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年紀大了,雖然極力的加快速度,仍然是耽擱了一些時間。等候宣旨的宦官多少有些不耐煩,見人都跪好了,扯著公鴨嗓子道,“太后口諭,著寧遠侯府五姑娘沈妙蘭即日啟程,隨昭禾公主鳳駕往蒙古探望熙禾公主。” 語畢便親自去扶老夫人起身,“老夫人快起身,太后娘娘說了,明日一早就派人來接五姑娘。雖然這路途遙遠,也請老夫人莫要擔心。聖上親自指派了十六位禁軍高手貼身保護公主和姑娘。”
老夫人猶自沉浸在震驚和迷茫之中,老太監的話也聽的不甚清楚。只顧連連應聲,“勞煩張公公走這一遭,坐下吃杯茶吧。”
早已連喝了兩杯茶的老太監,忙擺了擺手,將浮塵重新搭在手臂上,“太后娘娘還等著複命,我就不多做停留了。”一面說著,一面向一直安安靜靜站在老太太身後的沈妙蘭笑著點了點頭,“還請五姑娘早些做準備,收拾妥當了,明日一早便就啟程。”
沈妙蘭恭敬的點了點頭,“公公放心,妙蘭省的。也請公公秉承太后娘娘,妙蘭此行必定盡心完成任務。”
隨公主出京的貴女,沈妙蘭是多少年裡的頭一份兒。老太監自然要高看一眼,眉眼一彎,笑的十分和氣,“咱家一定替姑娘把話帶到。”
“多謝公公了。”沈妙蘭屈膝行了一禮,給足了老太監尊重與體面。
待宮裡的人都走了以後,老太太將妙蘭帶回榮壽堂,細細問了緣由。囑咐妙蘭一路一定要小心謹慎,照顧好公主和自己雲雲。一時間想不透太后此番旨意,到底意欲何為。
沈三老爺回府得了這個消息,眼睛瞪的銅鈴般大小。粗聲粗氣道,“前一日才得了北境與蒙古交界發生騷亂,太后這節骨眼上要讓公主和妙蘭往蒙古去?派做和平使臣啊?拿誰家姑娘不當姑娘吶?”
沈三夫人被唬了一跳,忙伸手去拉三老爺,“你要罵也小聲些。”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竟說的這麽大聲,不知道隔牆有耳嗎?她早就想罵太后了,可卻一直忍著。
沈三老爺不以為意,劍眉一擰,“奉安的守將才揍了本,告蒙古進犯。蒙古老兒就厚顏無恥上書要再求娶一位公主。都讓人欺負到臉上了,這會兒派個公主和侯府嫡女去蒙古。真不知道是怎想的。”
“眼下大齊國勢漸微,四周又有強敵虎視眈眈。聖上年衰,而眾皇子中過弱冠能參與朝政的寥寥無幾。朝局不穩,連武將都主和避戰。只怕是有心應對強敵,也無力舉動了。”沈三夫人幽幽歎了一口氣,“你的脾氣也該改一改了,總是這般口無遮攔的,仔細招來禍端。”
“我是個粗人,心裡頭怎麽想就怎麽說。”沈三老爺也知道自己失言,卻不願意承認錯誤,甕聲甕氣道,“有人不心疼自己閨女,我可心疼。”
沈三夫人被他的樣子逗笑了,“誰會不心疼自己的女兒。眼下可不是生氣的時候。”沈三夫人將屋內的人都打發了出去,待只剩下夫妻二人方才低聲道,“我曾聽母親說過,熙禾公主雖為蒙古可汗大妃,可卻多年無子,隻生下了一個小公主。可汗三年前新立了車莎國公主為妃,一年功夫便誕下一對雙生子,可汗對其十分寵愛。他們母子在蒙古如日中天,熙禾公主已漸漸失寵,度日艱難。公主曾多次寫信給太后,希望太后能送一個公主去與她姐妹聯手,穩住大齊在蒙古的勢力。母親私下揣度,以太后的行事風格,大概會於京中勳貴人家擇一位小姐恩封公主,
遠嫁蒙古。只是,如今她既送了昭禾往蒙古去,又派遣了妙蘭同行,倒叫人有些看不懂了。” 沈三夫人所說的母親,指的是朝陽大長公主。
沈三老爺聽後,凝眉。“此事明顯已不是太后所為了。當真是聖意難測。”說到這裡忽然又想到了什麽,一拍腦門道,“我得趕快去挑幾個得力的人護送妙兒,倘若當真有了危險,怎麽也得先把我妙兒安全帶回來才是。”
他一面說著一面旋風般的刮了出去。沈三夫人看著垂下來依然搖晃不止的門簾,歎氣搖了搖頭。她真是心累啊!
嫉妒紅眼的二夫人此時前來打探消息,正和三老爺撞了個正著。叔嫂兩人撞了個滿懷,二夫人一面驚呼一面忙著整理自己被裝亂的發髻,不滿道,“三叔叔這般慌裡慌張的做什麽?”
沈三老爺抱拳行禮,十分抱歉,“對不住二嫂了,我這有急事兒。”
“什麽了不得的事都不看路的。”沈二夫人定睛去瞧,見沈三老爺面色不愉,心裡頭倒是生出了幾分好奇。也顧不得生氣,趕快追問。
三老爺一心想著去挑幾個穩妥暗衛保護沈妙蘭,哪裡有空理她。隻敷衍道,“前頭有些要緊事要處理,殷氏在屋裡頭呢,二嫂屋裡坐吧。小弟失陪了。”
未等二夫人反應,三老爺已經一陣風的刮走了。
二夫人瞧著他的背影,心裡頭認準三房是出了事兒。原本並不愉快的心情忽然明朗起來。因為發髻被三老爺裝亂了,不方便繼續串門,二夫人便命丫頭扶著自己回了二房自顧整理儀容。
此時還不知自己陷入危局的沈妙蘭正坐在軟榻上,看著雲媽媽幾個人忙忙碌碌的收拾行李。
“蒙古比中原氣候要涼一些,給姑娘多帶幾件厚衣服,免得著了風寒。”
“蒙古民風開化,不似中原繁文縟禮頗多。姑娘可以多去外面走動,多帶兩身騎裝,別因著衣裳拘束了姑娘。”
“這一去便要數月時間,路上免不得會有些頭疼腦熱,身體不適,或是跌倒擦傷的,多帶些藥,總歸有備無患。”
“蒙古飲食不似中原清淡,姑娘只怕不喜歡那的葷腥,多帶些花果點心,免得姑娘吃不慣。”
“還得記得多帶些銀兩……”
雲媽媽站在屋子裡,根本停不下來操心嘮叨和指揮。
沈妙蘭看著她焦灼的樣子,忍俊不禁。“媽媽,不過是十幾日就回來了,哪裡要準備這麽多的。我是要隨著公主出行,若是隨行比公主還要繁瑣,卻是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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