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和李素素各自上馬，跟在絕對秒殺身後。徐文迫不及待地從包裹裡取出一張烤餅和一葫蘆水，邊走邊吃。李素素悄悄地把自己那一個包裹也塞給他。　　一輪明月悄悄升起，草原上白茫茫一片，就像鋪上了一層白霜。在驛道的兩邊，時不時有野羊之類的動物被他們驚到，四散逃竄。　　絕對秒殺:“我很討人嫌嗎?你們兩個都不吭聲。”　　李素素:“我只是卑賤的奴隸，哪有說話的資格呀。”　　絕對秒殺笑道:“聖華國內有近千年沒出現過奴隸了，你成為千古第一人，豈不很好?”　　徐文:“既然如此，你讓她簽的賣身契合法嗎?”　　絕對秒殺:“只要是簽約雙方都自願就合法。哪怕契約內容很荒謬也一樣受律法保護。比方說，前一陣子我跟一個朋友簽了一份契約。內容規定，我們兩人當中，如果誰能偷看到女皇洗澡，另一個人就得給他一萬金幣。我們雙方簽字以後，契約還送交誠信部和百花城備案了呢。”　　徐文:“啊，這樣也行?”　　絕對秒殺:“一般情況下是不行的。這事情不好找證據，可能需要女皇親口承認才能作數。但那樣又犯了偷窺罪。雖然聖華對偷窺處罰不重，但終歸是不太好受的。”　　徐文:“那等於沒意義嘛。”　　絕對秒殺歎道:“那也不一定。唉，讓那小子佔便宜了。”　　徐文:“他得手了?”絕對秒殺:“這倒不是。我在婚姻契約裡面已經表明了:除非風華違約或願意，否則我就不能再和別人有婚姻契約。那小子就不一樣，他現在依然是自由之身。”　　徐文:“你是說，他可以去和女皇簽訂婚姻契約?”　　絕對秒殺:“女皇也要嫁人的，理論上是有這種可能。”　　徐文:“夫妻之間不算偷看，他依然不能實現契約的條款。”　　絕對秒殺:“這說法有些牽強，不過也可以試著對付一下。”　　徐文:“你明知道條件對你不利，還和他簽契約?”　　絕對秒殺:“諒他也沒這個福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自會去找李婷婷把這筆錢要回來。”　　徐文:“看來你和女皇關系不錯嘛。”　　絕對秒殺:“我們絕對家族世代忠良，皇族裡面有點良心的都知道。”　　臨近午夜，明月當空。　　驛道旁邊開始出現一群小山包。草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灌木叢和樹林。　　過了山包又是一片曠野，一道城牆橫在遠處。城牆上有一座宮殿式的城樓。城樓下閃著點點火光。　　絕對秒殺掉轉馬頭，離開驛道，折向右邊，踏上了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李素素和徐文緊跟其後。　　沒走多久，他們再次遇到一群小山包。繞過山頭便是一個村莊。　　一排房屋在樹木的掩映下出現在眼前。房子四周繞著一道約三米高的圍牆。白牆黑瓦，棱角分明。圍牆正面有座寬大的院門。院門上方一塊牌匾，紅底黑字上書:“絕對布雄”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李素素:“絕對布雄?”　　絕對秒殺:“住口！我爹爹的名字豈能讓你隨便呼喊?”　　李素素撇嘴道:“我哪知道你爹會把名字刻在門上嘛。”　　絕對秒殺翻身下馬:“都是這樣的。把戶主的名字公布出來才方便客人尋訪！”　　李素素也跟著下馬:“你爹的名字真不好相處。”　　絕對秒殺:“我看你是骨頭髮癢。欠揍！”　　李素素:“我說錯什麽了?本來就是嘛:絕對布雄、絕對不行。這兩組四個字，發音很近……”　　她還沒說完，就被絕對秒殺一腳踢翻在地，膝蓋下面疼痛難忍，估計是破皮了。　　絕對秒殺:“叫你嘴賤！”　　絕對家族因為嘴巴直被公認的不好相處。絕對布雄被罷官以後，有些跟他們合不來的人趁機放話說:“絕對不行果然不行。哈哈。”這些話最終都傳到了絕對秒殺耳朵裡。而如今，李素素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於是就杯具了。　　其實，絕對布雄的老爹絕對忠良何嘗不知道這幾個字發音相近呢:絕對家族雖然起起落落，但終究還是被朝廷認可。敢於說直話、不怕得罪人正是他們家族的特點。於是，絕對忠良就想讓自己後輩們繼續發揚敢於說不的傳統為聖華帝國盡忠。