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又豈不知這些,只是心中惱怒,實在沒法容忍。早就在心裡嘀咕著:“這樣耗著有什麽用,你自己身中劇毒,而人家又是早有預謀,人多勢眾,越耗得久,我們就越吃虧。倒不如用盡全力殺個魚死網破,如果注定要死在這裡也不需要蒙受沒必要的羞辱,如果僥幸能打贏也最好不過。”只是他自己現在心有余而力不足,這才賭氣去拚命,卻被李素蘭拉住。不由得更惱火,竟然忍不住抬手就給李素蘭一個耳光:“你真不要臉,這也忍得!” 眾目睽睽之下,李素蘭即便再冷靜也忍不住掉下眼淚來,只是她身上紅光並未稍減,可見還在全神戒備,大敵當前,不是她可以放縱自己心情的時候,所以並沒哭出聲來。 所有人都被趙廣的行為震驚了,他們沒想到趙廣在這緊急關頭,居然還敢打他們唯一的救星桃花仙子。又豈知,趙廣早把她當成了李素素了,而李素素在他眼裡有時候竟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如果都依著她恐怕要壞了大事。就像在吳家莊,如果不是李素素自己疏於防范,又怎麽可能命喪當場。所以,在趙廣看來,桃花仙子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見得是理智的,他有必要讓她清醒清醒,免得自誤誤人,把他們所有人都困死在這裡。 只是李素蘭挨了這一巴掌竟然還是沒反應,依然呆立在原地。倒是那左昆侖又狂笑不止:“小子不錯!竟敢打桃花仙子。你那麽緊張她,她是你老婆還是*?” 趙廣:“老匹夫休得無禮,有種就下來跟你爺爺我大戰三百回合。” 左昆侖笑道:“我隻想與這位桃花仙子大戰三百回合,與你沒興趣,滾吧。你還不配讓我動手。”本來,他看到李素蘭不上當,已經沒耐心,不過他看到趙廣不僅沉不住氣了,更是出手打了李素蘭,一時又來了精神,心想不管能不能離間他們,至少可以刺激一下這桃花仙子,讓她氣血不順也是好的。當下繼續用不三不四的話挑撥趙廣和李素蘭。楊夫人見勢不妙,扯住趙廣的手,說道:“敵人在用激將法對付我們,我們不要上當。他們越急我們就越不要急。桃花仙子這麽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趙廣:“我也知道這群賊子的用心。但是眼下這位桃花仙子,我懷疑根本就是李素素那個糊塗蟲。糊塗得連自己小命都沒保住的人。我們指望她有個理智的選擇那就錯了。” 楊謙:“她是李素素?李素素不是已經死了嗎?” 李素蘭冷冷地言道:“公子認錯人了,我叫李素蘭,是李素素的姐姐。我們姐妹容貌,聲音都相同。” “原來如此。”眾人皆是恍然大悟,只有趙廣依然是覺得有什麽不對,但又說不出理由,只是無比的心煩意亂:“我不管你是誰,總不能一直在這裡聽他們辱罵吧。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你要是還有本事就去跟他們拚一拚,要是實在不行了就自行了斷吧,遲早都是一死,又何苦白受侮辱呢?” 李素蘭:“我雖然中了毒箭,但只要不起身殺人,他們也奈何不了我。等我師父來了,他們就得完蛋。” 她說的是真是假?眾人無不驚駭。一個桃花仙子尚且如此難對付,她的師父肯定更可怕了。難怪她一直這麽耗著,原來別有用心。左昆侖到底是老奸巨猾,轉念一想便覺得不對勁:“她若是真的有師父前來相救,剛才為何又顯得如此恐懼。罷了,不管是真是假,早點解決保險。”當下喝道:“兄弟們,準備一下。” 張坤早就暗中張弓搭箭,又是一箭平射而來,這次他的目標不是李素蘭,
