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等末璃回話，而是自問自答道，“活閻王。你見過閻王發過慈悲放過人命嗎?死對於我這樣的殺手早就是注定的結局，從我殺掉第一個開始，我就已經值回這條命了。除非你還有別的價碼能交換這位公主的性命。”　　“你想要什麽?”

　　“我從那蠢太醫那得知，你懷了孩子，一定是沈複的了。”

　　他的臉上現出痛快的笑意，“這孩子就是我要的價碼，你答不答應呢?其實這問題也簡單，就是你要救公主，還是要你自己的孩子。”

　　末璃握住自己尚算平坦的小腹，眼裡沁出淚來，猛地咬牙道，“我要救公主，可是這孩子距離出生還有七個多月，我該怎麽把他/她交給你呢?”

　　“這個你不必擔心，我既然能找到沈複，也自然有辦法找到你們，七個月後我會來抱孩子的。我就想讓沈複親眼看看，就因為他當初選擇背叛，如今會是怎樣的報應落到他的孩子身上，當然被奪走孩子的母親，自然也受到了天底下最大的懲罰。”他說著將一顆紅色的藥丸遞給了末璃，“這就是解藥，讓公主服下去，不久就會醒的。”他說完便閃了出去，而就是那閃出的一瞬縫隙，末璃看到了一隻手臂橫在大帳門口。

　　她輕輕掀開帳門一看，這滿地橫七豎八地趟了少說五六具屍體，驚叫衝喉而出，她究竟將自己的孩子交給了怎樣的人！

　　齊玨聽到驚叫聲趕來時，就看到末璃縮成一團，還有橫在她面前的一群屍體……而她哭成了淚人，無論他問什麽末璃都隻是流淚。

　　齊玨無奈將她打橫抱進屋裡，再反身回去將騷亂的士兵都罵了，大家也就安安靜靜開始處理屍體。

　　“是沈複的師父嗎?”

　　末璃一聽那個人才抬起頭來，將右手遞了過去，“這……藥丸，能救公主。”

　　齊玨一掌拍在一旁的木凳上，木凳登時裂成數瓣散了一地，“可惡！”他隻是離開了一會兒，居然就有人潛了進來，那些布在軍營四處的探子都是吃白食的嗎！

　　可見末璃的臉色越來越壞，他隱忍住怒火，接過藥丸，打算等她平靜下來再問，剛一回身，胳膊卻被一雙顫抖的手扣得死緊，“你要去哪！”

　　“末璃姑娘不要怕，我隻是去給公主喂藥。”

　　沈複看著那雙顫抖的手也不覺動容，開口安慰，“末璃姑娘，我知道那個人一定嚇住了你。你放心，我答應你，到累月城前，我一步都不會再離開你和公主身邊。”他遲疑片刻，還是將末璃按進了懷中，輕聲哄道，“沒事了。”

　　沈複離開的這幾日，她一直在假裝堅強，可是面前這個人的溫柔動作就好像沈複安慰她的方式。她剛止住的抽噎一下又複燃起來，忽然高高昂起頭來，衝著上面的虛空喊了一聲，“你在哪！”聲音纏綿而痛苦。

　　恍然，沈複的笑臉浮現眼前，她一把推開了齊玨。

　　兩個人都莫名尷尬起來，末璃開口提醒，“你快去給公主喂藥吧。”

　　沈複趕緊倒了一杯溫水端到雲葵床前，以銀針戳過紅色丸藥，顯示無毒。他細想了一下，還是不能放心將這藥喂給公主。可是派出去請大夫的人此刻還沒有回來，若這真是解藥，耽誤了服藥的時辰，怕要出大事。

　　“末璃姑娘，麻煩幫我一個忙。”

　　末璃擦擦淚痕，到床邊，沈複拜托她幫忙看看雲葵手臂上的那條暗紅色的線如今延伸到哪了，便背過身去。

　　右臂衣袖一點點撩起來，

那暗紅的線直到臂彎處才到盡頭，而這盡頭還在一點點靠近心髒的位置。她匆匆將衣袖整理好，跟沈複回道，“那條線已經到了臂彎，公主怕要撐不住了。”　　沈複的拳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畢露，可他的語氣反而平淡了，“末璃姑娘，幫我扶起公主的上半身。”宮內外他遇過太多事，如今也養成了越是事大，就越是冷靜的習慣。

　　待末璃將雲葵扶好，他又遲疑半刻才將藥塞進雲葵的口中，然後用溫水送服，便守在了床邊。

　　末璃則坐在五步開外的寬背椅中發呆，腦海掠過今日發生的事都好像都是做夢，可是心疼得卻又那麽真實。

　　天色漸漸轉暗，派出去找大夫的士兵終於回來，隻說因為是遠郊，一路打聽下來，大夫都是村裡的略懂醫術的村醫，結果既耗了時間也沒有收獲。

　　“母后，我渴了。”虛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來，眾人一驚，再看雲葵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迷蒙著眼望著末璃，仿佛忘了發生什麽。

　　末璃趕緊過去扶住還在犯暈的她，喂她兩口溫水，“公主，你看清楚這兒是哪，我是誰?”

