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歲四月伊始,方入新春,從西面潼關來了一隊華麗車馬,來自西岐的使臣,帶著尊貴的禮物來向這片大地上的王者納貢,年輕的使臣身著一身白藍水雲服,下了白馬駒,手牽著馬匹帶領著部署進入朝歌,西門的守將晁雷看著車馬上的銀鳳紋飾,拍了拍自己訟醒的雙眼,把手中的長矛交給部下,自言道:“西岐的使臣今年這麽早就進都了,了不得,這個當口還妄想大王能放了西伯侯,還真是不曉事。”
這番話也不無根據,這兩年四鎮侯爺以反其二,北伯候崇候虎也以造鹿台為由宣進朝歌監視,這個天下大亂的當口,再走了西伯侯,七年的囚禁之恨,當真不怕反麽?這一晃神,晁雷已經走到城下,只見來的是一位貴公子,手中牽著白色的馬匹,恭謹的站在城門旁,晁雷一報手道:“既是西岐使臣,可徑直入關,公子請了。”晁雷看來人雖然身居要位,但是舉止有度,心中有幾分好感,聽聞西伯侯有百子,不知這是哪一位?
“伯邑考有禮了,不知道比乾丞相居所何處?”伯邑考抱了一禮,抬眉看著晁雷道。
“原來是西岐長公子,比乾丞相居住在太平街,怎麽長公子不去皇華驛站待大王接見嗎?”晁雷聽得對方是西岐長公子,心想怪不得有如此相貌,西岐長公子伯邑考操琴之術天下無雙,時人號之曰:繞梁三日,鳳舞不絕。
“先去拜見叔父,待過些時候再上報司屬,瑾見大王。”伯邑考說完,身後車馬跟著上前,伯邑考略施一禮跟著車馬進城。
來到太平街丞相府,比乾出門公乾,伯邑考遣退部署,隻身一人來帶午門外,望著面前的摘星樓,又抬首看看西北角的鹿台,微微一歎,心中百感交集,這幾年聽過很多關於妲己的事跡,他一直不大願意相信,幼年時候的那個女孩,那個言笑晏晏的柔發女孩怎麽也無法想象她會變得淫恨惡毒,那時候都是十七歲的年紀,還未及冠,桃花林立的時候,冀州候蘇護帶著一對兒女前來西岐,在一片桃林裡,花兒開得一片緋紅,那個女孩穿著寬大的合服,牽著年幼的弟弟,跪坐在自己身邊,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香一直令他記憶猶新,冀州候和父親在桃花樹下手談,命他操琴一曲,那天他彈的是一首《回鳳》,一首自己登岐山即興所作,妲己跪坐在身旁烹茶,還未完全長成的女子在茶水霧氣中臉色慢慢緋紅,洗茶烹茶動作輕柔熟練,看起來嬌俏可人,他看得呆了,彈錯一個音,父親手中棋子長久不落,冀州候指著自己笑著說道:“姬兄此子琴藝上奪天人,有造化之功,小女妲己年歲二七,可配否?”
“蘇兄此女,容姿天人,非造化之能,日後恐有端倪。”姬昌落子,聲音低不可聞,蘇護一愣,盯著妲己,目光遊離,姬昌素有聖人之名,所言端倪,令蘇護心中忐忑。
伯邑考與妲己做的遠了,只聽到蘇護的許配之言,兩人臉色緋紅,都不敢說話,然而姬昌不知說了什麽,蘇護的臉色就變了,兩人下完一局,蘇護便帶著兒女離開西岐,伯邑考看著女孩小小的背影,目光深不見底,妲己將馬車簾子放下之前與伯邑考對視一眼,那雙眸子漆黑透明,妲己對著他微微一笑,放下竹簾,馬車載著那個小小的人兒慢慢消失,伯邑考久久站在那裡,直到姬昌溫熱的大手撫摸在腦袋上,他才反應過來,父親在自己身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一陣馬蹄聲打斷自己的沉思,伯邑考抬頭望去,來人將一匹棗紅色交給午門執殿官,正欲進宮,突然看見伯邑考停下腳步,
那人頜下五縷長須,身著紫袍不是比乾是誰,比乾看了一眼伯邑考身上的藍鳳銀紋,說道:“你是西岐來的。”“伯邑考拜見叔父。”伯邑考看對方官服,知道這位就是自己沒有見過的比乾叔父,比乾聽他自稱伯邑考,身上又以鳳凰為飾,驚訝道:“可是西伯侯的長公子伯邑考。”
“正是小侄。”
“如今尚未到納貢之時,這麽早就來朝歌,可是為了西伯侯之事。”比乾猜到伯邑考所來為了何事。
“父王被困羑裡七年,我等生為人子不能代父受過,實為不孝。”伯邑考眼眶一紅,說道,“今侄兒攜祖宗遺留下來的三寶,前來為父贖罪,祈望天恩。”
“難得你有孝心,我便與你通報。”比乾說完,穿過宮門城,覲見大王,奏瑜官啟事宣比乾上殿,紂王坐在殿上問:“孤無旨宣召,愛卿有何奏?”