而是趙廣。他見趙廣居然可以打罵桃花仙子,可見他們關系不一般,心想:“好吧,我殺不死你桃花仙子,先殺掉你心上人,看不急死你。”他想趁大家議論紛紛,又耗了這麽久防范早就放松,所以不等左昆侖下令,先是射出一箭。而與此同時,左昆侖又喝道:“放箭!”只是他的命令比張坤的箭要遲了一步。 各種暗器,毒箭暴雨般襲向李素蘭。而她正好一直在苦等這個機會。紅光閃耀,鳳舞劍火紅的劍身舞動先是擋落張坤那陰險一箭,然後一個球狀紅光光環擴散開來,那些暗器、利箭被光球猛烈彈回,直接激射到原處,於是,黑暗中又是一陣哀嚎。李素蘭這才放心出擊,紅影閃電般射向張坤。等他意識到不妙正要閃避之時,鳳舞劍拖著長長的紅色光柱已經攔腰掃到,縱然他身手再快,奈何事發突然,鳳舞劍的紅光又暴長兩丈,來勢如風正好將他攔腰斬成兩段。潮熱、血腥,令人作嘔。 李素蘭一直感到周圍有很多埋伏,但她又沒法站在原地將他們消滅乾淨,想到他們手裡的毒箭有可能見血封喉,萬一射中自己這邊的朋友,後果不堪設想。而要殺到那些武功高強的聚義幫長老,她又不能呆在原地。保護朋友,刺殺敵人,兩難兼顧,所以,故意裝作中毒不能動的樣子,期望敵人放松警惕,送上門來。只是她的這番用意不能被趙廣理解,不由得心中委屈難受。 李素蘭並不停頓,鬼影般疾飛向空中,手中鳳舞劍朝屋頂上橫掃過去,左昆侖等埋伏中的高手不得不躍向半空,慌忙閃避。有些來不及閃避的藍衣勁裝武士,被紅光掃中血流如注,滾下屋頂來,場面十分慘烈。而李素蘭紅色的嬌軀竟然詭異地懸停半空,根本無需借力,宛如一隻憤怒的鳳凰自由地飛來飛去。她飛在空中,屋頂上的埋伏一覽無余,鳳舞劍拖著長達數丈的紅色光柱肆意揮殺。 太詭異,太可怕了! 張坤,既然能夠成為聚義幫長老之一,武功深不可測,應該不在楊謙夫婦之下,竟然頃刻間命喪當場。這下,不僅聚義幫的人嚇破了膽,連楊謙夫婦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了。他們兩夫婦何曾料想眼下這美麗溫馴的小姑娘竟然一瞬間變得如此恐怖張揚。空中到處充塞著狂熱的殺氣!紅光激射,所到之處瓦礫鮮血四濺,人影翻滾,片刻功夫,那些埋伏在周遭的聚義幫高手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非死即逃。 僅剩左昆侖等幾個長老,憑借著武藝高,身法好,還不甘心就此離去,卻也被迫閃避一旁,小心戒備。 左昆侖罵道:“你他媽還是人嗎?” 司馬無敵:“她哪是人,根本就是魔鬼!” 李素蘭冷冷道:“沒錯,我就是魔鬼,不想死就滾!”剛才他們對她的羞辱,加上趙廣對她的誤解,都統統激發出來,變成那憤怒的紅光,狂熱的殺氣,橫衝直撞,霸道無比。 屋頂上忽然有人怒道:“老子偏不信邪!”身形激射,竟不顧那詭異的紅光,直接雙刀並舉朝李素蘭砍去。 他就是喬明。李素蘭沒料到這種情況下居然有人敢硬衝,急忙收斂紅光,落下身形閃避。喬明不知李素蘭故意謙讓,如影隨形跟了上去,雙刀夾著剛猛霸道的勁風,瘋狂地襲向李素蘭。她慌亂中躲閃不及左肩被刀氣所傷,鮮血四濺。鳳舞劍橫擋,叮叮當當,喬明的雙刀變成了四截,刀柄在手裡,刀身掉地上。她不敢再用鳳舞劍斜刺,怕一出手又是一條人命,隻好揮動左手,彈出一環紅光,把殺紅了眼的喬明擊倒。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趙廣氣的咬牙切齒:“李素蘭你這小賤人,瘋了吧。”她明明只要手腕一轉,喬明就可以立時喪命。這倒好,不但沒傷害他,反而被他迫得狼狽不堪,甚至還被他傷到,這已經不是婦人之仁了,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左昆侖趁機挑撥:“哈哈,明弟,好福氣,桃花仙子看上你了,格外留情,難得難得。” 李素蘭左手彈出一環紅光,雖然沒要喬明的命,卻也將他擊倒在地,一時半會起不來。