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長生的眼淚，沈遲真是心痛到無法呼吸。長生很難受嗎?很危險嗎?要控制不住了嗎?

　沈遲翻身而起，手肘支在長生腦邊，兩手擦著她的眼淚。他的手有些抖，他隻當長生是疼哭了，或者，留戀人間.....

　他沒有想到長生是聽見了，感動了，因為他不覺得自己說的這些，值得感動。

　“長生，長生，乖，你要堅持住，奶奶還在家等著你，我也在，我們都在，馬上就要放假了，奶奶昨天還跟我說，要帶你去南方玩......你不是要參加數學競賽了嗎?奶奶還等著你得個金牌回去呢.....”

　沈遲說著說著，聲音也開始抖，他真是要嚇死了，突破的疼痛他嘗過，長生這個，是比他高兩個級別，那得疼成什麽樣?

　關鍵是，他清楚得記得，長生說要麽瘋，要麽死時的表情，那麽嚴肅認真，面沉如水，半點都不像開玩笑。

　“長生.....”

　如果說他剛才還有些信心的話，現在已經被長生的淚水衝的一乾二淨。

　不是他不理智，不是他不冷靜，是因為，面臨生死考驗的是長生，他冷靜不了，理智不了。

　“長生......”

　長生聽他聲音，都快哭了。突然有股力量湧來，長生緩緩睜開眼，而此時，一滴眼淚從沈遲眼裡流出，滴入長生眼睛。

　一下子把她凝聚好的安撫眼神全部打散，停留在空洞狀態。

　她真是被嚇了一跳，震了一下。我的眼裡流著你的淚......

　這“呆滯”的眼神，把沈遲嚇得魂不附體！他有半天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長生維持了幾秒鍾“癡呆”，心甘情願地閉上了眼。再不閉上。沈遲非得以為她渡劫失敗，傻了不成！

　沈遲確實是這麽想的~

　“長.....生.....”

　之後他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動作，一說不動。

　不知何時，長生已經停止了流淚，沈遲覺得，自己的心跳也可以停止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他覺得這滋味。比他當初被困將軍廟的小竹林等死的時候。都要難熬一萬倍！

　那時候他可以胡思亂想，可以坦然面對，現在他除了恐懼和絕望。找不到別的感覺。

　他覺得他錯了，沒有長生，他的世界不是失去色彩，他是失去了全世界。

　長生現在的心思。也沒在突破上，成聖是渡劫。是個聽天由命的過程，內力自動循環，不需要她控制，她也控制不了。

　她要做的。就是保證自己別疼死了，疼瘋了。

　好在有沈遲，她現在80%的心思都在想。之後要怎麽面對他，怎麽處理兩人的關系。怎麽過她的下半生。

　至於疼痛，忽略不計吧！

　東方泛白，一夜過去，沈遲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他甚至沒有發現天光大亮，因為長生屋裡開著燈~~

　長生感覺奔騰咆哮的內力，逐漸緩和，她試了試，這次輕松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沈遲蒼白的臉色，呆滯的表情。

　東方一抹霞光，映紅了長生的眼，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沈遲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長生?.....”他輕輕喚道。生怕驚醒了長生，或者驚醒了自己的美夢。

　半晌，長生的眼也沒有合上。

　“長生?”沈遲的聲音稍微大了些。

　長生......我不能出聲啊！她很想翻白眼，可是她怕閉上之後，積攢力氣，又需要半天。

　不過那鄙視的小眼神，沈遲收到了。

　“長生！”那麽靈動的眼神，長生沒事！沒傻！

　看他激動歡喜，不複剛才的“面如死灰”，長生眼裡也透出幾分歡喜。

　沈遲的心是徹底落了地。

　長生緩緩合上眼。

　“......長生.....”不過他已經反應過來，長生每次睜眼，好像都需要很大力氣，應該的應該的！

　沈遲心神一松，突然覺得渾身酸痛。他緩慢地活動了一下，甚至聽到了骨骼移動的哢哢聲。

　如果是平時，別說匍匐一夜了，就是幾天幾夜不動都沒問題！但是昨夜，你懂的。

　沈遲現在心情大好，有心思打量長生，有心思繼續說話了。

　伏在長生身上，距離她的臉蛋只有幾厘米，這是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竟然做了幾個小時......

　沈遲心裡有些尷尬，有些竊喜，有些甜蜜。他想起來，可是手臂已經僵硬，索性，再爬一會......他真的有些舍不得離開~

　下次距離長生這麽近，不知道得什麽時候了。

　“長生，我繼續說，剛才說到哪了?.....好吧，亂七八糟，有些混亂，我從頭再說一遍.....”

　如果現在長生能動，她一定是哼笑出聲，但是她不能動，但是，她還是“哼”了.....雖然沒笑出來！

　從長生鼻孔噴出一股氣息，就像她輕輕哼了一聲。氣息帶著淡淡的香氣噴在沈遲的臉上，沈遲愣了一瞬，接著滿臉爆紅！

　他和長生，近在咫尺，呼吸相連，這不是關鍵的，關鍵是，長生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

　沈遲的心，停了好幾瞬......

　然後...他裝作沒發現...若無其事地繼續講他和長生的故事....伏在長生面前....呼吸相連....

　“長生， 我跟你說....”說什麽呢?既然長生能聽見，那就說點好聽的。“長生，你穿長裙最漂亮，飄逸靈動，就像仙女下凡。”

　長生......別以為她不知道！賴皮不想起來?那就裝得像點！把聲音裡的尷尬和甜膩都收回去！

　再說，有腦子和沒腦子的時候，果然不同，昨天晚上只知道絮絮叨叨，現在知道搔她癢處了?她還真喜歡別人誇她漂亮......

　只有這樣，她才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朕15，朕15，朕15！她才有勇氣，再找下一春！

　不對，是第一春，她的春天，從來都沒來過！不過好像，要來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昨夜剛剛破土的小樹苗，已經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