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九間殿

“稟大王，前日朝歌地動，西北民居皆為地動所掩，死傷數千人，如今西北餓殍遍野，老臣以為此乃天兆，人事不恭，致使天怒人怨，向我殷商降此大災，臣請駕大王，上拈香祈告上天，下開倉哺育百姓，使國泰民安，四海升平。”白胡子老臣顫顫巍巍說完這番話，靜待著紂王開口。

“人事不恭，孤在位期間親征東夷鬼方，平定東南;天下安定之後，又有聞太師北下西征犬戎，殷商百年基業何曾如此雄偉，如今孤富有四海，天有何怒?人犯何怨?”紂王沉聲說道，看著眼前瑟瑟發抖的老臣，豁然在桌子上猛地一拍，上好沉香禦桌裂開幾道裂紋，紂王掃了眾大臣一眼，“申公豹何在?”

申公豹走到殿前，跪下道:“不知大王詔下官所謂何事。”

“祈天之事本為一國國師所決，你一當上國師朝歌便出了如此大事，身為國師，我當治你一個瀆職之罪，來人將這申公豹拖下去重打兩百大板，看看他這神仙之軀打的死打不死。”紂王突然變了顏色，前日比武還十分喜愛申公豹，今日便尋了由頭要打死他，這倒是令一些趨附他的大臣沒有想到，此時紛紛後悔，早知道便去巴結薑子牙啦！

薑子牙站在一乾文臣中也是聽的呆住了，唯有申公豹還跪在地上笑意盈盈，想不到九尾狐的枕邊風如此厲害，僅僅是嚼了幾句舌根，紂王就要殺死自己，自己還真是小視了狐狸精。

兩旁走過幾個五大三粗的壯碩士兵，拖著申公豹就要下去，誰知手在申公豹肋下一提卻紋絲不動，兩名士兵一愣雙手插在申公豹背後想要將他抬起，申公豹卻輕輕一撥將兩名士兵撥開，跪在地上說道:“大王，請聽臣一言。”

“還有什麽好說的，左右迅速將著匹夫拖下去，亂棒打成肉泥。”紂王不耐的揮揮手說道。

“臣並非瀆職，朝歌地裂，臣心中早有計較，只是此法耗時頗為長，要想施行恐怕頗為不易。”申公豹不管身邊兩個拉扯他的士兵跪在地面說道。

“計較，你倒是與孤說說有何計較，倘若說不出所以然今日你便是有十個腦袋，孤也要將其擰下。”紂王停下來，憤憤的說道。

“大王，臣初到朝歌，便仔細探查朝歌的風水，朝歌有兩大脈岩，從東至西穿過朝歌西南城牆，在地底成地脈，南方朝歌山與北方丘鳴嵐，兩地交叉缺少鎮壓，日久之下強大的脈靈便會化為地龍，兩地地龍相互糾纏，前日便是朝歌地龍翻身。”申公豹在殿中說的唾沫橫飛，兩邊大臣卻是一頭霧水，隱隱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是又聽不懂，唯有薑子牙一人心中了然，申公豹此番說辭狗屁不通，他也看過朝歌風水，九龍匯聚實乃帝王之地，只是近百年來黃河三次改道，朝歌龍氣耗去大半，況且昨日之事他早就知道是師兄暴走所致，申公豹所說完全是信口胡謅，申公豹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圖雙手奉上，繼續說道，“當日臣便繪製一張圖，用來鎮壓地龍，只是此工程耗時良久，所以臣久久沒有呈上來。”

左右連忙將圖呈給紂王，紂王將圖紙打開，只見圖上花了一座高台，上面雕欄玉砌，明珠閃爍，霎時將紂王吸引住，紂王問道:“這是鎮壓地龍的高台麽?”

“沒錯，此台號稱鹿台，置於摘星樓西北側與其相互守望，長寬九九，上面鑲嵌明珠漢白玉，夜間匯聚月色精華，白日洞開東西南北四門散盡脈氣，地龍受鹿台所困，自然無法再滋擾朝歌。”申公豹朗聲說道，紂王看著圖紙，看著這滿世珍寶的鹿台，眉間露出笑意，說道:“如此一來倒是孤錯怪你啦！那就依國師所言，起造鹿台鎮壓地龍。”

“慢著大王，這鹿台如此宏偉，臣要問國師一句，這鹿台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能建成呢?”比乾從文臣中走出來說道，申公豹撚撚手指，說道:“若所料不差，當耗時三年。”

“三年，那想必是筆大工程。”比乾手持玉笏，走到申公豹跟前說道，“大王，眼下西有聞太師征戰犬戎尚未歸來，東南兩地三山關鄧九公與南伯侯鄂崇禹之子鄂順打的難解難分，東伯候之子薑環楚打著為父報仇聯合七鎮諸侯兵臨佳夢關，各地戰報時時刻刻告急，國庫空虛，大王卻還要建造這樣一個勞民傷財的鹿台，這如何能建好。”

“這點小事有何煩惱，明日政術司將賦稅提高三分，不就行了。”紂王笑意凝固，怒道。

“這、、、”