李素蘭右手持劍,對著喬明走去。所有的人都在注視著她,看她下一步怎麽做,是殺了他還是另有安排。 她胸脯起伏,手臂顫抖,像是很激動或者難以決定的樣子。或許她已感覺到來自朋友內心深處的唾罵。在戰場上放過敵人,無異於摧殘戰友。趙廣很生氣,很憤恨,恨自己沒本事,也恨她的不可理喻,這事為何是她在處理,而不是他自己。其實,何止他呢,楊謙這邊的人,也都不認可這種放虎歸山的態度,不過他們對李素蘭還是感激多過抱怨,因此,並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 趙廣:“李素蘭,如果你還把我們當朋友就速速殺了他!如果做不到就請你殺了我吧。眼不見為淨,我不想看到你這麽糊塗。” 李素蘭:“趙大哥別激動,我的做法自有道理,回頭一定給你一個解釋,請給我時間,拜托了。” 趙廣:“李素蘭,你知道你妹妹李素素是怎麽死的嗎?就跟你現在一樣,是蠢死的。蠢死的明白嗎?” 李素蘭哭道:“麻煩你現在別鬧行不行,好煩呢。” 左昆侖歎道:“原來,她就是妖孽李素素的姐姐?哎,幸好那個李素素死了,不然兩個妖女一起來,我們恐怕更吃不消了。”這老家夥故意大聲感歎此事,分明是想讓李素蘭傷心。 楊夫人扯了一下趙廣的手:“別管了,先看看她怎麽做吧。” 李素蘭走近喬明的身邊,把鳳舞劍往他肩上一搭,冷冷道:“跟我道歉,我就讓你離開。” 喬明:“妖女,要殺便殺,廢話什麽。” 李素蘭:“我真不想殺人了,你不能給我個台階下嗎?” 喬明:“要命你盡管拿去,我技不如你,死而無怨,但是你要想貓哭耗子,惺惺作態就是自討沒趣,遭人唾棄。” 李素蘭:“我看你武藝高強,吃了不少苦頭才有今天的成就吧。我這一劍下去,你數十年的勤修苦練化為烏有,何苦來哉。” 喬明:“關你屁事,給老子滾!” 李素蘭:“你就那麽恨我嗎?” 喬明:“你殺了我那麽多兄弟,我不恨你,恨誰?” 李素蘭:“你那些兄弟殺別人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呢。我也是不得已才殺他們的。” 喬明不說話,李素蘭接著又道:“今天我不殺你,但你就當自己已經死了,不要再殺人好嗎?” 喬明:“我兄弟的大仇不可不報。” 李素蘭:“那行,你可以殺我,但是不要殺別人,好嗎?” 喬明:“辦不到!” 李素蘭:“非要我殺你?” 喬明:“是。”喬明確實很窩火,他們這麽多人居然鬥不過一個妖女,想到自己兄弟成片地慘死在李素蘭手裡,而自己非但沒辦法殺死她,更被她打倒在地,任她處置,這對他自己而言,根本就是奇恥大辱,他寧可一死也不願意接受李素蘭假惺惺的示好。 李素蘭當然也不是犯賤故意找人鄙視。她心裡知道,並非聚義幫所有人都是不可救藥的壞人,如果要把他們殺光,恐怕又要誤殺很多無辜的人,是非對錯又豈能分的一清二楚。因此,她指望著感化聚義幫一些還有救的管理者,希望他們能自律,這樣才可以減少沒必要的殺戮。這才耐著性子跟喬明說好話。可是她這番良苦用心又誰能知曉,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卻落個兩面不是人,不禁委屈的掉下眼淚來。但是,這個喬明,他能被感化嗎?如果不能被感化,自己放他走豈不放虎歸山?她別無選擇,好歹要試一試。 李素蘭收起寶劍,歎道:“你這人真夠勇敢的,尚且有救。今天我不殺你,來日你要是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來,我絕不放過你。”轉身便走回。 司馬無敵:“明哥有骨氣,連這妖女也被你折服。說不準人家早就在心裡以身相許了哦。哈哈。” 左昆侖:“這妖女想離間我們兄弟感情。只怕是她要枉費心思了。” 李素蘭:“我並非要離間誰,只是不相信聚義幫沒有好人。