事,待會便帶你回家,放心,我在外面日子也沒好過。”

  解憂幾乎一瞬間眼淚便要被他惹下了,她勉力忍住,唏噓道:“你得了多少封賞,得分我些。”趙匡胤朗聲大笑,順勢便將她攬入懷裡,細密的胡渣扎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在旁人看來,他們仍是恩愛得不分場合的佳侶。

  南唐使臣是個精明的胖子,一身暗青色的衣袍出自江南繡娘之手,低調且精致,在華燈之下,竟有幾分隨意灑脫的意思,為他博回了些許戰敗使臣的顏面:“……微臣奉蔽國君主令,願與大周皇帝爰構百年之好;周唐兩國,更圖萬世之歡。還上貢禦服、茶藥及金器一千兩,銀器五千兩,繒錦二千匹,犒軍牛五百頭,酒二千斛……”長長的進貢名單,聽在柴榮耳裡,既是物資的收獲,更是戰勝者的一種享受。盡管冗長無聊,他也沒有打斷,而是任由使者一一述完。

  “除此,蔽主特選貢女兩名,送至開封,願入周朝奉灑掃之責,伺候左右。”那使臣說到此處,眼波一轉,竟流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落在解憂眼裡,不禁蹙起了眉頭,低聲道:“打了敗戰,最終拿女人來充數,有什麽可得意的。”

  坐在一旁的趙匡胤聞言,神情莫測地看了她一眼,笑意如山巒起伏:“噯,他們還真是足以得意的。”

  解憂愣了一愣,再回頭,幾乎便被殿內奪人目精的豔光耀得暈眩。

  記憶中,那一紅一白兩道身影悠悠從殿門步入始,她的目光便沒有離開過二人。但無論怎麽回想,卻也無法在腦中精巧地繪出她們容貌的模樣。隻記得身著紅衣的女子叫杜鳳舞,她的裙袂極大,上面用金線密密地繡著一團一團盛開的金菊,越過席間一盆盆盛開的菊花,便拂落了滿堂的清香;另一個叫秦雪乍,膚若凝脂、白衣勝雪,頭髮一半挽在頭頂,用一支極大的銀蝴蝶簪子簪住,一半則委墜在地,幾與身齊,猶如深谷幽蘭,滌然出塵。她們經過解憂桌前時,帶起了地上些許灰塵,虛飄飄地蕩在空中。一向自持美貌的解憂覺得自己就像那些煙塵,

晦暗無光,似乎隻配呆在她們的足下。  解憂覺得自己這些年都白活了,曾經青樓學藝,一拜一伏都精心練習,而在她們面前,這些精巧都成了東施效顰的愚笨。她們那一顰一笑,一折腰時無意露出的皓腕一段,都似乎在詮釋著解憂拚命努力卻又永遠夠不到的那個境界――媚骨天成。解憂如此,旁人更是癡了,此時大殿之內,靜寂一片,如果聽得仔細,耳邊便只剩下了男人充滿情欲的喘息,與黃簾子後面女人們咬在牙關處的歎息

  唯有趙匡胤仍平靜如常地在自斟自飲。想必是這一路上,他早已見識過她們驚世的美貌。解憂回了回神,問道:“真有那麽美嗎?”

  趙匡胤想了一會,低聲說,“曾有人形容漢武帝的四位夫人,阿嬌如賦,子夫如歌,小李如詩,勾弋如曲,我曾經以為那是美人的極致了,而今看到杜,秦二女,卻覺得最好的美人,便是遇見了自己最美好的韶華時光,像是夢裡的一場晴天。隻是……”趙匡胤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我的韶華時光早已在身邊了,所以別的美色也只剩下了賞心悅目。”

  這當然不是指她,解憂心底漾起一層如寒煙秋水的酸楚。但僅是一瞬,旋即又被殿中的歌舞吸引了去。

  是鳳舞在獻《殘紅舞》。

  踩著鼓點,鳳舞手中兩條綢帶柔若柳枝,遠遠地拋了出去。在落下的一瞬,又被迅速接住,羅衣從風,長袖交橫,回轉,側身,浮騰、累跪,一曲下來,令人目不暇接。尾聲處,暗藏在衣袖中的金粉揚撒在空中,跌在地上,綻出朵朵金花,精彩妙極。

  鳳舞盈盈謝幕時,位分最高的長孫貴妃咬著牙對符皇后道:“這樣的女子,輕浮造作,必是亡國禍水,皇后娘娘千萬不可任由她入宮作亂呀。”這一聲清冽響亮,就連隔得很遠的解憂也聽得清晰。

  符皇后仍是一臉如舊的和善,目光投在柴榮狂喜若癡的背影上,微不可聞地一聲歎息。

  柴榮對滿堂的喝彩與身後眾妃刻薄的話語似乎充耳不聞,他含著明媚的笑意問到雪乍:“你也會跳舞嗎?”

  眾人頭皮一麻,誰也不敢接話。 那雪乍倒盈盈拜倒,聲音又軟又糯,仿佛一股清泉注入紅塵:“雪乍愚鈍,比不上鳳舞姐姐舞藝精巧。隻是這一路從建康到開封,山水相異,心中有些感慨,吟成了詩作一首,願獻於陛下。”

  柴榮喜出望外:“你居然會作詩,快快吟來。”

  雪乍轉眸一笑,甜膩膩地道:“還請陛下自己看。”她站起身來,將那件素色的衣裙輕輕一褪,墜落在地,露出渾身雪白的肌膚來。她雙手掩抱在胸前,輕輕一揚,將滿頭烏發甩到前面,只見她那膚若凝脂的背上用彩墨勾出了一幅紅梅圖,旁邊題著一闕詞:

  弱骨輕肌不耐春。一枝江路玉梅新。巡簷索笑為何人。

  素影徘徊波上月,醉香搖蕩竹間雲。酒醒人散到汴京。

  詩作尋常平庸,但沒人真正在意。反而覺得一旁的紅梅逼真耀眼,紅得誘人,襯著在白皙如雪的肌膚,仿似一塊無瑕的美玉,觸手溫潤。頃刻間,便掩住了滿屋華燈的光耀,連貿然透進殿中的月色清輝也黯然失色。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緊緊地盯在雪乍背部的冰肌雪膚上,順著目光往上,是宛若削成的肩,往下,則是仿如約素的腰,令人遐想萬千。

  解憂自詡曾見過不少風流香豔的場景,可在這等莊重威儀的場合敢當眾脫衣的事,她想也不敢想。但雪乍就是大膽任性地脫了,並憑此牢牢攝住了柴榮的心,偏偏又讓人無言可責,仿佛一切邪念都是自己心魔對美的褻瀆。

  妖孽,這便是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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