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了搖頭,她又進了屋子了。
小鍾拉著小周在牆角根轉啊轉,偷偷看沒人,就從屋子後面繞了過去。
挨個挨個的聽。
“...你這個賤人...今兒你不給我把她...”
接著傳來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還有女人悶哼的聲音。
小鍾張大了嘴。
小周趕忙捂住嘴巴咽下到嘴的驚呼。
兩人悄悄直起彎下的腰,想戳個洞往裡面看一看,誰知道他們剛好在向陽的地方,一直起來,窗戶上就是兩個人影。
裡面立馬傳來了一道蘊含著怒氣的聲音:“誰?”
小鍾嚇得趕緊拉低了小周的身子,兩人腳步麻利的就順著牆根溜了出去。
“吱——”
窗戶打開的聲音,何姨娘沉著臉朝外看了看。
她剛剛被房中那女人打得摔在地上,沒有瞧見有什麽人。
這個小破廟裡,除了附近的農家會偶爾過來上香放生,平時沒什麽香客。
更不會有人到這後面來。
“沒人。”她關上窗戶,低聲說了一句。
“啪——”屋中傳來一記響亮的耳光。
何姨娘頭被打得歪向一邊,她屈辱的忍下眼淚,眼中麻木,閃過一道冷光。
女人的聲音盡管壓得低低的,卻有一絲歇斯底裡:“你趕緊給我殺了她!再在這待下去,我遲早會瘋掉!你這個賤婢怎麽這麽沒用?”
...
小鍾和小周一口氣跑出了寺廟,呼呼的喘著氣。
好險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
兩人沒有停留,怕何姨娘出來,趕緊就下了山朝安平侯府跑去。
一邊跑一聊著剛剛見到的事:“蜜雪姑娘果然猜得沒錯!何姨娘有鬼!”
小周小跑著下山:“但是人家只是去見了一個人而已。”
小鍾沒好氣的看向她:“她一個姨娘。每次跑到這裡來見什麽人?聽剛剛聲音,明明是個女人,一個女人竟然在一座寺廟待著,你說奇怪不奇怪。”
小周偏頭想了想,暫時想不出來,隻得說道:“管他呢,我們就先回去像蜜雪姑娘如實匯報便是了。”
兩人一路疾趕回了家。
然後將聽見的兩句話告訴了蜜雪。
蜜雪又轉而告訴了阮如笙:“小鍾說。何姨娘在寺廟裡見了一個女人。他們偷跑到窗戶外聽她們說話,就聽見了兩句...你這個賤人...今兒你不給我把她...就聽不見聲音了,然後屋子裡的人發現了他們。他們趕緊就跑了出來,之後也沒再向寺廟打探。”
今兒你不給我把她!
阮如笙驀地站了起來,臉色劇變。
何姨娘是在替人辦事?那個人說的今兒你不給我把她...
那個她是指誰?
阮如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母親!
母親前世果然不是無緣無故害病的。
就是這個時期不遠了。
何姨娘這個時候出去找人,不是巧合。
這幾天子鳶被阮如笙派去幹趕製新衣服的活去了。只要她一回到蘭馨院,如笙便會又給她指使一些活乾。
所以就心悠、二丫、蜜雪陪在她身邊。
三人都有些沉默。心口堵了一塊石頭。
“那個女人,會是誰?無緣無故的?”三人不解。
阮如笙聯系前世何氏的所作所為,和最後見何氏的那一面,她想到了一個可能。
可是這個太匪夷所思。所以她不確定。
等爹爹回來問問他。
侯府裡一片喜氣洋洋,外面的人都在傳阮大小姐要嫁入尚書府了。
阮如嫿臉上有光,整日接待著幾位手帕交。
“如嫿。你可真有勇氣,要我我是不行的。”隔壁楊府的小姐跑到她院子裡來。語氣不酸不甘的,眼睛望著她,就是想從如嫿的眼裡找些東西。
阮如嫿輕撚慢攏著手中的古琴,微微勾唇笑,並不與她說話。
阮如玉過來找她,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道:“你真要嫁給他?”
阮如嫿挑了挑眉:“你如果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阮如玉臉上立刻露出不屑:“我才不會後悔,我怕你後悔!你見著他人了嗎?”
阮如嫿不與她爭執,而是好脾氣的笑著對兩位來看她的小姐說道:“你們能否回避一下?”
反正她嫁入了尚書府以後生活圈子就跟她們不一樣了,此刻何必理會她們。
那兩位小姐正想八卦她和如玉的事,誰知道如嫿會毫不客氣的趕她們走?
那位楊姑娘和另外一名姑娘就站起來冷哼一聲,扭頭出去了。
待她們出去了,如嫿才抬頭看向如玉:“我沒見著,不過祖母和母親都說到那個份上了,貴重的賀禮也送出去了,你又不嫁,只有我嫁了。”
她低眉,看不出表情。
如玉自己探究她的臉,剛剛明明是自願的,這會又變成被迫的了?