這才給自己兒子取名“絕對布雄”好與“不行”諧音，意思是敢於說“不行！”，敢於拒絕一切不合理的事物！同時“布雄”即廣布雄風，弘揚正氣，也並非毫無意義。　　只可惜，事與願違:絕對布雄這個名字很快就成為了別人的笑柄。但老頭子性格倔強，懶得改名。他認為，那些取笑他的全是見識膚淺之輩，不值得和他們計較。　　徐文眼見李素素挨打，急忙下馬，一個箭步衝上前就要奪取絕對秒殺的佩劍，卻慢了一點點，反被對方抓住了右腕。　　不管她是把他當哥哥還是當丈夫，他都不能坐視不理。其實，他本來既不強悍更不勇敢。不過他知道，保護女人是男人的義務。盡管李素素自身要比他強悍得多，但他還是被迫改變了不少。　　絕對秒殺:“你找死！”　　徐文:“說歸說，憑什麽打人?”　　李素素急忙站起來扯住徐文:“你冷靜點，別多事！”　　徐文:“他分明不是好人，咱們趕快離開這裡。”　　李素素:“離開這裡，能去哪裡?再說，那些曹軍士兵怎麽辦?既然答應做奴隸，挨打、挨罵最正常不過了。習慣就好。”　　絕對秒殺一把將徐文推開:“小子，你要真對她好就規矩點。”他力大如牛，徐文竟被推得連退好幾步，差點摔倒。　　徐文無比憋屈，攥緊拳頭，胸脯起伏，隻想再衝過去和絕對秒殺拚個死活。正所謂士可殺不可辱，誰怕誰啊。　　李素素趕忙上前兩步拉住他的手小聲道:“算了，終歸是我說錯話才惹得他生氣的。”　　徐文:“可是也不能這樣啊。”　　李素素:“不這樣，該怎樣?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誰在外面吵鬧啊?”院內傳出一句雄渾的聲音。緊接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一個穿著白色長衫、身材高大的老人出現在門口。　　月光如水，看不清老人的臉，顯得有些陰森可怖。　　絕對秒殺:“爹，是我。”轉身對李素素道:“還愣著做什麽，快去拜見我爹！”　　李素素趕忙上前，跪拜在地:“奴婢李素素拜見老爺！”　　絕對布雄鷹鉤鼻、高顎骨，目光如電不怒而威:“你，你說什麽?你叫李素素?”　　絕對秒殺:“此事一言難盡。孩兒會給您解釋的。”說完伸手扶著絕對布雄，又道:“爹，您請進屋。孩兒有事跟您商量。”　　然後，他又回頭對李素素惡狠狠地喝道:“你就繼續跪著吧，直到我喊你們進屋為止。”　　他在老爹面前的溫順與在李素素面前的凶悍完全判若兩人！即便不是那種憐香惜玉之人，也不至於這樣啊。　　徐文:“她又怎麽了?憑什麽要跪著?”　　李素素小聲道:“說了讓你別管。怎麽老是不聽呢。再這樣下去，我會恨你。”　　徐文:“可他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李素素:“你覺得，我們有和他講道理的資格嗎?”　　徐文:“那，我和你一起跪吧。”說完賭氣地跪在李素素左邊。　　過了將近個把小時，絕對秒殺才懶洋洋地走了出來:“你們兩個隨我來。”　　裡面是四排房屋圍成的院子。每排都有上下兩層。絕對秒殺領著李素素和徐文來到院子西頭，通過一個狹小的樓梯來至第二層。　　絕對秒殺打開一張虛掩的房門:“你們兩個就湊合著在這裡暫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離開房間。除非上茅房。茅房在一樓的右邊。”　　沒有燈籠，只有淡淡的月光。徐文走進房間看了看:“就一張床，還這麽小，怎麽行?”　　絕對秒殺:“你們不是夫妻嗎?這床還不夠兩個人睡?”　　徐文:“你覺得我們般配嗎?”　　絕對秒殺:“那是你們的事情，問我做什麽?”　　徐文:“我看的出，你其實並不壞，為何一定要裝壞人呢?既然願意幫我們，就好人做到底，再給一個房間吧。”　　絕對秒殺冷哼一聲:“是嗎?我是好人?”頭也不回，匆匆下樓。　　徐文:“你去睡吧。”　　李素素:“一起去。”　　徐文挽著她的手走到床邊:“快睡吧。”李素素應了一聲，躺下。床上除了一張草席之外，什麽都沒有。壁櫃裡面也是空蕩蕩的，徐文找不到任何可以保暖的東西，輕聲問道:“沒有被子，你冷嗎?”　　李素素:“沒事，這裡的天氣還算暖和，再說我是修真者，不怕冷。”　　徐文:“那就行。”轉身出門，輕輕地把房門帶關。　　李素素心裡一陣溫暖，暗道:“他真好。