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無敵出聲邀戰後,李劍歌毫不含糊地飛身而上,輕輕落於高台,笑道:“秦兄,記得你的承諾!” 秦無敵面色凝重,雙眸精光爆射,朗聲回道:“放心!我姓秦的向來說話算話!”
聞言,李劍歌輕輕挪開步子,擺出一個看似閑散的姿勢,朝他點了點頭。
這一姿態,卻是要秦無敵先攻,秦無敵立刻明白了李劍歌的意思。
秦無敵能夠看明白,在場的眾人也都不是瞎子,當然都能看,氣氛一時有些嘩然。
秦無敵的名頭,早就名傳一方,再加上他剛才的表現,也確實不俗,盡管場下有許多人對他並不服氣,認為他的名字太過狂妄自大。
但是經過剛才秦無敵與那持鐧男子的一戰,眾人也不得不承認他的修為,在賀陽武林的年輕一輩來說的確是出類拔萃。
故此,哪怕感到不爽,眾人對待秦無敵,卻也能有所認同。
然而李劍歌卻又不一樣了,他完全就是個陌生的臉孔。
實際上,除去昨日在花船邊那驚鴻一現外,今天,才是他第一次在賀陽武林中,正式的露面。
除去少部分消息靈通者以外,在場眾人,大多根本都沒聽過他的名字,更遑論認識他,對他有所了解了。
因而,當他擺出這樣一幅看起來,就像是江湖前輩,將要指點後輩的姿態時。
很多人,頓感意外,不過,更讓他們意外的卻不單止如此。
使他們愈發驚異的是,秦無敵對此並沒有展現任何怒容,反而立刻敞開架勢,神情謹慎地盯著李劍歌,顯得極為慎重。
此番舉動,顯然是默認了李劍歌的先手示意,這,立刻就讓圍觀的許多人震驚不已了。
特別是其中有一部分早就對秦無敵知之甚詳的人士。
這些人大多都曾經或多或少的,被秦無敵糾纏過,他們知道秦無敵的脾氣,很清楚這家夥絕非是一個善茬。
實際上,既然敢自號“無敵”,又怎麽可能是忍氣吞聲之輩?
既然如此,難道說,被秦無敵邀戰的這個陌生的男人,又是一個不知名的高手?
當然,既然能被秦無敵邀戰,那肯定就不弱,在他開口之時,眾人下意識便已有了心理準備。
但是他們卻沒有想到,在秦無敵眼中,此人卻如此之重。
這自是讓很多人吃驚不已,頗感出乎預料之外。
台上,裘玉龍與皇甫彬盡皆將視線關注到了兩人身上,他們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笑,都看出了對方眼中那濃濃的好奇之色。
台下,歐雄進等人也同樣全神貫注,不再如此前一般散漫,一起將目光投注了過去。
歐雄進雙眸發亮,笑道:“隻這上台的一下,便可知李兄的功力,著實不凡!”
申屠琪點點頭,附和一了句,道:“昨日他既然能懸停於河面,抱著一人,還可水不過膝,輕功自然極為厲害。”
不過,緊接著她話頭一轉:“就是不知道他拳腳功夫如何,秦家小子的掌力,可不是那麽好接的。”
柳義卿應道:“是啊,秦兄借勝戰之勢,震山掌勁全力催發,即便李兄已是先天境界,但如此托大的話,恐怕也不會那麽容易就能贏的吧?”
申屠琪有些幸災樂禍地道:“嘿嘿,他答應了秦小子的三十招之約,要是沒能如願,接下來恐怕不會有什麽安寧的日子過了。”
見二人並不太看好,歐雄進卻馬上搖了搖頭,反駁道:“不然,你們再仔細看看……”
此言一出,兩人下意識地重新掃視了一遍台上二人,卻並未發現什麽。
申屠琪嚷道:“你看出什麽了?別賣關子!”