她一向知道她善於演戲,拿不定她是真的願意嫁還是又有什麽陰謀。
...
阮如笙看著眼前的破敗屋子,院裡的土凹凹凸凸的,這是安平侯府西廊角上的平屋。
一名女孩正在院子裡的水井裡自己打水。
阮如笙認得她,是阮家偏房的一位姑娘,阮如華。
和她還是同輩,卻居住在這樣的地方。
阮如華穿著綠花交領的襦裙,已經洗得有些泛白了,頭上插著釵子,那身衣服阮如笙似乎在阮如嫿的身上見過。
有時候她們不穿的衣服會給偏房的孩子送去。
阮如華提了水桶起來的時候才看見阮如笙和旁邊的心悠。
眼裡一笑,喲一聲:“五姑娘?你上這來了?來幹什麽?”
面目清秀,令人倍感親切。
她放下水桶,朝阮如笙走來。
阮如笙淡淡的笑笑:“剛好路過,就過來玩一玩。”
阮如華忙高聲喊她的娘:“娘。五姑娘來了!”
阮如笙打量院子,臉上的笑漸漸消失。
心悠似乎都有些嫌棄這裡的簡陋,鼻子皺皺的。
屋子裡很快傳來了響亮的聲音:“你說誰來了?”
阮如華有些高興:“五姑娘!”
她看阮如笙還小不懂事,不像那些勢利眼,知道她們這一房是偏房,又沒出個人才,就連婆子都瞧不起她們母女倆。
自從她爹死後。她和娘的日子就越來越苦了。
以前小時候還能和正房的小姐們玩一玩。現在是越少的走動了。
她們居住在這邊廊的平房裡,她娘白日做些針線活養家糊口,晚上就在侯府西北角的角門上掌燈、守夜。
一包著頭巾的樸素婦人從正屋裡麻利的走了出來。
看見阮如笙時一愣。隨即就熱情的招待上:“是五姑娘來了,稀客稀客,快屋裡坐會,我去給你裝些葵花籽來。”
於是一邊吩咐阮如華:“去。燒水去,給五姑娘泡茶。”
阮如華笑著應了一聲。然後燒水去了。
阮如笙前世沒有注意過偏房的人竟過得如此辛酸。
她歎了口氣,隨阮如華娘進了唯一的一間正屋。
屋子裡有些黑黑的,裡面還有兩個套間,一個是灶房。一個是儲藏室。
中間的就包括用膳和睡覺的地方。
阮如華娘笑得尷尬:“屋子小,五姑娘別嫌棄。”
然後從一個缸子裡裝了一些葵花籽出來給她,擺在桌子上。
那是唯一的一張桌子。也是餐桌,上面還擺了早上剩下的剩菜。都是一些素食。
阮如笙瞪著那些剩菜。
她從未見過這樣黑黑的難看的菜。
心悠更是眉頭都皺得夾死蚊子。
阮如華她娘連忙越過阮如笙的腦袋就將那兩盤剩菜端走了。
“這孩子,也不收拾家,盡擺在外面。”她尷尬的笑笑,然後將飯菜端進了灶房裡。
“我說大娘,你怎麽能讓華姑娘吃這樣的東西?”心悠捂住鼻子,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華姑娘好歹也是阮家的血脈。
如華她娘長哎一聲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臉無語的說道:“你以為我想嗎?誰不寶貝自己的孩子,可是自從她爹死後,又欠了人家一屁股的債,家裡能當的東西都當了,窮得只剩下一缸子水,這債也還了十年了,可是現在人家還是天天上門要債,說利滾利,不知道又滾了多少了,他們就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又與侯府的關系隔得遠,無人理會,就整天恨不得把人當牛使喚,我這起早貪黑,十幾年了,也這樣過來了,只是可憐了我那女兒...”
說著落下了淚來。
阮如笙和心悠都聽得動容。
阮如笙站起來接過如華娘手裡的那盤瓜子,握著如華娘的乾巴巴的手動容的說道:“大娘,回頭我就去告訴母親讓母親給你在府裡找個像樣的活去,每個月領俸銀就是了。”
如華娘停止了哭泣,面上閃過黯然:“這活是老太太派給我的,大夫人她..插不了手。”
阮如笙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又說道:“祖母都一把年事了,她早忘了當年的事了,母親給你換個工作,她也不會知道的。”
其實如華她爹,以前在侯府當過管家,而且是為原配宋氏跑腿的管家。
這是阮如笙在前世母親去世了後,父親和祖母的一次吵架中偷偷聽到的。
這時如華燒好了開水,如華娘就擺白色簡單的茶具,熱情的抓了一大把茶葉:“家裡就這粗茶,五姑娘喜歡就嘗一下,不喜歡,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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