我以後絕不能辜負他！”　　徐文在過道裡靠牆壁躺下。還好，地面是木板，不算太冷。他武功雖然不高，但白蓮功法也算入門了，意守丹田也能產生一點點溫暖。他實在是疲憊不堪，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都起來！”絕對秒殺大喝著衝上樓。　　已經是上午時分，太陽升到了半空。　　李素素不敢賴床，急忙爬起來，伸手理了理頭髮。　　絕對秒殺:“你要把賣身契以及婚姻契約寫好，各要五份。如果餓了就先吃飯再寫。一定要寫得清楚明白。”　　李素素:“我不餓，現在就寫！”　　絕對秒殺:“夠爽快，跟我來！”　　房前長廊的東端直達絕對秒殺的書房。　　絕對秒殺將李素素領進自己的書房:“自己找到筆墨紙硯寫契約。每張要抄寫四份。”　　他的房間收拾的還算整齊。兩個書櫃上擺滿了各種書籍。書桌上則擺放著文房四寶，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找。　　李素素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定，鋪開白紙，略加思索，提筆寫道:“本人李素素願意以奴隸身份效忠絕對囂張全家。任打任罵、任憑差遣，生死不顧。”她的字跡靈秀、工整，故意不寫絕對秒殺的名字，是想強調自己侍候的是絕對囂張而不是她哥哥。　　絕對秒殺在一旁看著，頷首道:“恩，還不錯。只是要更詳細點。”　　李素素續寫道:“本人李素素自願放棄人權。不論絕對囂張全家如何對我，我都無條件效忠，直到生命的終結。如有違背，願接受聖華律法的重罰！”　　絕對秒殺:“你應該寫明:如果背叛我們，願意接受何種懲罰。”　　李素素:“聖華最嚴厲的懲罰是什麽?”　　絕對秒殺:“酷刑處死。不過酷刑也分為很多種。比如千刀萬剮、開腸剖肚、傷口撒鹽等等。”　　李素素繼續寫道:“如果我李素素違背本契約的承諾。沒有效忠絕對囂張全家，願意接受聖華酷刑處罰。包括千刀萬剮、開腸剖肚、傷口撒鹽等等。”　　絕對秒殺看傻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做出這個承諾是要負責任的。你還是冷靜點寫吧。”　　李素素歎道:“自古艱難唯一死。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酷刑?”　　絕對秒殺:“聖華的酷刑隻用於處罰十惡不赦、死不悔改、囂張至極的犯罪，行刑時可以讓好奇的百姓參觀，以儆效尤。那場面，真是慘不忍睹。以至於很多此類罪犯在押往罰惡山的途中被活活嚇死。正所謂‘不管多張狂，罰惡山下悔斷腸！’與其將來後悔，不如現在理智。”　　李素素不理他，在契約的最後部分寫上自己的名字。絕對秒殺遞過一盒印油:“如果你考慮清楚了，就按上手印。”　　李素素按過手印，又如法炮製了四份，一並遞給絕對秒殺:“少爺，你看這樣可以了嗎?”　　絕對秒殺:“把你們倆的婚姻契約也寫一下。”　　李素素應了一聲，又鋪開一張白紙寫道:“本人李素素自願與徐文簽下婚姻契約。內容如下:李素素終身隻做徐文的妻子，盡妻子的一切義務。如有違背，願受聖華酷刑處罰。包括……”　　絕對秒殺:“停！婚姻契約處罰手段不用寫這麽具體。婚姻契約是相互約束的，你對徐文有什麽要求也要寫上。”　　李素素:“我對他沒有任何要求。”　　絕對秒殺:“啊?既然如此，那把你自己的義務寫得更具體一點。”　　李素素俏臉微紅:“還要具體嗎?”　　絕對秒殺:“一般來說，契約內容越具體越有效。”　　李素素又拿過一張紙，沉思片刻將契約內容改為:“李素素願意為徐文生兒育女，盡妻子的一切責任，直到生命終結。並且終身隻與徐文有婚姻關系，如有違背，願意接受聖華酷刑處罰。”　　然後，她照抄了四份，全部簽名按了手印，一起交給絕對秒殺。　　絕對秒殺:“你先走開，婚姻契約還要你丈夫簽名、按手印。”　　徐文:“如果我不簽名，是不是就不會生效?”他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邊，無奈地看著一切。他知道，李素素一旦下了決心，就很難改變主意，只能在以後見機行事了。　　絕對秒殺:“這份契約對你沒有約束，因此你不簽名也能生效。