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望了一下易沉楷的辦公室,房門緊閉,沒有絲毫開啟的痕跡。
蘇畫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說出那句話:“這件事……易總有他自己的考慮……”
話還沒說完,蘇畫就聽見那邊有話筒滑落的聲音,她長歎了一口氣,心情沉重……
片刻之後,樓下突然噪雜起來,有人衝上了十樓,驚惶地喊:“孫科長跳樓了。“
蘇畫隻覺得腦袋“轟“地一響,人已經呆滯。易沉楷衝出了辦公室:”你說什麽?“
“開……開發部原來的孫科長……他跳樓了。“來人勉強地結巴著說清楚這件事,臉色蒼白。
蘇畫的心炸開了,她直覺地回頭去看易沉楷,眼裡有淚水還有恨意。
易沉楷碰到她的眼神,避開了,眼底有一抹痛苦。
他們走了,蘇畫的腳傷讓她無法跟上去,只能留在辦公室,她再也無法做任何事,只知道呆呆地坐著,淚水一次次滑下來……
天色漸暗,她也沒開燈,暮色從幕牆透進來,原本溫暖的光被綠色的玻璃擋住,變成了一地淒涼,她就那樣默默地看著那碎成一地的夕陽,直到整個十樓變得漆黑……
她站起來去開燈,看見易沉楷辦公室的電腦還亮著,她走過去打算關掉電腦,然後離開這個讓她壓抑的地方。卻在看到他屏幕上的字時呆住:
那是新的考核標準,上面注明,凡是在華易服務超過十年以上而沒有通過年度考核的人,公司會在辭退時根據服務年限和以往工作年限進行綜合評定,給予一定的經濟補償。而對於年齡過大無法實現再就業的,公司會按比例發放基本工資,直到其達到能夠領取養老保險的年齡為止。
蘇畫在那一刻心揪緊了,她錯怪了易沉楷。她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迫不及待地給他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久,他才接起來,卻沉默著不說話。蘇畫哭著:“對不起,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易沉楷在那邊怔住,他以為,她是打電話來指責他的。
易沉楷眼裡濕了,他一路上,已經受到了所有人的責罵和怨恨,可是讓他最難過的,是蘇畫臨走時看他的那帶著恨意的眼神。
他此刻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連你也恨我,你也不明白我。“
蘇畫泣不成聲:“是我不好,我錯了。”
她真的錯了,任何人都不相信他,她也該相信他啊,可是,她卻也被迷了眼睛,錯認了他的心。
“你處理完事情……就回來……我等你。”蘇畫哭著說完,易沉楷一晚上空蕩蕩的心,總算有了著落。她會等他,即使所有的人都離棄他,她也會等他。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了一個願意永遠等你的人,路也就不再那麽難走。
一片喧嘩聲中,易沉楷看見一群人簇擁著易家奇過來了,他站定,聽他父親罵他:“你說你,讓我說什麽好?鬧出這樣的事來?”易家奇重重地歎氣,拐杖頓地。旁邊的人都是一臉的含冤待雪,哀怨而仇恨地看著易沉楷。
易沉楷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站著,易家奇看著他,卻也沒有再說出什麽訓斥的話,只是不停地歎氣。
醫生出來了,後面的推車上躺著孫科長,易沉楷不敢去看,他的臉上有沒有蓋著白布,只是緊緊地握拳。
“他還算走運,已經過了危險期。”醫生的話讓所有人松了一口氣,可是也有些人,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一絲不甘,覺得就這樣便宜了易沉楷。
孫科長真的算幸運,從三樓跳下來的時候,恰好被一樓的窗台頂了一下,緩解了衝力,保住了一條命。
易沉楷覺得自己的腿很軟,他不敢去看那個裹滿紗布的人,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些人面前倒下,他轉過身,不顧他父親的呼喊,往醫院外面走去。
所有人都在譴責他的冷血,連看也不願意看一眼被他逼得跳樓的人就走了,這種人,天理難容。
易家奇極力平息著眾人的怒氣,卻也在心裡對他的兒子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