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凰》五十苦命鴛鴦
她站起來,在院子中緩緩走動,不知如何開口,那些哭紅雙眼的婦人,怯生生看著她,生怕她忽然發難又要殺人。想了一會她終於開口道:“各位別哭了,事情總得解決,你們也需要好好活下去,不是嗎?”她聲音委婉,讓在場所有人都聽的清楚。 劉芳等人見她一會殺人,一會又如此溫柔地安撫她們,很是不解:“你,是什麽意思,殺了我們的夫君,現在又說這樣的風涼話。” 李素素:“他們傷天害理,早該去死,但你們是無辜的,我不想傷害你們。” 劉芳:“可是,你殺了他們,叫我們怎麽活?再說了,我們安安分分生活在這偏遠山村,礙你什麽事了,非要上門找茬?” 李素素:“好一個安安分分。幾年前,這村子裡的人被你們趕盡殺絕,你何不想想他們該怎麽活?” 劉芳:“當年發生什麽事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對我好。你殺了他,我恨你。” 李素素:“剛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是他先害我的。我不殺他就會被他們折磨死。” 劉芳哭道:“情況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當初也是被他騙到這裡來的。但是,事後他對我很好,在你沒來之前我們生活的很幸福。你這麽美麗,只要你不殺他,他肯定舍不得殺你的。只是,他知道你目前不會服他,所以才采用這種不得已的手段。真要殺你,只怕你早就沒命了。” 真是荒謬,被人騙了非但不恨,反而替對方辯解,做人如此麻木不仁,真的讓李素素始料未及。難道真的是用錢可以買來一切,包括感情嗎?於是說道:“他怎麽對你好法,讓你衣食無憂便是好嗎?” 劉芳:“難道錦衣玉食還不夠嗎?人活在世上不容易,有人給你舒適的生活,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他們冒著被人恨,被人報復,甚至是冒著被殺的風險,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回來養家,難道還不夠好?你倒想想,要怎樣對你你才滿意?” 李素素:“他一開始就主宰了你的命運,通過欺騙的手段把你和他綁到一條船上,這就是極端的自私,如今他受到懲罰,一命嗚呼,你以後的日子怎麽過?他要真對你好就不應該去做那些害人之事,免得遭到報應連累到你。” 劉芳:“你不來搗亂,不是好端端的嗎?他殺的都是些不成器的人,難道他們還有本事翻天?這世道本來就是這樣,誰強,誰就是老大。人都是要死的,那些碌碌無為的人早死幾十年與晚死幾十年有何區別。以你的容貌完全可以嫁個很好的夫君幸福一生。卻非要跑來多管閑事,打打殺殺的,成何體統。” 李素素竟被她說的語塞,不知如何作答,跟她們這些人說什麽眾生平等的大道理不是被認為虛偽就是被認為幼稚,總是不對。倘若不是基於這個觀念,自己的所作所為好似的確沒什麽必要。即便把田進等人殺了,挫骨揚灰,也沒辦法改變這世間弱肉強食的規律,也沒辦法讓那些曾經被他們殺死的人活過來。 這時,屋內開始亮起了油燈,那些藏匿著不敢出來的家奴,這才紛紛舉起火把收拾現場。他們衣衫破舊,頭髮花白,身體枯瘦,一看就知道是貧苦農民。 她走到屋簷下,靠著牆壁坐下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影,心裡一片茫然。上蒼讓她懲惡揚善,但是,什麽是惡,什麽是善,又如何說的清楚,分的明白?自己明明是一片好心,卻招來無窮怨恨。 她站起來,走向一個正在抬著屍體往院子外面走去的,約四十歲左右的漢子道:“伯伯,他們對你好嗎?” 那漢子隻管做事,根本不搭理她,她又轉向旁邊舉著火把的一個年輕人:“大哥,他們對你好嗎?” 也許是他們聽不懂她的話,也許是他們不敢回答,總之,她問了很多人什麽都問不到,甚至也沒法判斷他們到底是田進家的仆人還是朋友。 劉芳在一邊冷冷道:“你以為自己是誰?是救世主還是閻王?他們不屑回答你,我來回答你好了。我們沒有虧待他們,要是我夫君不死,他們就永遠不愁吃穿。” 李素素:“他們有手有腳,能自己耕種,你們把田土還給他們,他們一定過的比現在更好。” 劉芳轉向那些仆人,問道:“各位,我家對你們如何?” 那些仆人七嘴八舌言道:“少爺,夫人,對我等恩重於山,我等願意誓死效忠。” 劉芳再回過頭對李素素道:“聽清楚沒有,桃花仙子,這就是他們要告訴你的。” 李素素不再言語。對此她還能說什麽,她自己除了能殺幾個人之外,還能做什麽?幾十個乞丐也要請陳縣令幫忙才能安頓好。能給這些窮人一口飯吃的,不正是那個罪無可恕的田進嗎? 誠然,他們沒有田進也能過活,但是,他們能守得住自己的田土嗎?