歐雄進笑了笑,正想說話,此時,站在一旁,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南宮望終於說話了。
他雙眼微眯,目不轉睛地望著台上,接口道:“那位李兄,淵渟嶽峙,立於台上,似乎渾身都是破綻,卻又不盡如是,秦兄很不好受啊。”
歐雄進瞧了他一眼,笑著道:“南宮此言正是,你們看秦兄表情,他都踟躕數個呼吸了,卻依舊沒找到好時機。”
申屠琪與柳義卿面面相覷,不得不承認他們說的有理,申屠琪問道:“你們覺得秦小子撐不過三十招?”
歐雄進沉吟片刻,道:“難說……不過,李兄已經不能再等了。”
申屠琪的目光重新拉回了台上,明白了歐雄進的意思。
正如其所言,隻這須臾間,秦無敵方才攜戰勝而得來的氣勢,已泄了大半。
再不出手的話,卻要顯得未戰先怯了,如此一來,不僅佔不到優勢,反而會損失戰力,哪怕原本有十分力,也就只能打出八九分了。
她盯著李劍歌那無喜無悲的側臉,撇了撇嘴道:“我剛才還真以為他有高手氣度呢,原來這故意讓出先機是他的戰術。”
歐雄進不由失笑,心道:“你這可純粹是莫須有的冤枉了,無論如何,讓出先攻的機會,都算不得詭詐啊。”
盡管心中腹誹,但歐雄進可不會將這話說出來,申屠琪又不是什麽講道理的女人,無須浪費口水。
轉過身,他面上一笑,抱手在胸,沒有再理會申屠琪,靜靜觀戰。
高台之上,正如歐雄進所斷定的一般,秦無敵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窘境,明白再耽擱不得。
於是,他高喝一聲,終於不再猶疑觀察,勁灌雙掌,身形閃動,向前疾撲,馬上發動了對李劍歌的攻擊。
只見秦無敵身形無比迅捷,幾乎是一眨眼,就貼近了李劍歌,隨即,他竟在瞬間,忽地捏掌為拳。
下一刻,他雙拳正面攻向了李劍歌,拳力未至,但已帶起一陣凜凜罡風。
並且,不同於方才所施展的那般一味雄渾厚重的掌勢,這一招,卻又暗藏玄機,既有沛然的力道,又仿佛如蜻蜓點水一般,速度極快。
但見霎時間,秦無敵雙拳揮擊如虹,拳影如狂風疾掠一般,籠罩了李劍歌的周身大穴,竟帶起了十數道拳頭的殘像。
恍惚間,李劍歌仿佛看到眼前的光線,陡然黯淡下來,心中升起風雨欲來,天地將傾之感。
心頭警兆大作!李劍歌卻不驚反喜,叫道:“不錯,好拳法!”
話音未落,李劍歌已提起雙掌,同樣捏做拳頭,在秦無敵的拳風抵達前,迎了上去。
堂堂正正!不避不讓!李劍歌所使出的武功,不是其他,正是大伏魔拳!
實際上,李劍歌原本的打算,是準備利用身法的優勢,牽引秦無敵的攻擊,讓過幾記空招後,再出手將秦無敵擊敗。
但當他使出這樣一招後,頓時就讓李劍歌刮目相看,大感意外,同時也見獵起心,將之前的打算拋諸腦後,直接正面迎敵,實打實地硬打硬招。
只因為,這是他對秦無敵表現的一種肯定,他此招一出,已夠資格,讓他提起心思來應對。
若單論剛才秦無敵與持鐧男子對戰時的表現,卻是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視的。
方才的戰鬥,秦無敵打敗那持鐧男子,的確展現出震山掌法的雄渾霸道,可見這門武功著實威力不俗。
但若僅僅如此,卻也沒什麽大不了,還不值得讓李劍歌看重。
然而,秦欒能夠憑借這門掌法雄踞一方,威震江湖數十年,又豈能是這麽簡單。
沒錯,震山掌法的特色就是勢大力沉,但這一點僅僅只是表象,是初學者的境界,堪堪踏入門檻。
只能理解到這裡的,那不過才掌握了點皮毛功夫,可謂是隻得其形,不諳其神,如果隻如此水平的話,根本不值一提。
不過,當秦無敵此招一出,李劍歌就明白,他在這門拳法之上的造詣,已然達到了一定的境界。
若說初學者,只能舉重若重的話,那秦無敵這一招,就可稱得上是舉重若輕。
須知,這可是相當不簡單,這種境界不同於內功修為。
武者修煉內功,那可以靠毅力,水滴石穿來打磨,終究有得成就的一天。
