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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首輔》第五百五十九章 內部消息
徐府書房,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映襯出一張蒼老的面容,相比數日之前,徐階似乎老了五歲一般,高漲的心氣也被打落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尋常的老頭,眉宇之間,帶著化解不開的愁緒。

 敗了,十拿九穩的一場戰鬥,他失敗了。

 廷推打成了平手,徐階立刻感到了不妙,他還想發動第二輪的投票,或是重新推舉人員,很可惜嚴嵩父子沒有給他機會,嚴閣老立刻提議恩自上出,要恭請聖裁。

 徐階雖然擔憂,可是他哪能當著百官的面,說讓嘉靖滾蛋,老子說了算。他隻好妥協,廷推結果送了上去,兩天之後,嘉靖終於圈了歐陽必進,在郭樸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叉。

 吏部尚書失之交臂,徐階不由得想起了當日唐毅的話,如果吏部落在了嚴黨手裡,憑著外察和京察,把自己的勢力剪除一空。到那時候,嚴黨就真的獨霸朝堂了。

 哪怕嚴嵩死了,嚴世藩依舊可以遙控嚴黨,把他徹底架空。十幾年苦心隱忍,竟然落如此結果,徐階的傷感失落可想而知。

 他不會把自己最落魄,最丟人的一面展現給唐毅,唯一能讓徐階推心置腹的只有心腹愛徒張居正。

 對著老師,張居正同樣悲憤,但是他並不氣餒。

 “師相,這一次廷推您和嚴閣老各有十八票,也就是說,雙方打成了平手,只要稍微加一把勁,嚴嵩就完蛋了,您老已經讓天下的正直之士看到了希望,何必妄自菲薄。”

 話是開心鎖,徐階勉強擠出了一絲苦笑。“叔大,帳不能這麽算,歐陽必進拿到了吏部尚書。就等於手握生殺大權,嚴黨必定會剪除為師羽翼。再有這一次是陛下欽點歐陽必進。就表明陛下還是偏袒嚴黨的,那些又會倒向嚴嵩的。”

 人心就是如此玄妙,徐階勝券在握,各方都看好他,結果還沒有拿下。對於徐黨,還有中立的官員都是巨大的打擊。這些人難免就會看衰他徐階,認為他永遠沒有本事勝過嚴嵩。等到下回廷推,徐階能維持住十票以上。就已經不錯了,想要和嚴嵩分庭抗禮,癡心妄想。

 “唉,師相,要是不推舉郭樸就好了,他比起歐陽必進,還是太弱了。”張居正懊喪道。

 徐階看了他一眼,心裡發苦,傻小子,還不都是為了你!

 郭樸是河南人。

是高拱的同鄉,兩個人關系密切,徐階曾經想過再推唐順之。憑著唐順之的名望,加上聖眷,比起歐陽必進還是有希望的。

 可是一旦唐順之執掌吏部,擁有人事大權,加上唐毅翻雲覆雨的本事,這對師徒聯手,必定所向睥睨,無人可擋。

 徐階不想鬥倒了嚴家父子,再培養出唐氏師徒。

 別看唐毅也叫他師相。和張居正的“師相”根本不是一個層次。而且唐毅也知道好歹,沒有主動爭取。

 徐階盤算著推郭樸接替吏部尚書。就等於抓住了一半的裕王黨,接下來布局就從容了。

 誰知道。算盤打得叮當響,竟然在最後一刻翻盤,嘉靖為什麽會選擇歐陽必進啊,真是令人費解……

 徐階和張居正密議,在京城的一處小四合院,有兩個人也對面而坐,四個小菜一壺酒,邊喝邊聊,氣氛比起徐階那頭輕松了很多。

 “行之,徐閣老一定很失落吧?”

 唐毅聳聳肩,“我怎麽知道,人家有淚水也不會當著我的面流。”

 對面的紅臉大漢抓著長長的胡須,蹙著眉頭,“我就是想不明白,徐階為什麽不培養你當接班人?我可不是奉承你,論起你的手段和為人,比起那個張居正要好多了。行之,莫非正如外面傳言的,張居正是徐階的私生子?還真別說,他們倆五官還挺像的”

 噗!

 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哪跟哪啊!

 光是個頭兒張居正就比徐階高了一腦袋,能看出他倆是父子,該多瞎的眼睛!

 “我說陸太保,你怎麽也學人家嚼舌頭根子啊!天底下的密辛誰能有你們錦衣衛知道得多?”

 對面的大漢竟然是錦衣衛太保陸炳陸文明!

 喝幹了杯裡的酒,唐毅又給陸炳滿上。

 “唉,行之老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所知也是有限,別的不說,就拿九陽會來說,我就栽了個大跟頭啊!”

 見陸炳總算提到了正題,唐毅把筷子放下,低聲問道:“陸太保,你上次不讓我查九陽會,莫非你們錦衣衛……”

 “球!”