“好了，此乃關乎朝歌基業存亡大事，皇叔不要爭辯了。”比乾話還沒說出口，紂王便打斷他。

比乾唯有默然不語，忽然他眼前一亮，欣喜道:“大王，鹿台乃是朝歌社稷根本，確實不能不建，只是建造之事總得有個監工，臣保舉西伯侯姬昌，西伯侯精通易數風水，必能好好協助國師興造鹿台，一來讓其將功補過，二來可以觀察其有沒有反叛之心。”比乾知道勸不了紂王，於是便借著監工之名想將軟禁的西伯侯救出來。

“那老匹夫當監工，不妥。”紂王擺擺手，眉間一股厭惡，“他雖有聖人之名，但是異常狡猾，四大鎮侯爺以反其二，若是跑了這老匹夫，豈不是麻煩。”

“大王，西伯侯一片赤誠、、、”

“相爺不必了，關於鹿台建造監工我心中早有人選。”申公豹嘴角一揚，笑道，“我師兄薑子牙是昆侖仙人，也是精通風水易數，由他來擔任監工是再合適不過了。”

紂王望向薑子牙，微微點頭，笑道:“薑愛卿能斬妖除魔，想來要建造一座鹿台也非難事，好啊！這監工之事便交給薑大夫了。”

薑子牙臉色發白，接過申公豹畫的那張鹿台的圖紙，只見那鹿台繪製的奢靡無比，薑子牙心想，朝歌方才經歷大難，又要增加賦稅，成年男子在這個季節服徭役，今年一年豈不是顆粒無收，鹿台鎮住地龍之事本就是子虛烏有，若是由著申公豹來年不知要餓死多少百姓，當下上前道:“大王，萬萬不可，朝歌地裂根本與地龍無關，完全是天災，請大王三思，臣以為鹿台根本沒有建造的必要。”

“大膽，你的意思是孤不修德行，惹惱上天，上天才降下災難麽?”紂王豁然大怒道。下面朝臣立馬跪成一片，薑子牙磕頭如搗蒜，說道:“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好了，此事就這樣決定了，退朝。”紂王惱怒的喊道。

“大王，老臣所奏之事，朝歌西北百姓流離失所，臣請開倉、、、”

“流離失所，那便全部充徭役，正好興建鹿台需要人手。”紂王頭也不回走進後殿，留下身後目瞪口呆的老臣在風中瑟瑟發抖。

方至元睜開雙眼，眼前是一雙巨大的眼睛，晶亮的眸子，眼角細密的魚尾紋。方至元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自己，渾身赤裸的自己，一頭烏黑長發垂至地面，面容蒼白如同幽靈一般。眼睛眨動起來，一陣威嚴的聲音從耳邊響起:“至元子，醒過來。”

“師尊。”方至元猛地從半睡半醒的狀態恢復過來，渾身像是火焰灼燒一般疼痛，“好難受。”

“難受就對了，證明你還活著，燭龍為你擋下大半的業火，才保住你的性命。”元始天尊淡淡說道。

“我這是在哪裡，玉虛宮麽?”方至元扭頭看看身旁的環境，只見身邊一片昏暗，連忙問道。

“不，這是你的泥丸宮。”虛空中巨大的眼睛眨動一下，說道，“我與燭龍出自同宗，你身負燭龍，我自然能夠實時的連接到你。 ”

“我還沒死嗎?”方至元問道。

“沒死，可是也不算活著。”元始天尊說道。

“為什麽。”方至元不大理解元始天尊的意思，什麽叫不算活著。

“元神受到大創，八九玄元之體是沒什麽問題，可是如果繼續呆在朝歌的話，恐怕後患無窮啊！”

“那我可以醒過來嗎?”方至元蠻討厭這種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的世界。

“可以，不過身體應該動不了。”

“我身體被打廢了嗎?那我該怎麽辦?”方至元聽元始天尊的口氣，知道這次的傷可能不是這麽簡單。

“朝歌離清虛和玉鼎洞府最近，什麽時候讓子牙送你到兩位師兄那裡去，你師兄自有辦法救你性命。”

“師尊，申師弟他、、、”方至元聽元始天尊說起清虛道德真人和玉鼎真人，想起申公豹的事。

“不必多言，一切皆是宿命，他自己選擇的道路，沒有什麽能改變。”元始天尊好像早就知道一切一樣，緩緩說道。

方至元眼中一熱，脫口說道:“我才不信什麽宿命，你是聖人，能辯知過去未來，你是可以改變這一切的。”

“誰也改變不了誰，對抗宿命的方式只有自我，若是他沒有這種自我意識，沉淪在世界不公的自我裡，那誰也救不了他。”元始天尊口氣依舊緩慢，但是言語中帶有一絲決利。

方至元呆呆的站在那雙睿智的雙眼前，看著自己黑發飛揚的赤裸身體，感到一陣無力，原來即使是神仙，也有這麽多的無奈，史書已經翻開，薑子牙申公豹都已經就位，等待他們的就是那流傳千古的封神之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