但是這種境界講究的,純粹就是你對一門武功的理解,是要靠悟性,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內力修為,可以靠奇遇,靠丹藥,靠堅持來提升,但這種武學上的境界,是外力與耐力,都影響不到的,靠的,就是各人本身的特質。
若有這份特質,水平好點的,可能很快就能領悟掌握,差一點的,多練練,也能慢慢明白。
但若是沒有這份特質,那就算你練到死了,也是毫無所得,沒有任何用處。
當然,不是說所有武功,對這種特質的要求都一樣。
這就是涉及到一個所謂的契合度的問題,有些人適合這種武學,能與其高度契合。
那他隨隨便便,就能很快上手,並且迅速掌握,更或許可以不停地推陳出新,這門武功到他手上能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威力。
但是,若換了另一種武學,他可能就傻眼了,磕磕碰碰,學了幾年乃至十幾年,都還不能入門,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些情況,都是切實存在於武林之中的,同一門武學,在不同的人手上,哪怕兩人修為一樣,都會有差別。
造成這些差別的因素有很多,天生的根骨、男女的差異、學識的不同,等等,都是源頭。
話收回來,秦無敵既然能使出這樣一招,就說明,他在這門武學上,已然登堂入室。
或許他此時的功力還不夠,這一招,暫且還不能威脅到李劍歌。
但是,李劍歌想隨隨便便就應付過去,卻也不可能。
故而他才放棄此前的念頭,直接使出他自己此時所掌握的最剛猛,也是他最精通的拳法大伏魔拳,來硬撼秦無敵這一招。
只見李劍歌一拳擊出,打在那漫天拳影之中,須臾間,那一團紛紛擾擾的拳頭殘像,盡皆就化為烏有。
兩人的拳頭,已然相接,就在此瞬間,但聽得一聲悶響陡然傳出!整個高台隨之猛地一震。
緊接著,勁氣爆射,四瀉的拳力,竟憑空掀起了一股疾風,以二人為中心,擴散出去。
場下眾人隻覺耳鼻兀地一抽,不由發出一陣低呼,隨即,相顧駭然。
拳風擴散了十余丈方圓後,才漸漸消散,但直至三十余丈後, 還能使得湖邊垂柳的枝椏晃動飄飛。
在場上,秦無敵在招式相接的刹那,便感到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襲來,這股力道是如此的剛猛,他立刻明白,自己完全無法匹敵。
秦無敵隻覺眼前的李劍歌,似乎化身成了怒目金剛,正在使出無量手段,降妖除魔。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降服的妖魔,在神佛未現身之前,可以興風作浪。
但神佛出現之後,妖魔便立刻被打回了原形,在浩瀚的神威之下,一觸即潰,根本沒有任何抵擋的可能。
下一瞬,秦無敵渾身匯聚起來的氣勁,立刻被擊得四散,身形在巨力的裹挾之下,向後暴退。
連退了十余步,秦無敵才堪堪站定,他摸了摸拳頭,除了少許的痛楚外,卻並沒有傷勢。
他抬起頭,看到李劍歌的笑臉後,才回過神,明白對方已然手下留情。
霎時間,秦無敵百感交集,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
他本以為自己對李劍歌已有了足夠的估量,到頭來,卻發現,原來他還是遠遠的低估了李劍歌。
胸前氣息一瀉,秦無敵垂下了腦袋,沮喪無比地說道:“沒想到,我連你一招都擋不住,還說三十招呢……我輸了……”
秦無敵感到羞愧難當,又朝李劍歌俯首一拜,旋即縱身躍下高台,跟著毫不停歇地向外跑去。
不一會,他便幾個起落,消失在遠處。
一招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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