即便他們告訴她,田家如何虧待他們自己,她也不至於把田家剩下的人全部殺光。等她離開以後,田家的狐朋狗友又豈會善罷甘休?與其如此,她還不如不去追查這些本就不該追查的事情。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好愚蠢。難怪碰一鼻子灰。 她對劉芳施禮道:“好姐姐,請還我寶劍,明天一早我就走。給你們造成的痛苦,請見諒!” 劉芳被她說的一愣:“你這是?” 李素素歎道:“是非恩怨原本就是爭不清的。我殺了你們的夫君,自然就對不起你們。所以我的道歉是忠誠的。但我不後悔,橫行霸道的惡人本就該死。為了不讓你們看到我心煩,明天天亮我就離開這裡,想找我報仇就到荊州去。” 劉芳:“報什麽仇呀。人活一輩子就圖個開心舒服,何必計較那麽多。李姑娘,請聽我一言,以後這亂七八糟的閑事你還是不要去管了,不值得的,你改變不了世界。當初被他拐騙到這裡,我也曾哭鬧過,但那樣只等於跟自己過不去,對別人一點影響都沒有。我後來終於想通,開開心心活了下來。他居然同意我與家裡人恢復聯系,我也就有機會盡了一點點孝心。倘若是死活不依,客死他鄉,豈不讓家人悲痛欲絕?”她一邊說,一邊轉進裡屋,取出鳳舞劍,還給李素素。 李素素接過寶劍,閃進院子中央,言道:“各位,我手上這把劍專殺小人、惡人、無恥之徒!只是,因為殺人也會連累到死者的家屬和朋友,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困苦。對此我很抱歉,不過一旦有人作惡,我依然會毫不留情地下殺手。是的,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閻羅王,但我會盡力而為。你們當中,恨我的,可以罵我,覺得有什麽事情需要我替你們做主的,也可以說出來。天亮以後我就離開,各位多保重。”說完抱著寶劍,靠著牆壁坐下,閉目養神。 這時,一個身材微胖,穿著紫色衣裳的少婦走了過來,拉了拉她的長發,言道:“這位姑娘,你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李素素睜開微閉的雙眼,只見在微弱的火光下,一個約二十多歲年紀的美貌少婦,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等待她的回答。她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當然,我說的話都是實話。”她不知道眼前這少婦對她哪句話來了興趣,隻好籠統地回答一下,等待對方的進一步細說。 這少婦叫袁芳,揚州九江郡合肥縣人,她的丈夫已經死於李素素的劍下,但她沒有哭泣,只是靜靜地坐在一邊茫然地看著這院中的人來人往,仿佛眼前一切都與她沒有關系。直到剛才,才振作精神,站起來走向李素素。這時,她蹲下身子,滿眼含淚,埋怨道:“你,怎麽才來?” 李素素被她說的莫名其妙:“我們有過約定嗎?哎,好姐姐,你認錯人了吧?” 袁芳:“你不是要殺盡無恥之徒嗎?我怎會認錯人?” 李素素:“是呀,我確實有懲惡揚善的使命,但是我們好像未曾相識吧。” 袁芳歎道:“都三年了,我一直都在忍氣吞聲。終於有人來救我,終於有人殺掉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了。太好了。” 李素素:“好姐姐,你這是?” 袁芳這才涕淚交加,道出了自己的遭遇。雖然其他人聽的不是滋味,但鑒於李素素在一邊,不敢發作,何況她所說的也是實情,甚至也是她們的親身體會,只是遇到類似情況各人反應不一樣。比如劉芳就想通了,不再就這些事情計較下去。不過並非每一個人都看得開,總有人依然心懷怨恨。 袁芳家裡不算富裕,但也因為有幾畝田土,生活還算過得去。農家女子,也沒有大家閨秀那麽講究,免不了要出門幫家裡做些農活。有一天,她正在地裡除草,忽見山林中闖出一個少年。身材魁梧,劍眉星目,十分英俊,手裡提著一隻血淋淋的野兔。她鑒於男女之別,在此荒郊野外,不敢多看,立即低下頭,準備溜回家,畢竟人心難測誰知道這少年會安怎樣的心。 誰知道這少年不肯放過她,馬上搶在她面前,擋著去路。卻沒有任何輕薄之舉,只是自我介紹了一番。他叫章少華,住在離那裡不遠的村莊,也算是袁芳的鄰村人,只是兩家來往甚少,所以不曾認識。章家老爺子,早年做生意賺了不少錢。因顧忌當今天下兵荒馬亂,所以才隱居鄉下,圖個安寧。 章少華家境富裕,不愁吃穿。沒事就喜歡跑進山林打些野味,算是好玩。陰錯陽差之下,竟然跑到了袁芳家的菜地旁邊來了。這才有了這一面之緣。眼見袁芳雖然穿著簡樸,但依然是眉清目秀十分美貌,不禁怦然心動,所以才抓緊機會,與她攀談。 見到如此情景,哪有不動心的。袁芳見他英俊瀟灑,通情達理,不由得芳心暗許,也把自己的身世姓名告訴了他。 