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都是賤骨頭，你說是不是?”張小雅似乎漫無邊際地說著，葉梓也在耐心地聽。　　“我和他從記事開始就住在一個單位大院裡，李伯伯做工程技術部主任時，我爸爸是項目經理，現在李伯伯做了設計院的一把手，我爸爸是院裡的總工。他們關系很好，我們做兒女的走得也近。

　　後來，李伯伯和張阿姨鬧矛盾離了婚。李若楠也就搬出去一個人住了，那個時候他的情緒起伏很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初中的時候吧，他那個脾氣啊，又急躁又要強，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有時李伯伯和王阿姨都被氣得半死，他和我卻還算融洽。因為我了解他，凡事都讓著他，遷就他。

　　那時候他總說女孩子煩人，總是對我愛理不理的，我以為只是因為我們年紀太小，他沒想過這些，你出現了，我才知道不是那樣。他不是不懂，只是沒有遇到他喜歡的。哪怕是他裝著討厭你，可我看得出來他在想什麽。”

　　張小雅轉過頭去看著葉梓，直截了當地說:“我不喜歡你，葉梓。你覺得我是個小心眼的人我也要這麽說。看小說的時候，總有一個讓人討厭的女配角，明明男主角愛著可憐兮兮的女主角，她偏偏挑撥離間從中作梗，後來我就想，那不就是我嗎?”

　　葉梓說完這句話又隨即苦笑，“可是女配角也是個活生生的人，為什麽感情這東西那麽不講道理，我認識他十八年，比不過你和他在一起的十個月，他都說不出你有什麽好，就這樣十匹馬都拉不回來?我不甘心，又有什麽辦法，我的難受誰看得見?”

　　張小雅的眼睛裡居然籠罩著一層霧氣，這是葉梓在同一個晚上，看到第二個女孩子的淚光，感情不是個好東西，它總讓人軟弱讓人流淚，她害怕這樣。

　　葉梓在整個過程中始終沒有說話，或許她本來也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她的漠然讓張小雅感到一絲無所適從。

　　“你以為我是來哀求你的?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你，就算你們真的在一起也不會幸福到哪兒去。李若楠一直都太順利了，沒試過得不到什麽，才會那麽在乎，他的脾氣那麽倔，你雖然不吭聲，可是我猜你心裡是個有主意的人，你不會遷就他。你倆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碰在一起，你不信，就等著兩敗俱傷。他現在是覺得你媽媽去世了，覺得你哭成梨花帶雨的樣子很美而已，男人都愛弱者，他現在覺得你可憐，想要……”平日裡嬌俏可愛的張小雅忽然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嘴巴裡的話如同連環炮一樣砸在葉梓的身上。

　　“夠了。”葉梓打斷了張小雅，有些事她心裡明白，並不等於願意被人評頭論足，特別是身在事外的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李若楠做了什麽讓她收到傷害的事，就好像她從沒有打算過要原諒李若楠，卻不願意讓張小雅認為是自己的一番話成功地讓她知難而退。

　　葉梓咬著嘴唇一字一句的對張小雅說:“我不比你可憐。”說完這句話，葉梓就離開了KTV的洗手間，一步也沒有回頭，隻留下張小雅一個人在哪裡黯然神傷。

　　葉梓回包廂拿了自己的一些東西就中途離開了，沒有和任何人道別也沒覺得有什麽留戀。這個KTV距離學校很近，步行也就十分鍾左右的時間，她離開的時候，她看著劉偉正拉著李若楠說得口沫橫飛，她可以想象得到劉偉是怎樣誇張地形容剛才那個小插曲，這個可惡的家夥！她替溫倩感到不值。

　　連綿了幾日的暴雨也隨著期末考試的結束偃旗息鼓，

雨後的夜風格外清冽。葉梓走在回校的路上，已是晚上十點多，馬路上依舊熱鬧熙攘，她這才發現自己在一個星海市的重點中學就讀了快兩年的時間，竟然從來沒有留意到這條街道是如此繁華。　　忽然，葉梓的腳步停了下來，她本能地感到身後有人尾隨，葉梓轉過頭去，李若楠斜挎著書包，慢騰騰地走在幾步開外，見她發覺，索性光明正大地與她並肩而行。

　　“這麽晚了，女孩子不該一個人走。”李若楠踢著路上的小碎石，話裡聽不出情緒。

　　“沒事，周圍還很熱鬧……那麽快就聽完了你好朋友的精彩‘歷險記’?”葉梓也在尷尬中，沒話找話，說出口才後悔，這些事與她何乾?

　　李若楠果然露出幾分愕然，“哦……你說那個……你也知道?”

