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畫的情緒好了很多,雖然偶爾還是會看到她的失神,可是眼睛又恢復了平日的明亮,這讓易沉楷放下心來。晚上他們一起出去出席飯局,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在淡淡的音樂中,蘇畫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易沉楷的心情也很放松,可是在某個彎道,卻突然覺得不對勁,後面的某輛車,似乎自他們從酒店出來,就一直跟在他們的車後面,他不動聲色地向另一條路拐去,果不其然,那輛車也立刻跟著他們轉彎。
他側臉看了一眼身邊的蘇畫,她已經睡著,看著她掩飾不住的倦容,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叫醒她,只是加快了車速。
但是他們還是被截住了,那輛車突然超速擋在了他們前面,而這時,他才發現,後面還有另一輛車,擋住了他的退路。
避無可避,他熄了火,推了推蘇畫,她醒過來,茫然地看著他。他俯過身來,在她耳邊說:“我下車去,你就在車上不要動。”
蘇畫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易沉楷已經開門下車,她看到前面的車上下來幾個面相凶惡的人,手裡拿著棍棒,朝他走去,她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捂住了嘴……
等她開始明白是怎麽回事,她立刻用發抖的手從包裡拿出手機,撥打110,可是就在她剛剛按下接聽鍵的時候,車門突然被打開,一隻手伸進來,奪走了她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那個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下車去,摜在地上,車燈的強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抬起手掩住臉,在隱約中,看見易沉楷向她這個方向跑過來,卻突然被背後的人猛地一擊,他跪倒在地上,蘇畫哭了出來,想要爬起來去看他,卻被剛剛拖她下來的男人壓住了手腳,那個人臉上有猥瑣的笑,他肮髒的手開始拉扯蘇畫的領口,蘇畫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拚命掙扎,嘴裡語無倫次地哭喊:“易總……救我……救我……“
易沉楷的膝蓋彎被剛才的鐵棍猛擊,火辣辣地疼,可是蘇畫的哭喊更讓他覺得撕心裂肺的疼。他不顧一切地爬起來,向蘇畫衝過去,身後的人沒有再擊倒他,只是抱著臂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得意地冷笑。
易沉楷狠狠地推開了蘇畫身上的人,把她緊緊抱進懷裡。蘇畫攥住他的前襟,泣不成聲。
那個猥瑣男看著到口的美味被奪走,惱羞成怒,抄起棍子往易沉楷的背上揮去,他巨大的力道,連蘇畫的身體都感受到了那種猛烈的震蕩,可是易沉楷卻一聲不吭,只是將蘇畫整個人都壓進懷裡,用他的身體當作她最安全的堡壘。
其他人的拳腳,也雨點般地落在易沉楷的身上,蘇畫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易沉楷的頸窩裡,易沉楷感覺到那種滾燙,咬著牙對蘇畫輕聲說:“我沒事,別擔心。“
當蘇畫看到那個男人的鐵棒突然向著易沉楷的頭砸過來的時候,她的瞳孔驀地放大了,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開易沉楷的懷抱,用自己的雙臂緊緊抱住了易沉楷的頭,然後身體狠狠一轉,那一棒落在她的肩上,她痛苦地悶哼一聲,身體軟了下去……
易沉楷死死地摟住她,眼睛變得血紅,他暴吼:“你們都給我住手。“
身後的那群人也被他不要命的氣勢嚇住,停下了手。易沉楷抱著蘇畫吃力地站起來,向車裡走去,有個嘍羅著急地往前跟了一步,易沉楷回頭,眼裡的狠絕讓人不寒而栗:“要不你們今天就乾脆殺了我,不然誰只要再敢動一下,我以後一定讓你們都死在牢裡。“
一直站在後面冷笑的那個帶頭的人,也笑不出來了,他們得到的指令也只是教訓易沉楷而已,
他也不願意真的和這樣可怕的人結下死仇。他一揮手:“撤。“所有人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易沉楷將蘇畫放在座位上,打開車內燈,看見她的嘴唇已經變得雪白,額上滲著豆大的冷汗,而她的肩頭,鮮血已經浸透了毛衣。
易沉楷在那一刻,眼裡有了濕意,他吼她:“你幹嘛要去擋?“
蘇畫虛弱地睜開眼,想要笑著安慰他,傷口卻痛得她只能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不怎麽疼的。“
她真的是慶幸,剛才這一棒,還好是挨在她的肩上,如果真的擊中他的頭,也許他會……她不敢想那個可怕的字眼,只是拚命慶幸他躲過了這一劫。
易沉楷緊緊地摟著她,直到救護車呼嘯而來。
到了醫院,醫生要易沉楷去處理傷口,他卻堅持守著蘇畫不走。蘇畫感動卻又羞赧,那傷在肩頭上,怎麽能讓他看?
當醫生解開她的上衣,她紅著臉垂下眼瞼,用手捂住胸口的衣服,免得泄露更多春光。可是易沉楷此時卻沒有任何心情調笑,他只是蹙緊了眉頭,看著蘇畫的傷口。
血將蘇畫的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當醫生將衣服從傷口上撕開的時候,那種劇烈的疼讓蘇畫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往外淌,她別過頭去,緊緊地咬住嘴唇。易沉楷的心也揪到一起,他緊緊握住蘇畫的手,蘇畫仿佛找到了力量的轉移點,牙漸漸松開,手卻越來越用力,指節全部泛白,指甲也深陷進易沉楷的掌心……
當煎熬終於過去,蘇畫無力地松開他,閉上了眼,她沒看見,易沉楷的手,已經被她的指甲掐出了血痕。易沉楷完全沒有感覺到手上的疼,只是拿著乾毛巾,一點一點拭去她額上的汗珠。蘇畫勉強睜開眼,搖了搖他的胳膊:“你快去處理傷口吧,我沒事了。”
醫生也過來,硬拉著他去處理一身的瘀傷。 當他處理完回到蘇畫身邊,她已經疲憊地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畫出扇般陰影,更渲染了她的柔弱,整個人像個沒有生命力的布娃娃。
蘇畫在夢中,也許是又看到了那些可怖的面孔,她的身體時不時驚悸的顫抖。在她的人生中,一定從沒有經歷過今晚這樣的噩夢吧?可是因為自己,她卻不得不遭遇這些,而她,還硬接了本該由他來挨的那狠命一擊。她只是想要救他,可是,她有沒有想過,如果那一棍偏上一分,誰又能救得了她自己?他怔怔地看著她,緊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歎息著低語:“傻瓜。”
溫暖由最近的通路傳進她的心,她似乎感覺到他的守護,繃緊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夢的顏色漸漸變得安詳……
當蘇畫在清晨的陽光中醒來,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鋪天蓋地的白,她深吸一口氣,回想起昨晚噩夢般的一切,不由得在心裡感謝老天爺還能讓自己安然地看到今天的晨光。
感覺到手邊的溫度,她看向那個趴在床沿上熟睡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眼淚就流了出來。他的臉上留著青青紫紫的痕跡,下巴上有隔夜的胡茬,襯衫和毛衣都是皺巴巴的,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狼狽模樣。他好像有點冷,身體縮了縮,她吃力地爬起來,用沒有受傷的那隻胳膊,將椅子上的厚外套拖過來給他蓋上,她的動作驚醒了他,他皺著眉頭訓斥:“你肩上有傷,怎麽還亂動?“
他想站起來幫她躺回去,卻發現腿酸麻得動不了,她看著他捶腿,鼻子又酸起來,他昨晚一定是就這樣趴在床邊守了她一整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