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葵知道他也是為了大隊的安全考慮,但是她還是忍不住為沈複和末璃說話,“你也聽大夫說了,沈複的傷需要精心調養,末璃還懷著身孕。而且那些人心狠手辣的,如果知道沈複還有康復的可能,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現在把他們趕出去,不是親手把他們往火坑裡推嗎!” “公主……”雲葵隻聽一聲喚,一回頭就看見末璃扶著臉色蒼白的沈複站在大帳外,那一聲公主便是沈複所喊。
“公主,我剛才已經和末璃商量過了,我走,讓她留下來吧。”沈複的聲音還是難掩受傷的虛弱。
“你胡說什麽!末璃懷著你的孩子,你不要命,也不要他們了嗎?”雲葵氣得臉都漲紅了。
末璃卻表現地異常平靜,語氣也很平淡,“公主,沈複已經跟我說了白天你們被追殺的事情,我們若還有一點良心就不能再連累你們。有一句話叫生死有命,沈複答應我離開這裡以後會盡力活下去。若他的師父真的以為他死了,或他躲過了追殺,兩年之後他就會到累月城來接我和孩子。若是他沒來,我也當他活得好好的,將我們的孩子養大,也算沒有辜負他。”
沈複看著末璃,滿目憐惜,“你放心,我會拚了命的地活著,然後去找你們的。”
雲葵不禁插嘴。“兩年,你會錯過孩子的出生,甚至不能聽到孩子第一次說話,時間不會太長了嗎?”
沈複也嫌兩年太長,可為了末璃和孩子的安全,他不得不躲兩年,“我了解我師父,他絕對有耐心用兩年來追蹤獵物。”
雲葵咬咬唇,知道是勸不住他們了,隻要求齊玨答應等沈複的傷好一點了再讓他離開。
齊玨雖然面上不高興,不過隨後他就在當地的義莊買了一具和沈複身形差不多的無名屍,抬出去火葬了,然後埋在山上,還有模有樣地立了塊石碑,石碑上刻著“沈複之墓”,希望能幫騙過他師父。
接下來幾日大部分時間都在趕路,沈複混在迎親隊伍裡,末璃和雲葵坐馬車,雲葵始終看不出末璃的傷心,“末璃,你要是難過,就跟我說說吧。”
她淡淡看雲葵一眼,“我有孩子,不能難過。”
雲葵眼珠一轉,想著幫她轉移注意,便問,“末璃,你那天去算命算了什麽?”
末璃摸上自己的小腹,“我帶的銀子不夠,隻問了孩子能不能健健康康地長大。”
“結果呢?”
“那算命先生說我的孩子三歲多的時候會遇到大變故,其他的都不肯說。其實後來我又帶了錢去找算命先生,想算算我同沈複的姻緣,先生卻說一個人隻算一次,真是個怪人。”
雲葵很認同,那算命先生是很怪,不過他臨死前說的那句“看來老夫也要做被你殃及的一條小魚了。”,應該跟他為雲葵算出的那八字批命中的“殃及池魚”有關,隻是那“也”字的意思是指被她連累的不僅是他一人嗎?
雲葵不禁害怕起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些信他說的話。三歲多,我要好好看著掩兒。”末璃的眼中閃著母愛的光彩。
雲葵逼著自己從害怕裡拔出來,繼續問末璃,“掩兒?原來你們已經為這孩子取好名字了?”
“嗯,大名叫沈於市,小名叫掩兒。沈複取的,說是因為一句古話。”
“大隱隱於市?”
“對,就是這句。沈複說不求孩子能功名成就,只求他能平平淡淡度過此生。”
“是個好名字。
”雲葵看著她臉上淺淡的笑,也跟著高興,“那算命先生說的話也不要太擔心,他也說了我很多不好的,不過他還說了一句話,‘成事在人’,命運終究是握在我們自己手裡的。” “對。而且他說三歲,說明這三個年頭孩子是平安無事的。兩年後,我們一家團聚,沈複也可以幫我看著這孩子,所以我不怕。”
忽然,雲葵發現,沈複的眼光很好,末璃是塊璞玉,內裡的光華耀眼。
雲葵倚在她的肩頭,“我要是有個像你一樣的姐姐,多好啊。
“我看公主近幾日越來越少話了,也有擔心的事吧?”
雲葵歎息著點頭,“從小到大,我母后父王就教導我,要做誠實之人,可是這次離家前,母后卻跟我說,不能事事較真,要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我的夫君想要娶妾,我要笑著跟他說恭喜,妾室懷了孩子我也要說恭喜,我不太明白,母后知道我的為人,為什麽要教我說謊呢?”
末璃不知該怎麽勸她,因為將心比心,她心裡也怕,相比沈複能好好活著,但會娶別的女人,她寧願沈複死了,從一而終。
她也覺得這種想法很可怕,但的確是她的真心。
隨後兩個人默默相依,陪著彼此。
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得過去,即使有不願,末璃和沈複也到了道別的時候。
末璃看著沈複,眼裡有笑有淚。
她想,她的命運轉折始於與這男人第一眼的注視,濃重成化不開的情愫深重內心,仿佛是被命裡唯一一根紅繩引著,找到了世間獨一無二的那個人。
“沈複,你不能那麽狠心,留我和孩子在這冰冷的世上。你說過會來找我,我信你所以采答應等這兩年, 你可千萬別讓我和孩子空等一場。”
情切至此,生死不離,若是沒有這個孩子,她一定跟他走。
沈複看著末璃,千言萬語,都已道不盡相思烈。
雲葵和齊玨遠遠看著,遠處馬車前的兩個人彼此緊緊抱著,仿佛要嵌入對方的骨髓,唇齒交纏,痛苦纏綿。
“公主不用太擔心,近幾日微臣排除了許多暗探,並沒有發現有可疑的人在附近遊走。沈複從這裡乘馬車走,走遠了再換乘馬匹,應該是安全的。而且為了他和末璃姑娘的未來,他也一定會盡全力活下去。”齊玨說完看著雲葵,發覺不知為何,雲葵的瞳仁明顯地晃了幾晃。
“我總覺得,即使他們最終沒有在一起,能夠這樣轟轟烈烈地相愛過,也很值得。我這一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體會那樣熾烈的情感。”
齊玨看她是真的擔心,開口安慰道,“黃天不負有心人,公主嫁的雖然是我們雷國高高在上的皇帝,可皇帝也是人,流著的是熱血,長的是人心,不是嗎?”
雲葵沒有接話,轉過頭衝他笑笑。無論他這話幾分真假,可是他想讓她好過一點。這是好意。
馬車已經遠離,末璃還站在原地,朝著馬車擺手,直到再看不見那馬車的身影,她才轉身回來。
現在雲葵好像才能理解她母后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這世上的女子一旦做了母親,就會比天底下最凶惡的餓狼還要凶惡,更比天底下最堅固的石頭還要堅強。
當然她現在隻理解了後半句――母親比天底下最堅固的石頭還要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