一切順利得出奇,雙方的父母也都支持這樁婚事。三個月以後的一個黃道吉日,她便在吹吹打打的氛圍中,坐上了去章家的花轎。 誰料到禍從天降,一夥藍衣人從小山上衝出來,截住了迎親隊伍,刀劍飛舞,立即有人栽倒在地,血流如注。其他人,嚇得沒命地逃跑。剩下章少華等少數幾個人與那幫賊人拚殺,卻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都死的乾乾淨淨。袁芳忍不住挑開簾子,看到的卻是章少華身首異處的慘狀,頓時悲憤交加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已經被人剝去衣服,慘遭凌辱,而劫持她的就是她後來那個禽獸不如的丈夫曹琳。他們警告她,如若不從,便讓她的父母以及章家老少生不如死。無可奈何之下,隻得忍氣吞聲活了下來,還要尊敬地稱曹琳為夫君,簡直就是又一種侮辱。 直到李素素的出現,這些狂徒才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只是,她不知道李素素是故意來修理惡徒還是誤打誤撞來到這裡。所以一直只是靜觀其變,卻沒有主動訴苦。剛才聽李素素一番大義凜然的話,這才敢說出這段心酸的經歷。此刻,她心中只有仇恨,希望能與李素素聯手除惡,因此想跟她學點武功。 李素素聽完她的哭訴,怒道:“如此囂張,狂妄,難道世間真沒人治得了他們嗎?” 袁芳:“小妹妹你好天真,官府尚且不管,誰會管這種閑事,誰又惹得起他們?” 李素素:“這事我管定了。好姐姐,別傷心,我先送你回家見過你家人以後,再送你到仙島跟我師父學習仙法,只要你肯努力,將來的本領不比我現在小。到時候我們一起殺盡這些喪盡天良的家夥。” 袁芳:“據我所知,他們最近又擄來一名姑娘,可能還關押在密室,我們應該先救她。” 李素素站起身來,拉住她的手:“快,帶路,我們立即去救人。” 袁芳:“他們有很多事情瞞著我,我也不敢多問,因此並不知道密室的所在。我猜想除了他們自己的兄弟,其他人恐怕也難找到開啟密室的機關。他們的妻妾多數都是這樣坑蒙拐騙得來的。雖然很多人後來選擇了順從,但依然不能獲得他們的信任。” 李素素:“可是,他們現在不是死了,便是跑了,到哪裡去抓活的。”當下徑直闖進屋內找到劉芳:“好姐姐,請帶我去密室救人。” 劉芳也不多話,當即帶著她們兩個走出院子朝南邊走去,袁芳找到了一個火把,緊緊跟著照亮道路。 走出大約半裡路,她們拐進一個院子,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這時劉芳才轉過頭悄悄地對李素素說道:“好妹妹,聚義幫勢力很大,根深蒂固,很難動搖,你要小心。我已經想好了。這一輩子不可能清白了,我會努力混入聚義幫的總部。到時候如果你有用的著我的地方,盡管吩咐。只是,如果沒有機會,我就只有得過且過了。” 李素素輕聲道:“好姐姐,為難你了。” 劉芳:“他們雖然給了我美衣美食,但我自己清楚,我們在他們眼裡不過就是一條狗,可以隨時讓我們死。只是我們無力反抗,只能順從,只能過一天算一天。”她說的悲切,竟然忍不住哭了起來,就像一個如夢方醒的人,突然從對美夢的留戀中回過神來,終於面對無奈的現實一般。她雖然責怪李素素不該驚醒了她的美夢,但終究只是一場夢,徹底清醒以後就不會再抱怨醒來的太快。 李素素:“你也可以選擇跟我們一起去修煉仙法。” 劉芳:“你真幼稚,這世間那麽多需要幫助的人,你都喊去修煉仙法,估計你一百個師父都教不過來。我們可以過的下去的,就不必麻煩你了。修仙沒那麽容易吧。”說話間,走進正前方的堂屋。在屋內點亮了兩盞燈籠,分別遞給李素素和袁芳。而她自己,輕輕推開正面擺著的那張桌子,只見地板徐徐移動,中間露出一個洞口來。 洞口大約三尺見方,搭著一個木梯子,她們扶著梯子走下去,大約在兩丈深的地底下出現一條甬道。甬道兩旁,並排著五間密室。右邊三間空蕩蕩的,厚重的鐵門虛掩著,裡面地上鋪滿稻草,隱隱發出一股腥臭味。大約是準備用來關人或者曾經關過人。 再過去一間,鐵門緊閉。李素素拔出鳳舞劍,紅光閃動,只見那厚重的鐵門被割成一塊塊碎片,叮當當掉滿一地。她不敢太過魯莽,怕把地下室弄陷塌。 只見密室裡面擺著一堆箱子,旁邊還有繩索,鐐銬等刑具。雖然這不是她們想找的,李素素還是忍不住好奇,用劍挑開箱子的蓋看個究竟。 有的箱子裡面裝滿金銀珠寶,有的裡面裝滿瓶瓶罐罐。看來,那歹毒的藥物也全在這裡,她心裡不由得十分惱怒,正要把瓶子逐個拿出來銷毀,猛然想起先救人要緊。這才走出密室,轉向最後一間:“我們待會要把這裡私藏的各種毒藥統統銷毀,免得又要被他們拿來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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