 陸炳氣得一拍桌子,“說起來也有十來年了,有一次錦衣衛的弟兄辦事,看上了一隻肥羊,結果讓一幫孫子捷足先登。我一怒之下,就讓人追蹤九陽會的據點,抓了他們幾十個人。”

 唐毅一臉黑線,心說哪裡是錦衣衛,整個一個土匪山大王。

 還真別說,遇到唐毅之前,錦衣衛主要來錢的路子就是綁票,他們在行動之前,都摸清楚對方的底兒。

 保證勒索的贖金拿得出來,而且還不至於鬧麻煩。當年就因為綁架的事情,陸炳犯到了夏言的手裡,被老首輔給好一頓訓斥。

 夏言一時婦人之仁,放過了陸炳,反過頭,陸炳和嚴嵩聯手,把夏言給黑了……

 “陸太保,既然在十多年前你就發現了九陽會,怎麽不斬草除根,任由他們發展壯大啊?”

 “唉,早知道尿炕就睡篩子了。”陸炳懊惱道:“當年我抓到了九陽會的一個壇主,結果宮裡面有人找到了我,說是求我法外開恩,下面的人日子過得難。接著嚴世藩也找到了我,好一頓說情。行之,你說說,小小的九陽會,牽涉到了宮裡和嚴黨,我敢查下去嗎?”

 唐毅微微撇嘴,要是放在他的身上,他肯定要查,不但查,還要弄個底兒朝天。

 錦衣衛是幹什麽的,就是殺人整人的,吃齋念佛,那還是人人聞之色變的活閻王嗎?

 陸炳察覺了唐毅的鄙夷,他也沒話好說,都說性格決定命運,陸炳就是少了一股子決然和狠勁。

 其實現在想想,如果十年前,真的大刀闊斧查下去,也不會有今天的麻煩。

 養虎遺患,都是我自己找的啊!

 陸炳重重一錘桌子,“行之,你知道陛下為什麽沒有參加廷推嗎?”

 “這個……聽說是求雨,這不雨就下來了,說起來還是陛下的誠心大啊!”唐毅一臉仰慕,仿佛嘉靖真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一樣。

 ”就咱們兩個,你就別裝蒜了,陛下不是求雨,而是處置身邊的人呢?”

 “誰?”唐毅驚問道,在嘉靖身邊,他的人可不少,不由得把心懸了起來。

 陸炳微微一笑,“你不用擔心,對你非但不是壞事,還是好事情。”陸炳隨機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自從引爆了九陽會的案子之後,先是在天王廟內搜索到了一大批帳目文書,其中記錄著和京城達官顯貴的往來。

 唐毅知道這是一個地雷,他已經在泉州踩了一回,這一次他是絕對不碰,直接封存起來,交給了黃光升。

 黃光升肩負著徐階的命令,不查也要查,他清點之後,發現很多人都是慕名而來,向天王廟施舍了一些香火錢,有的人請了老佛供奉,有的人弄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藥丸子回去。

 唯獨有一群人讓他感到了驚駭,那就是宮裡的太監,數量之多,出乎黃光升的預料,有禦馬監的,有針工局的,有直殿監的,有禦用監……

 雖然沒有太高的職位,但是涉及面非常廣。黃光升也不敢擅自決定,只能請示徐階,徐階直接把名單送到了嘉靖手裡。

 嘉靖自從入宮起,就嚴重缺乏安全感,當知道身邊有人和什麽九陽會有瓜葛,他的憤怒可想而知。當然了,嘉靖又愛惜面子,不會讓外廷插手,只有把事情交給了最信任的奶哥哥陸炳。

 “行之,這些日子一共抓捕了在宮裡供奉老佛的太監三十多人,還查到了陛下身邊的道士兩人。結果陛下一怒之下,除了籃道行,還有陶天師的幾個徒弟,這些身份清白,做事老實的之外,其他的都被逐出了西苑。只是暫時關押在錦衣衛,免得引起人心浮動,不過麽,這宮裡的事情,歷來瞞不住人,這些日子就會傳出風聲……”

 陸炳還想說下去,卻發現唐毅變顏變色,抓起酒杯喝了兩口,眼皮上翻,嘴角冒沫,含混不清道:“不成了,這酒勁兒真大,我怎麽醉了!”說著唐毅起身, 搖搖晃晃,就往外面走。

 陸炳可氣壞了,你小子還想跑啊!

 他猛地一伸手,抓住了唐毅的脖子,一下子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唐毅滿心後悔,他當然知道九陽會牽連到宮裡,別看陸炳說的輕松,可是這裡面有多大的乾系唐毅有數。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找陸炳打聽歐陽必進的消息!

 唐毅追悔莫及,陸炳卻得意笑道:“行之老弟,一句話,你上了賊船,就別想跑了。”

 見唐毅閉著眼睛,一副撞死的模樣,陸炳跺了跺腳。

 “行之老弟,算我求你了行不,只要幫著我闖過這一關,我就什麽都聽你的。”

 唐毅依舊不為所動,陸炳真的急眼了。

 “算你有本事,我告訴你歐陽必進是怎麽當上吏部尚書的,是嚴閣老給陛下寫了一封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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