讓你簽名的目的只是為了防止有人冒充你！”　　徐文:“那，會有什麽後果?”　　絕對秒殺:“她的契約內容隻交代了自己的丈夫叫徐文。但沒有說明他的特征。如果有一個和你同名的人指控她違背契約，將會產生麻煩。誠信部如果單憑字面裁決，對李素素很不利。所以，婚姻契約不管是否公平都需要雙方簽字、按手印才保險。”　　徐文:“我有權廢掉這份契約嗎?”　　絕對秒殺:“沒有。不過聖華有個受害者赦免權的規定:如果一個人犯了罪或者違背了契約。只要相關的受害方自願赦免他，就可以減輕甚至完全免遭處罰！但必須提供足夠憑證。證明受害方是完全自願而沒有受到任何的脅迫。”　　徐文:“也就是說，只要我能證明自己絕對願意放棄追究。即便她違背婚姻契約也可以免受處罰，對不對?”　　絕對秒殺:“是這樣的。不過手續很繁瑣。”他沒有告訴徐文的另一個情況就是:只要契約雙方的任何一個不在人世，契約可以視情況自動解除。　　為了防止有人因契約而謀殺契約的另一方。自動解除的契約多數只是婚姻契約。畢竟活著的人不需要為死去的人忍受寂寞。但必須證明對方的死沒有人為因素。　　其實，契約並不局限於兩方簽訂，也可以多方簽訂。甚至連婚姻契約都可以多個人同時簽訂。這常用於解決多個配偶或者多角戀愛關系。多方契約歷來是聖華不提倡的。主要是一旦出事，涉及的利益方太多，裁決起來很麻煩。　　徐文坐到桌前，逐張簽名按手印。一切忙完，把契約還給絕對秒殺:“如果簽約人被壞人欺騙做出了不理智的選擇，豈不便宜了壞人嗎?”　　絕對秒殺:“聖華民權部會調查人品的。如果簽約各方存在巨大的善惡差異，民權部會優先考慮好人的利益，可能不會按契約進行裁決。最終的定奪比較繁瑣，得和誠信部協商。當然，如果查出某方為了簽約成功用了邪惡的手段，就會宣布契約部分或者全部作廢。再根據欺騙罪做出相應的處罰。聖華注重誠信，欺騙和弄虛作假都會被嚴懲。但你別指望為李素素翻案。我們絕對家族的人品經得起調查！”　　李素素:“少爺，你吩咐的事情我都照辦了，那幾萬人就麻煩你多加關照了。他們多是氣血方剛的漢子，人生之路還很長，卻再也無法回去與家人團聚。因此，除了解決他們的生存問題之外，還希望你們能幫他們。幫他們找個娘子，成個家。其實，寂寞之苦不亞於饑渴！”　　絕對秒殺見她說的誠懇，語氣也變得柔和起來:“你放心好了。聖華民情部的職責就是為需要的人提供幫助的。不過要找那麽多合適並且情願的女子可能很困難。但他們可以雇傭芬芳會成員提供一些服務。”　　李素素:“什麽是芬芳會成員?”　　絕對秒殺:“因為各種原因，總會有一些人找不到自己的配偶。正如你所說，寂寞不亞於饑渴。他們也需要激情和溫馨。所以聖華國家出面組織那些願意獻身的人成立芬芳會。為需要的人提供有償服務，按特殊的婚姻契約處理。　　契約規定:服務者提供等同於妻子或丈夫的臨時服務， 但接受方必須支付金錢代價。這種契約不需要書面簽訂，一旦服務已經發生，契約就自動生效。如果接受方賴帳，將會被嚴懲。價錢可以口頭約定，但不能低於國家規定的最低標準。這實際上就是一種買賣。只是這種買賣必須在國家組織、監督下進行，以確保公平、自願。聖華並不提倡這種買賣行為，也不鼓勵任何人獻身。不過如果有人執意投身此職業，國家將給予最大限度的幫助。所得收入全部歸服務提供者個人所有，國家倒貼管理費用。芬芳會成員隨時可以退出該組織。”　　徐文:“那只有有錢人才有機會啊”　　絕對秒殺:“沒錢用可以去民情部幫助，但不能賴帳。當然，民情部也不會白幫你。你得服從民情部的勞務安排。他們會給你提供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讓你盡可能地自食其力，實在不夠的再由國家補貼。如果你很懶、有力不出，就會被列為刁民，得不到國家的支援。”　　徐文:“沒錢請芬芳會提供服務，國家也給錢?”　　絕對秒殺:“當然。那也是一個人的正常需求嘛。不過的額度和頻繁度不能過大。必須處在一個合理范圍內。”　　徐文:“如此說來，國家的負擔豈不很重?”　　絕對秒殺:“所以國家不會隨便給錢。連百花城都是自己養活自己。”　　李素素:“我知道了，多謝少爺！”　　絕對秒殺:“不必。先下去吃飯，等會我帶你去縣城散散心。從明天開始，你就不再是自由之身了！”　　待續:一步一蹣跚，再累心亦甘。　　寵辱隨風去，信念藏心間。