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葵記得一天前他們經過的一個山坡就是那字條上寫的長隆坡,那裡樹木茂盛,人跡罕至,若是想在那裡藏身可謂隻易如反掌的事情。而且那裡與這裡距離差不多就需要一天的行程,留下字條的人根本就沒打算給齊玨思考的時間。 月郡主四五天前就已經離開了,按說都應該已經到了累月城,怎麽會落在他們大隊的後面呢?這就不禁讓人生出許多不好的猜測來,也難怪齊玨會擔心。可他也說過聖旨上寫的不能再耽擱行程,他若是獨身返回去,又算是玩忽職守。而且若這是敵人的調虎離山,那這大隊中無疑是少了最堅強的盾牌……
雲葵透過窗紗看到齊玨發愁的模樣,想他作為一個侍衛,怕此刻遇見的便是最大的抉擇。
雲葵讓車夫將他喊過來,他立在馬車前,魂兒卻好像已經丟了,“公主有什麽事?”
“你別為難,我知道如果沒有我拖累你,就算是龍潭虎穴你也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去。可你看這裡,我身邊有這麽多人,而月郡主若真的落在壞人手裡,她可隻有自己一個人,還是個姑娘,你不要再猶豫了,去吧,我們也即刻上路往皇宮趕,應該不會出事的。”
“不,”齊玨搖頭,“微臣實在想另一種可能。”
“另一種可能?什麽可能?”雲葵趕緊追問道。
“微臣說過皇上派了暗探跟著我們,微臣早就懷疑當初我們在街上遇襲月染的出現絕不是什麽巧合,而且我很了解月染,她生了氣不是那種走了還會回頭的人,除非微臣去哄她。可那一次她卻主動出現了,那時候微臣就覺得有些問題。”
雲葵立馬爭辯,“不會的,那白羽箭可是殺了一個雷國侍衛。”她心裡更不願相信這種猜測,不是說皇上都該是愛民如子的嗎?
齊玨看她慌張的神色,略搖頭道,“就是這一點更可疑。若是仇人,在密林裡大可試著將我們圍殺,可是偏偏隻殺了一個人,還是一個侍衛,好像是想讓我們相信這是敵人所為。”他又將字條拿出來,“而且你看這地點,長隆坡。其實為了公主的安全,微臣特意組了一隻隊伍走了另一條路線,而且行程安排上也更加隱秘,經過長隆坡時又故意散出暗探,也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雲葵心裡咯噔一下,若真的是皇上安排的,她將要嫁給的是怎樣可怕的男人呢?“你的話聽著很對,可皇上和月染為什麽要這麽做呢?”雲葵還是不願意相信。
“應該是看微臣會怎麽選擇,是選擇將公主繼續送到累月城,還是折回去救月染。”他把字條擺在眼前又細細過了一遍,“微臣覺得,還是繼續上路吧。”
雲葵心頭一沉,“可如果你猜錯了呢?那月郡主不就危險了?”
聽雲葵這麽說,他的心也慌了一下,可也隻是一下,“應該不會猜錯,起碼對月染微臣是極了解的,她能配合皇上演‘回頭戲’,”他抖抖手裡的字條,“怕就是為這個打頭陣。”
“是嗎,可如果你猜得都是對的,你還選擇送我去累月城,不是更傷害了月郡主的感情。我看得出,她對你格外在乎,你真的不顧及一下嗎?”雲葵提醒道。
他又陷入片刻沉思,才回道,“讓微臣好好想想。”
而雲葵打聽後得知,齊玨派了一隊頂尖侍衛秘密趕往了長隆坡,這也算是對月染的安全有所顧忌,可這種退而求其次的顧忌對月染算不算安慰呢?
而片刻之後大隊便重新上路,繼續往累月城而去。
馬車裡,末璃始終沉默,可馬車剛剛行進,她便幽幽開口,“前程和自己的女人,齊大人做了選擇就已經輕負了她,隻願他不後悔。女人總是想做心上人心中的第一位,何況是這樣有關生死的事情,齊大人這一賭,實在是傷透女人心。”
雲葵很認同末璃的話,就像她千裡迢迢嫁給一個陌生男子,也希望能成為那男子心中的第一,更貪心的說,是唯一。可帝王寶座賦予了皇上太多的權利,她聽說雷國的皇帝目前不止後位空虛,連妃子位上也空無一人,隻是她不敢確定這種情況會維持多久。
雲葵湊到她身邊,酸酸道,“末璃,你看到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幸運,能碰到一個對自己全心全意,甚至豁出命去的男人。等沈複回來了,你一定要好好對他。”
末璃想起沈複不自覺笑了,“那是當然。我想過了,安頓下來之後我就要給他做衣服,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各式各樣的衣服。其實我針線不好,可自己家做的衣服總比外頭的合身。”
“我針線也不好,拿到宮裡去估計更是貽笑大方,作為妻子我首先就少了親手製衣的樂趣,估計還有更多平常夫妻做的事都輪不到我這個妻子去做了。”她歪著頭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末璃卻笑起來, “原來你們皇家的人也會羨慕老百姓的生活。”
“是啊,你們老百姓起碼去到比我們更廣闊的地方,看大好河山,賞美麗風景,而縱觀天下,皇宮也不過是彈丸之地了。”
“可百姓也有百姓的無奈,公主沒有機會體會罷了。你看我和沈複不是餓得都下水撈魚了嗎?”末璃想起那時的狼狽,臉上的笑意未減,離別幾日,竟然連苦痛的回憶都成了一種美好。
雲葵將她的神情都看在眼裡,真心希望沈複能早些回來。
而另一方面又有些為月郡主擔憂,先不論那字條是誰設的局,她平安與否,她的心肯定是要受傷了。
從前她在水峪的時候從未想過利益之間的權衡,隻要簡簡單單的做自己就好,而這一路上經歷過這麽多複雜的事情之後,她發現大多數人的心裡都有一杆秤,用來稱量感情,權利,生死……而他們在這種衡量中左右搖擺,從而擁有了不一樣的選擇,也就擁有了不同的人生。
就如同末璃和沈複決定分別兩年是為了孩子能平安降生,齊玨分析利弊後選擇繼續上路,她因為父母之命而遠嫁他鄉……
可是誰都不能肯定地說末璃和沈複兩年後一定重逢,月郡主真的如齊玨分析的那樣安然無事,而她,也不一定能嫁給一個良人。這其間的變數巨大,左右著每個人的人生。
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若是這些變數都是注定的……她深吸一口氣,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公主你怎麽了?怎麽出了一臉的汗?”末璃擔憂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