殺的人太多了,我怕自己會變魔頭”不管她怎麽解釋,在所有人看來,她都是很不光彩,她自己也感覺到了,隻覺得臉上發燙心煩意亂,好象真做了虧心事一樣。本來也是,倘若那個喬明給點面子還好,可是他一點台階都不給她留,她等於是無條件放人。這又豈是隨便解釋得清楚的。但是,錯過了這次,她又要等到什麽時候才有感化他們的機會呢。再說,仇恨越來越深,化解的難度也就越來越大。她殺人都殺的心慌了,好像自己在與全世界為敵。 左昆侖又是一頓狂笑:“你雙手早就沾滿血腥,早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頭。你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還是跟我們混吧,包你逍遙快活。” 楊夫人心思細膩,撿起那枝被李素蘭擋落在地的毒箭,仔細觀看。不由得心中大驚,只見那箭的尖頭,包著五個細小狹長花瓣一樣的東西,尾端稍微翹起。一旦毒箭射入人體,被強行往外拔的話,那五個花瓣狀的東西就會自然展開,掛著肌肉,真是極其麻煩。而在這小花瓣狀的東西包覆下的間隙裡面,掉出很多黑色粉末,想必是毒粉。楊夫人想到李素蘭中的正是這種毒箭,不由得手心直冒冷汗,尋思著怎麽替她取出這種陰毒的箭頭。暗道:“難怪她寧可一直中毒也不敢拔箭,原來早就識得厲害。幸好這魔頭已經被她擊斃,不然這種古怪的箭還知道要害多少人。” 這時李素蘭已經走了過來,她依然是行動自如,紅光閃爍,好像那腿上所中之毒箭對她毫無妨礙。她竟然在如此狀態下,能擊退聚義幫那麽多高手,看來,這桃花仙子的稱號還真是名副其實。李素蘭輕聲道:“他們都還好嗎?” 此刻,馬英明,陳家姐妹身上的暗器都被找到並且取出。楊謙夫婦給他們喂了解毒藥,已經各自蘇醒過來,只是被眼前的場面所震撼,沒開口說話。竟李素蘭這麽一問,都紛紛走過來,向她致謝。只有趙廣依然是怒氣衝天,衝過來給她一巴掌,然後又立即轉過身子,背對著她。 江明終於看不下去了,拉著趙廣道:“兄弟,多虧有她我們才脫險,縱然她有千般不是,你也不該如此對她。 ”其他人也紛紛勸勉。 趙廣:“正因為她對我們有恩,我們才不能眼睜睜看她糊塗,看她犯賤。你們是被她神秘的武功蒙蔽了雙眼看不出她的錯誤與懦弱。只可惜我沒她那麽大的本事,否則這事早就做的乾淨利索,何須要熬到現在。換誰處理都比她高明的多。至於她對我們的幫助,我們是應該感激,但又何嘗不是她應該做的呢,有何大不了。她的能力是上蒼賦予的,她也就必須替天行道。”他認為,既然是上天讓她擁有鳳舞劍,她就有除惡揚善的神聖使命,她就應該理智、果斷,絕不應該放虎歸山,遺留後患。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何老天爺要把這神聖的鳳舞劍給予這種優柔寡斷,不明事理的小丫頭掌管。 李素蘭:“大家看人到齊了沒,都在這裡的話,我們就要走了。請大家站在一起,我施展隱遁術,一起回去。” 楊夫人清點了一下:“都在了。” 李素蘭伸出左手:“來,大家把手牽在一起,凝神聚氣。” 大家把手疊在一起,隻覺一股暖流隨著手臂傳遞過來,與自身丹田裡面升起的熱氣融合一體,再流轉周身。而李素蘭身上那種特有的紅光也通過手臂蔓延至各自的身體,又仿佛自己丹田也發出紅光,與體表的紅光交織在一起,擴散開來。逐漸地,大家身邊都產生出粉色的薄霧,霧氣籠罩著所有人的身體,大家隻覺得意識恍惚,渾身舒暢,如在夢中。忽然身子一顫,薄霧,紅光逐漸消褪,定神細看,已經來至俠義莊,楊謙家門口的那個草坪上。 楊夫人歎道:“這隱遁術真是奇妙,可謂頃刻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