　　“末璃?你怎麽問我這些?我又……”她按壓額角一會兒，腦袋裡的疼才輕了一些，也才想起白天暈倒的事情。再一看天色，才徹底醒了，“天都要黑了，我是不是暈了很久，一定讓你們擔心了吧。”她歪頭仔細打量站在身側的末璃，“你哭過了?”

　　末璃斂下眉眼，“沒有，我就是……胸口有點悶，想要出去走走。公主身子還虛，好好歇著吧。”其實是因為她現在看著雲葵就會想到孩子的事，心就不由自主地揪起來。

　　雲葵覺得她有什麽故意隱瞞著，可看她臉色實在不好就先不急著問，但也不放心她立馬出去。

　　“沈複，末璃的臉色太差了，你去請禦醫，讓他好好給末璃把把脈。”

　　哪裡還有什麽禦醫，末璃趕緊開口拒絕了，“我真的沒事，公主就不要擔心了。

　　雲葵撫上她的小腹，“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還是讓禦醫看看，才能放心啊。”

　　末璃一聽孩子，眉眼都皺了起來，她不知道還如何假裝，趕緊衝出了大帳。

　　雲葵看著她匆忙的背影不禁疑惑，又無意撇到了地上散落的木塊，就是齊玨太氣而擊碎的那個木凳留下的，她才確信確實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情，抬眼盯住一直守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沈訣，“我暈倒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末璃她怎麽了?我又是因為什麽暈倒的?”

　　齊玨面色深沉，走到床邊正中，跪了下去，“微臣失察，原本公主隻是因為舟車勞頓，水土不服而暈倒，可那看症的禦醫被人買通，故意給公主施毒。隨後微臣又讓犯人鑽了守衛的空子潛入大帳，使末璃姑娘受驚。微臣有罪，可微臣希望在到達累月城前能繼續護衛公主的安全。”

　　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雲葵還有疑問，“不管是什麽人做的，他既然處心積慮要給我下毒，為什麽會給末璃解藥呢?”

　　“微臣看末璃姑娘情緒不穩，還沒有問。”

　　雲葵剛醒來不久，從床上起得太猛，頭暈得又跌坐回去，齊玨趕緊扶住她，“公主要做什麽?”

　　“我不放心末璃。”

　　“微臣派人去找她，公主先休息吧。”

　　“不行，我一定要親自去找她。”她甩甩頭，讓自己清醒，又要站起來，隻是這次慢慢的起來，頭暈得也不是那麽厲害，被齊玨扶著，慢慢走出了大帳。

　　而末璃正等在帳門外，臉上有些踟躕，見到雲葵出來，卻當即道，“公主，我決定自己上路。”

　　雲葵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就往大帳裡帶，雖然走得不太穩，但語氣很堅定，“不行，還有一天我們就到累月城了， 我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走呢。而且沈複把你交給我，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她倆並肩坐在桌邊，雲葵扯過她的手。末璃卻始終平靜，仿佛也是下定了決心。

　　“公主你不用再勸我了，因為我不打算去累月城了，我要去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你不是和沈複說好在累月城開個小茶館等他嗎?那個闖入的人究竟對你做了什麽?讓你甚至不顧這個約定。”雲葵知道一定是那個人做了什麽。

　　末璃卻不想她再問，故意顯出不耐煩，“公主別問了，也別再勸了，我已經決定了！一會兒我就走。我也想過不告而別，但是我知道那樣公主一定會擔心。現在我說了，以後我的生死如何，境遇如何都跟公主無關。”

　　說完走到一旁的桌邊，開始提筆寫信，寫完了交給雲葵，“這是我給沈訣的，如果有一天公主能遇到他，幫我把這封信交給他，我就感激不盡了。”

　　雲葵握緊了信，她知道她勸不住末璃了，心思沉重地厲害，她又拽住末璃的手，“一定要走嗎?”

　　末璃隻平淡道一聲，“保重。”便邁出了大帳。

　　雲葵追出兩步，頓在帳門內。她低頭盯著手裡的信半晌，緊張得手都在抖，雖然知道偷看別人的書信不好，不過說不定這封留給沈複的書信裡就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遲疑了有半個時辰，她心一橫，才將信封撕開，展開紙面。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她只看了前四個字便喊齊玨一起去追末璃。

　　那前四個字是――妾與君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