“啟稟大王,今西伯侯之子伯邑考來朝歌代父為罪,祈請大王覲見。”比乾奏曰。九尾狐在殿後聽比乾之言,心想著伯邑考傳聞是人世間少有的美男子,倒是可以看看,心念一動扭著腰走到殿前坐在紂王懷中道:“大王,我看這伯邑考一片孝心,若是大王不宣召他,恐天下人背後說大王是非。”
紂王本來不待見,聽妲己之言覺得有幾分道理,便宣伯邑考進貢,伯邑考孤身走進九間殿,行完君臣之禮,紂王聽過伯邑考人間鳳姿之說,便說道:“伯邑考,你抬起頭來,讓孤王好好看看你。”
伯邑考抬起頭來,妲己看了一眼,突然腦海嗡的一響,耳邊仿佛有一陣旋律,一片模模糊糊的緋紅,樹下的茶香琴音,那張素淨的面容緩緩的對視,妲己不由自主的滑下一顆淚,淚水滴在手背上,豁然驚醒,九尾狐看著手背上的晶瑩的淚水,自語道:“我這是怎麽了。”
伯邑考看見妲己眼中劃過的淚水,心中一動,一個聲音道:她還記得我,這麽多年她還沒忘記我。
“果然是傳言中的人間鳳姿啊!姬昌竟有子如此。”紂王讚歎道,“聽聞你為父進貢,所進貢品何在?”
“貢品在驛站安置。”說完呈上貢本,左右接與紂王,紂王觀之,只見其中有:七香車,醒酒氈,白面猿猴,美女十名。紂王放下貢本,沉吟不語,九尾狐尚且思索腦中那短暫的片段,她不知道這是妲己生前重要的記憶,她寄生於妲己身上,腦海尚存幾個重要片段,此刻極力回憶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大王,臣妾聽聞西伯侯公子伯邑考極擅大雅之道,尤其擅長操琴,不如讓他鼓琴一曲。”
“好,伯邑考你便為愛妃彈奏一曲。”紂王為酒色之徒,喜好歌舞,便說道。
“大王娘娘,為人子其父七年未歸,如何能鼓琴而歡,況且臣心亂如麻,恐不能奏好,深恐有辱聖聰。”伯邑考說道。
“你盡管演奏一曲,若是曲子有稀奇之處,赦免你父王歸國。”紂王說道,命左右取琴給伯邑考,伯邑考無法,唯有坐下準備撫琴,他抬眼看看妲己,只見妲己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心中一動,歲月雖然流逝,但是妲己的面容卻如同那時一般,雙手不由得撫弄起琴弦,《回鳳》的旋律緩緩在九間殿內流淌,九尾狐隻覺的自己心被琴音提起,伯邑考的臉慢慢回歸年少,一如那年站在桃林下,兩人慢慢對視莞爾一笑的時候。
伯邑考自從父親被軟禁羑裡已有幾年未曾動過琴了,今日一曲《回鳳》奏的一點也不見生疏,伴隨旋律這麽多年的思念都被琴音提起,彈起來無比的投入,殿上的人都為琴聲所沉醉,不知過了多久,伯邑考一曲彈奏完畢,紂王睜開雙眼久久不語,妲己也是滿臉淒容,紂王揚手說道:“果然是天上才有的妙樂啊!”
“陛下既然有言曲子有妙處,釋放西伯侯歸國,當是君無戲言。”妲己看著伯邑考說道,伯邑考心中一動想:她終究在幫我。妲己妙目一轉說道:“只是伯邑考跟隨西伯侯歸國,陛下豈不是再也聽不到這天上雅樂。”
“愛妃言之有理。”紂王沉吟道,妲己搖一搖紂王胳膊,說道:“不如叫伯邑考去后宮將著琴藝授予臣妾,臣妾也好日夜為陛下演奏。”
“愛妃此言有理,就這樣,伯邑考你到后宮為娘娘教授琴藝,若是教的好,可放你父子歸國。”紂王此時酒意朦朧,便答應了。
伯邑考心想現在不同幼年,妲己以是一國國母,自己這般到后宮去教授琴藝恐有不妥,但是想到紂王說若是自己教好了,可以放父親歸國,於是說道:“罪臣子伯邑考領命。”
九尾狐看著底下的伯邑考,心中微微顫動,想紂王也是世間英豪,未及弱冠便率軍東征鬼方,雖然現在沉迷酒色,但是英氣不減當年,雖然自己是奉命來迷惑他的,但是自己也說不敢發誓說自己對他沒有半點情誼,可是今日自己單單聽了這伯邑考一曲,心底便泛起波瀾,久久不能平息的波瀾,於是忍不住向紂王提議伯邑考到后宮教學琴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