　　葉梓只是略微的點了點頭，卻並沒有說出話來。

　　“你為這個不高興?”李若楠有些疑惑。

　　葉梓笑笑，“我憑什麽為別人的事不高興，這件事在你們看來最多是場笑話，只不過……劉偉他可以不接受，但何必踐踏溫倩對他的一片真心?”

　　葉梓平時並非言辭尖銳之人，也不輕易對旁人透露自己的想法，只是這個晚上，好像太多事堵在她心間，讓她不吐不快。

　　李若楠愣了一下，邁了一大步站在她的正前方，低頭看著她，“這種事說不清楚。不過劉偉心眼不壞，可能你不信，今晚的事他只是太意外了。”

　　緊接著，李若楠測過身去看了看葉梓，悶悶地抱怨道:“你居然替別人抱不平，但我的心意不是一樣被你踐踏，誰為我抱不平?”

　　李若楠比葉梓高出許多，這讓葉梓感覺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的位置發出，帶著嗡嗡的回聲，一直蕩到她心裡，讓她狠不下心拔腿走開。

　　“也是，沒有什麽是絕對公平的。”

　　“以後我會去上海，那是我爸爸的家鄉，複旦大學是他的母校，也是我的目標。而且，我爸爸那邊的親戚，我爺爺奶奶，我姑媽和我叔叔都在那邊。葉梓，你應該跟我一起。”李若楠像是平淡地陳述，那平淡中有著孤注一擲的期待。

　　葉梓不知道想什麽，悠悠地出神，許久沒有應聲。

　　“難道說過的話就不算了?”李若楠有些憤怒，“你說期末考試後，我等了，結果你是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葉梓急促地說道。她鮮見的高聲讓李若楠也為之一怔，只見葉梓忽然仰起了頭，那雙眼睛就像初見時那般光彩熠熠，她出人意料地踮起腳尖，用自己的唇輕輕印上他的。

　　李若楠的世界煙花瞬放，華燈璀璨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行人仿佛都成布景，隻為襯映少年男女這淡淡一吻。

　　“我說過會給你一個結果。”葉梓低著頭漲紅著臉，她覺得自己剛才實在是有些瘋狂了，雖然這種感覺並不那麽糟。

　　李若楠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像個呆呆的泥塑，葉梓卻已倒退著走到了數米之外。

　　“李若楠，這是我還你的。不要跟上來了。”葉梓沉沉的說出了這句話。

　　“你……”李若楠忽然有些著急，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臉頰滾燙，腦子發昏。他不敢妄動，怕這場夢太容易驚醒。

　　有人終究比他醒得要早，葉梓轉身之前嫣然一笑，“再見。”

　　目送著葉梓的背影走遠，李若楠才傻乎乎地應了聲:“哦……再見。”

　　他伸手去觸碰自己的嘴，發現嘴唇上揚的弧度，人都不見了，李若楠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傻，將嘴角往下拉了拉，但最後還是露出一排牙齒，恨不得跳起來去和樹梢握手。

　　剛才她也笑了，像曇花綻放。李若楠沒看過曇花，但他固執地相信就應該是那樣。可是那一瞬發生得太過突然，他仍舊來不及記住她嘴唇的滋味。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不會再像個傻瓜似的定在那裡。

　　李若楠的手機忽然在他的衣兜裡響了起來，是葉梓發來的短信:

　　“我知道，每個人不管做錯了什麽，都有被原諒的資格，所以我不願意讓自己後悔，很不願看著你遺憾，從前的事我也有很多不對的地方，該過去的就讓它們都過去吧，我們應該一起牽著手，走向我們的未來。若楠，我愛你。”

　　一直以來，葉梓都不是一個善於表達自己的姑娘，特別是在男女戀愛這方面，她更欣賞那種隱晦而內斂的愛情，可是她卻在今天對著李若楠說出了這樣露骨的話，可見她對李若楠的用情之深了。

　　李若楠笑著合上手機，他的心情有些興奮，說不上是因為和葉梓重歸於好了，還是自己的複合計劃取得了完美的結果，李若楠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拿出手機發給了劉偉。

　　劉偉很快就接起了電話，李若楠有些得意洋洋的對著電話那頭說:“我說什麽來著，我說過我能搞定的事情就一定可以搞定，我重新追到葉梓了。”

　　劉偉在電話那頭有些不情願:“可以啊你，果然是我們文科一班的情聖。”

　　“少廢話啊，之前咱們可是說好的，如果我們重新追求到葉梓，你就給我那張你收藏的NBA點券，你可別說話不算數。”

　　劉偉在那邊笑著回應了幾句，掛掉了電話，葉梓當然不會知道，這一次和李若楠的複合，只會讓她收到的傷害更徹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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